“啪!”

我妈一巴掌拍在饭桌上,那声音像过年放炮仗。碗筷跳了起来,红烧肉的汤汁溅到薛景浩的白衬衫袖口上,洇开一小块油渍。

“你管得着吗?”我妈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木头里,“我的钱,想给谁就给谁,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薛景浩的脸从红变白,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鱼缸里的金鱼在吐泡泡。

我坐在旁边,手里还握着筷子,夹着的那块红烧肉“啪嗒”掉在桌面上。

女儿依诺吓得瞪大了眼睛,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眼泪珠子似的往下滚。

那不是普通的家庭聚餐。

那是我们家彻底翻脸的第一天。

窗外有只野猫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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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薛晓妍,二十八岁,在县城一中教语文。

说出来不怕人笑话,我结婚三年了,家里真正的顶梁柱是我妈,不是我老公。

我妈叫刘金娥,五十六岁,退休前在纺织厂干了三十年,从学徒干到车间主任。

她退休工资5800块,在小县城算不错了。

每个月她雷打不动给我转4000块,转账备注上写着“给依诺交学费”。

其实我女儿薛依诺上的是公立幼儿园,一学期学费才三千多。

那多出来的钱,全贴补家用了。

交完学费剩下的,买米买油买肉,给孩子报个兴趣班,偶尔交个物业费。

我妈心里门儿清,但她从来不戳破。

薛景浩是县城汽车4S店的销售主管,听着风光,工资却像过山车。

行情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拿八九千。

行情不好,底薪三千,还得扣绩效。

他是那种典型的“面子比天大”的男人,在外面请客吃饭抢着买单,回家跟我算水电费。

我当老师一个月工资四千出头。

房贷三千,车贷一千二,加上柴米油盐、水电煤气、孩子的奶粉尿布,每个月都是入不敷出。

月底看账本,永远是赤字。

不是没吵过架。为钱的事,我们吵过无数次。

更不是没想过离婚。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脑子里把离婚后的日子都想过八百遍了。

可每次看到依诺抱着薛景浩的腿喊“爸爸”,看到那个画面,我就狠不下那个心。孩子是无辜的。

那天晚上,我正在书房改学生的期中作文,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我随手点开一看,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红笔掉在作文本上,划了一道长印子。

“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于20:37转账支出10000元,余额1362.80元。”

一万块钱?

我脑袋嗡嗡的。这张卡是我结婚后开的工资卡,每个月工资打进去。薛景浩知道密码,我也没防着他。

这三个月我没怎么动过这张卡,加起来应该有三万多才对。怎么只剩一千多了?

我赶紧翻交易记录。前两个月,每个月都有一笔转出一万。收款人叫韩冬梅。

韩冬梅是薛景浩他妈。

也就是说,三个月里,薛景浩偷偷给他妈转了整整三万块钱。一次一万一万地转,连个零头都不留。

我握着手机,手都在抖。手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

客厅里传来薛景浩开门的声音。他今晚去陪客户喝酒,回来得比平时晚。换鞋的时候踢到了鞋柜,嘴里嘟囔了几句,大概是骂鞋柜碍事。

我深吸一口气,从书房走出去,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薛景浩喝得脸红脖子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眯着眼瞅了半天屏幕,酒气喷到我脸上。

“就……给我妈转了点钱。”他打了个酒嗝,扶着门框,“她一个人在农村不容易,腰不好,要去看病。”

“三个月三万?”我把手机屏幕凑到他鼻子底下,“三万块钱看个腰?你妈那腰是金子打的?”

薛景浩往后退了半步,扶着墙站稳了,舌头有点打结。

“我给我妈钱怎么了?你妈不是也在给你钱吗?你妈一个月给四千,我妈呢?我妈一个月能拿几个钱?”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那是给我女儿交学费的!你呢?你妈要三万块钱干什么?买药看腰,一万一万地看?”

