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让她好过,反驳道:你又不知道我哥爱吃什么,这府里,还是柳姐姐安排的最合我哥心意。
柳姐姐捏着帕子小心道:若需要的话,我愿意为表哥尽一份力。
娘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那就辛苦你了。
娘发了话,那当然就是一锤定音,薛菁不再言语。可每当柳姐姐在厨房指导那些厨娘时,她都要凑上去,拿着她那个小本不停地记。
边记她还边跟柳姐姐说:柳妹妹,多谢你了,这么费心给相公做菜,等我弄明白相公吃什么,就不让你辛苦了。
这种话,简直是在柳姐姐心上扎刀,柳姐姐没忍住,哭着跑走了。
就这样了,薛菁还装模作样,紧张地来问我:小妹,柳姑娘不知怎的哭了,我是说错话了吗?
我火气蹭一下上来,不管不顾道:你就没想过,我哥他娶你前,有自己喜欢的人吗?
薛菁看着我,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想过。同意嫁之前,我问过他心里可有什么人,他说没有,我才嫁。你哥是将军,他不会说谎。
4
薛菁絮絮叨叨跟我说了很多。
她说她很小父母就被北戎人杀了。她想参军,可军队不收女人。她又想打仗会受伤,那她就去学医,给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治伤。
她磕了很多头,才有一个山上的老头愿意收她做徒弟。
师门教她治病救人没有男女之分,可师门不知道山下不是这样的。
她才救了我哥一个,就被媒人找上了门。
薛菁有些脸红地说:我知道你哥,他是我们潼城的大英雄,他杀了好多北戎人,我愿意嫁他。
进京前,乡亲们都说我捡了大便宜,京城人娶妻很挑,叫我一定不能给潼城人丢脸。
我知道我距离你们京城好媳妇的标准还很远,可为了你哥,我会认真学。
她总是这样,用憨直的表情,让人不由自主就想相信她说的话。
我又信了,我跑去找我哥,不解地问他:成婚前,你为什么不告诉薛菁,你心里的人是柳姐姐?
5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沉水香气,熏得我胃部隐隐发酸。
哥哥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方端砚,连头都没抬。
“如果不说谎,她怎么肯乖乖嫁过来?”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得让我后背发凉。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小敬仰的兄长:“可你明明知道,她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你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爹去提亲?”
“她碰了我的腿,整个潼城的大夫都知道了。”谢临渊终于抬起眼,冷笑了一声,“谢家世代清流,若是传出我败坏民女名节却始乱终弃的流言,御史台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所以你为了自己的名声,就把她骗回来折磨?”我把后槽牙咬得发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折磨?谢家少夫人的名分,是她一个乡野村妇八辈子修不来的福气。”谢临渊把砚台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等婉儿(柳姐姐)过门做了平妻,薛菁若是识趣,谢家自然有她一口饭吃。若是不识趣,一个粗鄙医女,暴毙在后宅又算什么奇事?”
窗外忽然起风了,吹得合欢树的枝桠狠狠刮擦着窗户纸,发出凄厉的响声。
“吱呀——”
书房半掩的门被彻底推开。
薛菁就站在门槛外。
没有眼泪,没有质问,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她手里还端着一盅刚熬好的、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
落日的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道劈开昏暗书房的利刃。
谢临渊的脸色瞬间僵住,慌乱在眼底一闪而过,随即又强撑出将门公子的威严:“谁准你在这听墙角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薛菁端着那盅汤,一步步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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