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刘烨华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兜里揣着借来的三千块钱。
今天是他娶沈晓雪的日子,可从前天开始,右眼皮就跳个不停。
他给外公打了个电话,老爷子只说了句:“华子,沈成才要是敢为难你,你就打电话。”刘烨华嘴上答应,心里没当回事。
他哪能想到,两个小时后,他会站在沈家院子里,面对29杯白酒,口袋只剩八千块钱。
而那个78岁的老头,会拄着拐杖,撕碎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
01
刘烨华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抽烟。
出租屋不大,墙上挂着今天要穿的西装,是花了五百块钱租的。刘紫萱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哥,你还不睡?明天可有你受的。”
“睡不着。”刘烨华掐灭烟头。
“我听说沈成才那个舅舅,可不是省油的灯。”刘紫萱坐起来,“前天我去晓雪姐家送东西,听见他跟你未来丈母娘吵架,说什么‘你嫁女儿,我得替你掌掌眼’。”
刘烨华没接话。他当然知道沈成才。开个小五金店,在镇上算个人物,可这人有个毛病,喜欢充大辈,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
“哥,你跟晓雪姐的事,到底成不成?”刘紫萱问。
“成。”刘烨华把烟盒扔桌上,“彩礼钱都给了,18万,一分不少。”
“那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刘烨华没说话。他愁的不是彩礼,是沈成才那句“华子,我可是你长辈,今天得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手机响了,是外公打来的。
“华子,睡了吗?”
“没呢,外公。”
“我琢磨了一宿,明天怕是不太平。”老爷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沈成才那个人我见过,小生意人,算盘打得叮当响。他要是敢为难你,你就给外公打电话。”
刘烨华笑了笑:“外公,您都78了,能帮上什么忙?”
“你少瞧不起人。”老爷子哼了一声,“你外公我当了一辈子乡镇干部,什么场面没见过?记住我的话,别硬撑。”
挂了电话,刘烨华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沈晓雪,是在朋友聚会上。
她话不多,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他追了她半年,她才点头。
沈家听说他开个装修公司,脸色就开始不好看。
“晓雪,你嫁过去喝西北风啊?”沈成才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沈晓雪没说话,但那晚给他发了条消息:“华子,我不在乎你有多少钱,我在乎你这个人。”
就冲这句话,刘烨华咬牙答应18万彩礼。他东拼西凑,借了一圈,总算凑齐了。可沈成才还是不满意,说什么“礼金少了,排场不够”。
天蒙蒙亮的时候,刘紫萱推开窗户:“哥,该起了。”
刘烨华穿上租来的西装,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眼睛发红,嘴角僵硬。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今天一定要把晓雪接回来。”
02
沈晓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婚纱是租的,花了两千块,沈成才嫌贵,说“穿一次就扔的东西,花那冤枉钱做啥”。最后还是肖薇偷偷掏的钱。
化妆师在她脸上扑粉、涂口红,她一动不动,脑子里乱成一团。
昨晚她妈说了句话,让她心里堵得慌:“晓雪,你舅舅借给咱五万块钱给你爸治病,这钱到现在都没还上。”
“舅舅不是说那是他的心意吗?”沈晓雪愣住了。
肖薇叹了口气没接话,但那声叹息里有太多东西。
沈晓雪想起父亲去世那年,沈成才确实拿了一笔钱,说“姐,你放心,有我在”。
她当时觉得舅舅是真够意思。
可后来呢?
每次家里有事,沈成才都要念叨几句“我那五万块钱”,有时当着亲戚的面,有时当着她的面。
“晓雪姐,你别动,我给你画眉毛。”化妆师说。
沈晓雪闭上眼,脑子里又想起一个画面。
昨天她在客厅找东西,无意翻到柜子里一个信封。
打开一看,是一张皱巴巴的借条,上面写着她妈的名字,落款是沈成才,金额写着五万,日期就在她爸去世后三个月。
她拿着借条的手都在抖。她妈居然打了借条?
门响了,沈成才推门进来:“晓雪,收拾好了吗?一会儿接亲的来了,你可别紧张。”
“舅舅。”沈晓雪看着他,“我妈欠你的钱,我会还的。”
沈成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舅舅是那种人吗?”
“那借条是怎么回事?”
沈成才脸上的笑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不是怕以后说不清吗?你妈主动要打的。”
沈晓雪没说话,但她心里明白,舅舅不是外人,但也不是什么好人。
“晓雪啊,舅舅今天给你安排了个节目。”沈成才凑过来,“让那小子知道知道,娶咱们沈家的姑娘,没那么容易。”
沈晓雪想说什么,但肖薇端了碗水进来:“晓雪,先喝口水,一会儿可有的忙。”
“妈。”沈晓雪接过碗,“舅舅他……”
“别乱说话。”肖薇打断她,“你舅舅也是为了你好。”
沈晓雪把碗放在桌上,水也没喝。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木偶,被亲妈和亲舅舅牵着线。而刘烨华呢?他是不是也被人牵着?
门外的喇叭响了,接亲队伍来了。
03
刘烨华站在沈家门前,捧着一束花,笑得有点僵。
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烟雾散开,沈家的门却关得严严实实。
“姐夫,进门可是有规矩的。”小舅子沈小磊趴在门缝里喊,“红包不到位,门可不开!”
刘烨华从兜里掏出一沓红包,从门缝里塞进去。里面一阵哄抢,然后门缝又探出几只手:“不够不够,再来!”
刘紫萱在后面直跺脚:“这不是明摆着要钱吗?”