薛景浩把领带扯下来,往沙发上一扔,酒劲儿上来了,说话也不管不顾。

“我妈说了,她腰不好,想去县医院检查检查,拍个片子做个CT,还得买点好药。再说了,我表弟刚换了新车,二十多万呢。我妈看着心里难受,觉得自己儿子没出息。”

“你妈心里难受,你就转一万?”我感觉自己快疯了,声音都变了调,“你转完这个月房贷怎么办?车贷怎么办?依诺下学期的学费怎么办?你这个月工资呢?”

薛景浩不吭声了。他低头翻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站那儿等了他一分钟。

他没说话。

我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像是某种宣告。

坐在床边,我翻来覆去地看手机里的短信。那个存折是我结婚后开的,每个月工资都打进去,存着还房贷的。薛景浩知道密码。

他说给他妈转钱,连个招呼都不打。三万块,不是三百块。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转走了。

我妈一个月给我四千,她自己一个人住那套老房子,六楼没电梯,连个空调都舍不得装。

夏天热得要死,我跟她说装个空调吧,她跟我说“吹电扇挺好,省电,一个人住又没多大地方”。

就这,薛景浩还嫌不够。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花板上有块水渍,我盯着它看了半天,形状像只狗。

凌晨两点多,我听见薛景浩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夜深人静,隔着一道门,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妈,钱转过去了,你查收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下个月再给你转两千。你先拿去看病,别省着。”

“嗯,晓妍那边没事,她睡了。你别操心。”

“表弟那个车确实好看,我改天也去看看。”

我蒙着被子,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枕头湿了一大片。

那晚上我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02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我就起来了。

依诺还在熟睡,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去厨房把早饭做好,放在桌上用纱罩罩着。

我给薛景浩发了条短信:“我去我妈那儿,依诺你送幼儿园。”

然后我就出了门。

六点多的小县城,街上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早餐摊子冒着热气。空气里有股煤球味儿,混着炸油条的香味。

我走到纺织厂的老宿舍区,爬楼梯。六楼,没有电梯。爬到四楼的时候,我听到楼上传来炒菜声,还有我妈跟邻居说话的声音。

“金娥姐,你家晓妍最近咋样?好久没见她回来了。”

“挺好的,工作忙,周末才回来。学校那工作你也知道,当老师的,一天到晚跟学生打交道。”

“那倒是。你家外孙女呢?上幼儿园了吧?”

“上了,可聪明了,会背好几首唐诗了。”

我站在门口,听着我妈的声音,喉咙发紧。她总是这样,跟谁都能聊两句,从来不说自己的难处。

我敲了敲门。

我妈开门一看是我,愣了一下。“今天不是周四吗?你怎么回来了?不上班?”

我没进去,站在门口就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怎么擦都擦不完。

“妈……”

我妈看我这个样子,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进屋,关上门。

“进来说。”她的声音很沉着,“别在门口让人看笑话。”

我坐在她那破旧的布沙发上,把薛景浩偷偷给他妈转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三万块的时候,我声音都在发抖。

我妈听完,没说话。她去厨房把火关了——她正在熬粥——然后回到客厅坐下,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包烟。

我妈戒烟已经三年了。这包烟不知道在抽屉里躺了多久。

她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那根烟她抽了一半,才开口。

“三万?”

“嗯。”

“没跟你商量?”

没有。直接转的,我看短信才知道。

我妈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冷笑了一声。

“他给他妈钱天经地义,那我这四千块钱以后就不给了。我养大你,还要养他?他是你老公还是我儿子?”

我一听就急了,从沙发上站起来。

“妈,那不行!依诺的学费怎么办?房贷怎么办?车贷怎么办?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你离了他不能活吗?”我妈盯着我,眼神像刀子,“你就不能自己养自己?”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妈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

“我不是不帮你。闺女,你得让那个男人知道,钱不是白拿的。他现在给他妈转三万,下次呢?下下次呢?你一个月就那点工资,我一个月给你四千,他倒好,给亲妈转钱不眨眼。那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我死了以后,你靠谁?”

