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刺眼,王建国蹲在一家玻璃门前,手里攥着手机。

门缝里塞出来一沓催款单,被风吹到他鞋边上。

他拨了第十五遍那个号码,听筒里还是那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手机又响了。是医院。

王先生,您母亲的手术费明天之前必须到账。

王建国没说话,挂了电话。

他又拨了一遍那个号码。

关机。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又蹲下去。

太阳晒得后背发烫,他忽然想,要是能化成水,顺着地缝流走,倒也干净。

口袋里,一条红绳露出一截。他低头看着,愣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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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同学会定在城东那家老字号饭店,王建国本来不想去。

退休半年了,他越来越不爱凑这种热闹。以前在厂里上班,天天跟人打交道,退休后反倒喜欢一个人待着。何苑说他“变闷了”,他也不反驳。

但架不住老班长刘胖子打了三遍电话。

“建国,你可得来,咱们班好多人十几年没见了!老邱也从外地回来了,点名要见你!”

王建国问哪个老邱。刘胖子说:“邱建新啊!初中坐你后头那个,你忘了?”

王建国想了半天,才从记忆里翻出一个人影——瘦高个儿,总爱惹事,成绩不咋地,但嘴皮子溜。初中毕业就没联系了。

“行吧,我去。”他答应了。

那天下午,他翻箱倒柜找了件还算体面的夹克穿上。何苑在厨房炒菜,头也没回:“晚上回不回来吃?”

“同学会,在外头吃。”

何苑“嗯”了一声,没多说。

王建国出门时,兜里揣了二百块钱。他想好了,随便吃点就回来。

到了饭店,包间里已经闹哄哄一片。

王建国一眼就看到了邱建新——不是他眼神好,是那人太扎眼。

锃亮的黑皮鞋,剪裁得体的西装外套,手腕上一块表,看着就不便宜。

他正端着酒杯满屋转悠,嗓门儿大得压过所有人。

老班长!”邱建新一眼看见王建国,几步跨过来,一把搂住他肩膀,“多少年没见了!你咋一点没变样!

王建国被他的热情搞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你也没变。”

“哪能没变,老了!”邱建新拍拍自己的肚子,“你看我这肚子,吃出来的!生意场上没办法,天天喝!”

说说笑笑间,一群人入了座。邱建新挨着王建国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

“老班长,你现在干啥呢?”

退了,国企退休。

“唉哟,铁饭碗啊!”邱建新一拍大腿,“那你这日子滋润,领退休金,啥也不用干!”

王建国没接话。

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出头,何苑在超市干收银,一个月两千多。

儿子永强二十八了,谈了个女朋友叫小丽,人家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家里要求买房。

永强送外卖,攒的钱连首付的零头都不够。

这事像块石头压在王建国心头,喘不过气来。

邱建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压低声音说:“老班长,跟你说个事儿。我这些年在外头搞了个项目,新能源养老,国家扶持的。月息两分,稳得很。”

王建国筷子顿了一下:“两分?”

“对,你投一万,每月拿两百。投三万,每月六百。复利滚起来,一年下来不少钱。”邱建新从兜里掏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宣传单,塞到他手里,“你看看,这是正规公司,有执照的。”

王建国接过宣传单,上面印着“绿色能源养老计划”几个大字,还有一张厂房照片,看着确实像模像样。他没说话,把宣传单折起来塞进兜里。

邱建新又凑近了些:“老班长,咱们是老同学,我不坑你。属羊的今年有财运,你别错过了。

王建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属羊。

那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

散场时,邱建新非要送王建国回家。

王建国推辞不过,坐上了那辆奥迪。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座椅是真皮的。

他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到家门口,邱建新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礼盒:“老班长,带给嫂子的。别跟我客气,咱们谁跟谁。”

王建国拎着礼盒站在门口,看着那辆奥迪尾灯消失在巷子尽头。他低头看了看礼盒,里面是一盒进口巧克力。何苑不爱吃甜的。

他推门进去时,何苑已经睡了。客厅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一碗凉透的面条。

王建国没吃。他坐在床边,把那枚宣传单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压在枕头底下。

那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那句话——属羊的,今年有财运。

02

第二天一早,王建国就给邱建新打了电话。

“老邱,你说的那个项目,我再了解了解。”

邱建新声音很热情:“老班长,你随时来公司看看!我让经理给你详细讲讲!”

下午,王建国按照邱建新发来的地址找了过去。

公司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八层,前台挂着“华远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

装修挺气派,墙上挂着各种证书和合影。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迎上来,自我介绍叫许明诚,是项目经理。他把王建国请进办公室,泡了茶,打开电脑上的资料。

“王叔,您看,这是我们公司的营业执照,这是税务登记证,这是跟某某能源集团签的合作协议……”

许明诚一边讲一边翻页面,嘴皮子利索得很,听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我们的模式很简单,您投资本金,公司用您的钱做项目,每个月给您分红。月息两分,复利计算,随时可以退出。”许明诚拿出一份合同,“您看看,这是标准合同,有法律效力的。

王建国拿起合同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字看得眼晕。

他读了几条,什么“甲乙双方权利义务”、“风险提示条款”,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这个……风险大不大?”他问。

许明诚笑了:“王叔,您放心,我们是实业项目,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金融产品。您要是担心,先投小钱试水,看看效果再说。”