刘烨华又塞了几个,可里面还是不依不饶。
“姐夫,你这也太抠了吧?”沈小磊在里面起哄,“我可是你亲小舅子啊!”
刘烨华深吸一口气,从西服内袋里摸出最后一个大红包,里面装着一千块钱——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之一了。
门终于开了。
刘烨华刚迈进去,就看见沈成才站在院子中央,身边摆了两张桌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溜白酒。
“华子来了!”沈成才笑得格外热情,“舅舅不是为难你,是让大伙儿看看你的诚意。”
刘烨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舅舅,您这是什么意思?”
“进门红包三万,你刚才塞了多少?我让小磊数了数,一百一个的红包,你塞了二十八个,一共两千八。”沈成才伸出三根手指,“还差两万七千二。不过舅舅不是不讲情面的人,这钱嘛,算了。”
刘烨华刚想松口气,沈成才又说:“但空手进门可不行,这酒你总得喝吧?29杯,一杯寓意天长地久,一杯一千块。”
刘烨华愣在原地。
29杯白酒,一杯一千,那就是两万九。他兜里只剩八千,连一半都凑不够。
“舅舅,这……”刘烨华攥着拳头。
“怎么,不给我这个舅舅面子?”沈成才靠在门框上,抽出一根烟,“你要是不喝也行,掏两万八,门开了,人你接走。”
院子里站满了亲戚,都在看热闹。
有人小声说:“这也太过了吧?”
又有人接话:“人家亲舅舅,能不为外甥女好吗?”
刘烨华脑子里嗡嗡响,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他想起外公的话,但又觉得叫一个78岁的老头来,不合适。
“华子。”刘紫萱拉了拉他的袖子,“要不我帮你借?”
刘烨华摇摇头。借?能借到吗?认识的人都借遍了,谁还会借给他?
“怎么样,想好了吗?”沈成才吐出烟圈,“喝酒,还是掏钱?”
04
沈晓雪在屋里听见外面的动静,心里急得像火烧。
她穿着婚纱站起来,想冲出去,被肖薇拽住了:“你干什么去?新娘子跑出去,多难看。”
“妈,舅舅不是为难他吗?”沈晓雪声音都在抖。
“为难什么?”肖薇皱眉,“他就是想看看华子有没有诚意。”
“那叫诚意吗?那是要钱!”
“你舅舅不是那种人。”肖薇的语气很坚定。
沈晓雪盯着她妈的脸,看了半天,忽然问了句:“妈,舅舅那五万块钱,你是不是每个月都在还利息?”
肖薇愣住了,声音明显变小:“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天翻到信封了。里面还有一张纸条,每个月还五百块利息,对吗?”
肖薇没说话,低着头。
“妈,您是我亲妈,舅舅是我亲舅舅,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亲人?”沈晓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您欠他的钱,你就得听他的。可他今天是想毁了华子啊!”
“你别胡说。”肖薇的声音很小。
“我没有胡说。”沈晓雪擦了一把眼泪,“您想想,28杯酒,一杯一千,华子要是喝了,非出事不可。就算不喝,他掏不出那两万八,脸也丢光了。舅舅不就是想看华子出丑吗?”
肖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句:“晓雪,那是你舅舅……”
“够了!”沈晓雪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坚定,“妈,您要是不拦着他,我就自己出去。”
她转身就要往外跑,肖薇赶紧去拦,可沈晓雪一把推开了她。
外面,刘烨华正面对着那29杯酒发呆。
沈成才已经把酒倒好了,一杯接一杯,白酒倒进了玻璃杯,酒味飘了老远。
“华子,我给你三分钟考虑。”沈成才看了看手表。
院子里很安静,小孩都不敢出声了。
刘烨华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外公,我华子。您……您能来一趟吗?”
“在沈家吗?”
“在。”
“等我。”
挂了电话,刘烨华抬起头,看着沈成才:“舅舅,我外公马上到。”
沈成才皱眉:“你外公?那个老东西来干什么?”
“来了就知道了。”刘烨华没多解释,他把花放在桌上,坐了下来。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沈成才的脸色有些难看。
05
等了快二十分钟,一辆黑色出租车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手里拄着一根木拐杖,腿脚不太利索,但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
卢金山,78岁,当了三十多年的乡镇干部,退了休也没闲着,在村里帮人调解纠纷,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走进沈家院子,看了一眼满桌的白酒,又看了看沈成才,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
“外公。”刘烨华站起来。
“坐下。”老爷子摆摆手,然后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沈成才对面,“成才啊,好久不见。”
“老爷子,您来干什么?”沈成才皮笑肉不笑,“这是年轻人的事,咱老一辈的掺和什么?”
“年轻人?”卢金山笑了,“你说我外孙是年轻人,那你呢?比我小不了几岁吧?还在这儿为难一个后生?”
“我没有为难他。”沈成才摊手,“我就是让他表表心意。”
“这酒就是心意?”老爷子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拐杖,“那行,这酒我替他喝。”
“您喝?”沈成才愣了。
“对,我喝。”卢金山站起来,走到桌边,端起第一杯酒。
肖薇从屋里跑出来:“老爷子,您可不能喝,您都这么大年纪了!”
“谁说年纪大就不能喝?”卢金山眯着眼,“我这辈子喝过的酒,比他小子的年龄都大。”
沈成才慌了:“老爷子,您这不是耍赖吗?”
“耍赖?”卢金山把酒杯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成才啊,你先看看这个。”
沈成才接过那张纸,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