我低着头不说话。我明白我妈的意思,但心里还是慌。

我妈站起来,去卧室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存折,递给我。存折的边角都磨毛了,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

“这里还有五万,你先拿着应急。把房贷还了,别逾期,征信坏了以后什么都办不了。”

“别叫我妈。”我妈背对着我,“我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外孙女。依诺那么小,不能没了家。但你要是自己站不起来,谁也帮不了你。”

我接过存折,手抖得厉害。我知道,这五万是我妈这几年的积蓄,一分一分攒下来的。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连空调都不舍得装,把钱全攒了下来。

我妈转过身来,眼圈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

“闺女,妈不是心疼钱。钱算什么东西?妈是怕你以后受更大的委屈。你现在年轻,还能忍。等你忍不动了,那才叫苦。”

我抱着我妈,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下着小雨,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雨打得噼里啪啦响。我妈的粥熬糊了,有股焦味儿。

傍晚,薛景浩打电话来了。

“晓妍,你回娘家了?”

“那个……昨晚的事,是我不好。我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你清醒着。”我说,“你清醒得很。喝了酒心里更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接你吧。顺便给妈道个歉。”

我挂了电话。没说话。

我妈看了我一眼,“他要来?”

“让他来。”

天快黑的时候,薛景浩来了。

他提了一箱牛奶、一箱苹果,也不知道在哪里拐角的水果摊买的,还有一瓶茅台。

那是他春节时客户送的,一直没舍得喝,放在柜子里摆着,过年的时候拿出来跟朋友炫耀过。

我妈开门看见他,面无表情。她用眼睛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没说让进,也没说不让进。

“妈,我来给您道歉的。”

薛景浩站在门口,低着头,态度诚恳得跟真的似的。

我妈侧身让了一条缝,“进来说吧。别在门口杵着,邻居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薛景浩进屋后,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站那儿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他搓着手,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我妈坐在沙发上,也不看他。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

薛景浩搓着手,声音都发软了。

“妈,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晓妍转钱。我妈那边……她腰不好,说要去医院看看,我不忍心。”

“就这些?”

“就这些。真的是看病。”

我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像要把人看穿。

“你一个月挣多少?”

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上个月拿了个提成,大概七千多。

七千多。”我妈点点头,“房贷三千,车贷一千二,依诺幼儿园的赞助费,柴米油盐,水电煤气,你们一个月还能剩下多少?

薛景浩不说话了。他的脚尖在地板上蹭来蹭去。

“你妈不舒服,她想看病。那是应该的。”我妈说,“但你得跟你老婆商量。一个家,啥事都不商量,那还叫家吗?你当人家是空气?”

薛景浩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妈,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我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

“钱我还是会给。但不是给你的,是给依诺的。你要记住,这个家靠的不是你,是我闺女和我。”

她转过身,“行,你们回去吧。天黑了,依诺该放学了。”

我和薛景浩一前一后出了门。楼道里的灯泡坏了,黑漆漆的,薛景浩拿手机照着亮。

走到楼下,忽然听见我妈在上面喊了一声。

“薛景浩。”

薛景浩抬头。我妈站在六楼的窗口,路灯照着她的脸。

“希望你说到做到。如果再有一次,我不会这么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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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表面上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薛景浩老实了。他把工资卡交给我保管,每个月的工资打进来,我先把房贷、车贷存上,剩下的再分配家用。他母亲那边,他没再提过。我也没问。

房贷按时还了,信用卡还清了。那五万块,我存着没动,想着应急用。

我以为他真的改了。

周末,我妈来我家看依诺。

依诺最喜欢外婆,每次来了都赖在我妈怀里不走。

我妈笑呵呵地抱着她,教她念儿歌,“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依诺学得可认真了,小手还比划着。

快中午的时候,我在厨房忙活,我妈抱着依诺在客厅玩。她随口说了一句。

“对了,我这个月退休金涨了。”

“涨了多少?”我一边切菜一边问。

“涨了五百,现在一个月5800了。”

我当时正在切土豆丝,没太在意。心想涨了也好,我妈能多攒点养老钱。

薛景浩靠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好像在刷短视频,偶尔笑两声。听到这话,他抬头看了我妈一眼。

那眼神不对劲。像猫看见鱼,像老鼠看见油。

我正好端着切好的土豆从厨房出来,看见那个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但我没说什么。

晚上吃完饭,我妈回去了。我哄依诺睡觉,给她读《三只小猪》的故事,读到第三遍她才睡着。

我轻手轻脚从卧室出来,发现薛景浩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从沙发走到阳台,又从阳台走回来,像困兽一样。

他看见我出来,叫住我。

“晓妍,你说你妈退休金涨了,是不是该多给点?”

我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什么意思?”

“你看啊,”薛景浩掰着手指头算,“现在一个月5800,她一个人花不完。依诺上幼儿园,赞助费、学费、伙食费,哪样不要钱?以后还要上小学、初中,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趁现在……”

“趁现在什么?”我看着他,声音有点冷。

“趁现在她手里宽裕,多支援点。反正是给亲外孙女花的,又不是给别人。”

“薛景浩。”我放下手里的水杯,声音很平静,“你是不是又想打我妈钱的主意?”

“什么叫打主意?”薛景浩不高兴了,脸一沉,“她好歹是我岳母,我是她女婿。我这不是为了这个家着想吗?你这人怎么总往坏处想?”

“你就不能靠自己?”

这话把他噎住了。

他脸涨得通红,“行行行,你厉害,你有本事。你们娘俩一条心,我这个外人是多余的。我一个月挣七千多,还不够?你妈一个月就给四千,还嫌少?”

“那你给你妈三万的时候呢?你怎么不说?”

“那不一样!那是给我亲妈!”

“怎么不一样?”我盯着他,“你妈是你亲妈,我妈就不是我亲妈了?”

薛景浩气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想骂又骂不出来。他一脚踹在茶几腿上,茶几上的水杯晃了晃,差点摔下来。

“我不跟你说了!”他摔门进了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板上贴着依诺贴的卡通贴纸,一只粉红色的兔子,笑得傻乎乎的。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

我知道,薛景浩心里那根刺还在。他觉得我妈看不起他。他觉得我一个当女婿的,凭什么要看岳母的脸色。

但他从来没想过,要是没有我妈这四千块,这个家早就撑不下去了。他挣那七千块,交完房贷车贷,还剩多少?

其实我心里清楚,薛景浩这个人,不是坏。是贪。贪着贪着,就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的时候,看到薛景浩的手机落在沙发上。屏幕亮着,微信消息提示弹出来。

他妈的。

“儿啊,你岳母涨工资的事,你跟她提了没?”

我站在沙发前,看着那条消息。

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断了。

04

又过了一个星期,周末。

我妈让我们回家吃饭。

她说新学了一个菜,排骨炖豆角,让我和薛景浩回去尝尝。还特意说,让薛景浩一定来。

我隐约觉得不太对劲。我妈从来不会特意点名让谁来的。

薛景浩倒是很高兴。他那天特意洗了车,还在路上买了水果。我妈爱吃火龙果,他买了三个,红心的,超市里卖得挺贵。

到了我妈家,她已经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鱼、油焖茄子、排骨炖豆角,都是我爱吃的。

还用高压锅压了一只鸡,汤里放了枸杞和红枣,我妈说冬天喝这个补气血。

薛景浩表现得很积极,帮忙端菜、摆碗筷,还给我妈倒了一杯饮料,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妈,您辛苦了。”

我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依诺在屋里跑来跑去,我妈给她买了新玩具,一套塑料积木,可以搭成房子。依诺坐在地板上,专心致志地搭积木。

“依诺,别玩了,吃饭了。”我喊她。

“等一会儿,外婆说搭完这层就能吃。”依诺头也不抬。

我妈笑了,“让她玩吧,小孩子嘛。”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很和谐。

可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饭吃到一半,薛景浩给我妈夹了一块排骨,又站起来给她倒饮料。

“妈,我跟您商量个事儿。”

我妈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说。”

薛景浩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假,嘴角扯得不太自然。

“是这样的,依诺的学费不是涨了吗?赞助费也多了一千。您看您现在退休金涨到5800了,手头也比以前宽裕,要不以后每个月多给一千?这样晓妍也轻松点,不用老惦记这个钱那个钱的。”

说完,他还看了我一眼,像是寻求配合。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