王建国想了想,点头。

他从公司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份合同,还有一张项目介绍的U盘。

回到家,他没跟何苑提这事,自己偷偷上网查了查华远公司。

倒是能查到注册信息,法人代表写的是邱建新,注册资本五千万。

五千万,不是小数目。

王建国心里踏实了些。

过了两天,他去银行取了三万块钱。

这是他的私房钱,退休后攒的,何苑不知道。

取钱时,他的手有点抖,柜员问他“办理什么业务”,他说话声音都发虚。

“取……取三万。”

柜员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办了手续。

王建国把钱装在信封里,送到邱建新公司。许明诚当场开了收据,盖了公章。

“王叔,下个月的今天,您过来领分红。六百块。”

王建国拿着收据走出写字楼,心里一半是期待,一半是害怕。

他站在马路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冲动。

但转念一想,就三万块,亏了也就亏了。

一个月后,他接到了许明诚的电话。

“王叔,您的分红到账了,您查一下。”

王建国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银行。余额多了六百块。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遍,确认没看错。

手掌心有点冒汗。

这钱来得太容易了。

晚上吃饭时,何苑随口问了一句:“这几天咋老看手机?

王建国筷子顿了一下:“没啥,刷短视频。”

何苑没追问,继续低头扒饭。

王建国吃完饭主动洗了碗,然后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开着,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一直在算账——三万块,每月六百。

要是投三十万呢?

每月六千。

一年七万二。

比上班还强。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第二天,他给邱建新打电话,说想再加一点。

邱建新在电话里笑了:“老班长,我就说你有眼光。不过你要是真想多赚点,我这边有个更好的方案。”

什么方案?

“见面聊,我请你吃饭。”

中午,邱建新请他在一家高档餐厅吃了饭。

饭桌上,邱建新详细讲了“区域代理”的计划——一次性投二十万,拿一个县的代理权。

公司提供培训、物料、系统支持,每个月光代理分成就有八千到一万。

“老班长,不是我吹,这个项目现在刚开始,抢到就是赚到。”邱建新递给他一份新的合同,“你想想,你儿子不是要买房吗?干一年,首付就够了。”

王建国心里那根弦被拨动了。

“二十万……太多了。”他说。

“你可以先投十万,先拿一个乡镇的代理。等赚了钱,再升级。”邱建新把合同翻到某一页,“这里写得很清楚,代理满三个月,可以无条件退出,本金全额返还。”

王建国接过合同,手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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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几天王建国像热锅上的蚂蚁。

十万块,他手里没有那么多。退休金存折上只有五万多,加上那三万已经投进去了,满打满算也就八万出头。差两万。

他想跟何苑要,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何苑管钱管得严,每一笔花销都要报账。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在外面投了这么多钱,非闹翻天不可。

他试着跟儿子永强提了一嘴。永强正在吃饭,听了这话,筷子一放:“爸,你听谁说的?这种项目十有八九是骗子。”

“你邱叔叔,我初中同学,人家公司正规得很。”

“正规?正规的项目会找同学拉投资?”永强摇头,“爸,你别被人骗了。”

王建国没再说什么,但心里不服气。他觉得永强年轻,不懂社会上的事。

下棋的时候,他跟林康提了这事。

林康是老同事,退休后俩人隔三差五就在小区花圃边上下棋。

林康听完,没急着说话,先走了一步棋,才慢悠悠开口。

“你说的那个邱建新,我好像听说过。”

你听说过他?”王建国抬起头。

“城东那片儿有人议论过,说他搞什么项目,拉了不少人。”林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我听说,有人查过他的底细,不太好说。”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林康把棋子放在棋盘上:“我也说不清。就是……你最好多留个心眼。这些搞投资的,十个有九个靠不住。”

王建国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棋盘,心不在焉地走了一步臭棋。

林康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晚上回到家,王建国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邱建新的那张脸,想起那辆奥迪,想起公司墙上的证书,又想起林康的话。

他打开手机,搜了搜邱建新的名字。什么也没搜到。他又搜了搜华远公司,信息不多,但都在。

也许林康是瞎担心。他想。

第二天,他给邱建新打了个电话,说要再投七万。

邱建新很高兴,说下午就让许明诚把新合同准备好。

王建国挂了电话,去银行取了七万块钱。加上之前的三万,一共十万。他把钱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送到邱建新公司。

许明诚递给他一份新合同,比上次的厚了好几页。

“王叔,您签个字,以后每个月领分红就行。”

王建国拿起笔的时候,手有点抖。

他翻了翻合同,看到其中一条写着“乙方如有退出意愿,需提前三十日书面申请,经甲方审核同意后,全额退还本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签了。

从公司出来时,天已经黑了。王建国站在路口,看着街对面那家银行。他的钱现在就躺在邱建新的公司里。十万块,他这辈子攒的最多的一笔钱。

他深吸一口气,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楼下,他掏出钥匙,抬头看见自家的窗户亮着灯。何苑还在等他。

他心里突然有些发虚。

04

分红准时到账了。

每月两千块,雷打不动。王建国看着手机银行上的到账记录,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何苑一直没发现。

王建国把分红钱单独存在另一张卡上,想着等攒够一年,一次性拿出来,给永强买房。何苑问过他几次“你最近怎么老看手机”,他都搪塞过去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林康还是隔三差五找他下棋。有几次,林康想提邱建新的事,王建国都岔开话题。他不想听。他怕听。

他怕林康的话会让他动摇。

可邱建新那边,事情却在悄悄变味。

先是分红晚了两天。

王建国打电话问,许明诚说“系统升级,延迟发放”。

第二天钱到了,但比之前少了五十块。

王建国又问,许明诚说是“财务调整,后续补上”。

王建国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分红拿到了,他也没太当回事。

四月的一天,邱建新又约他吃饭。

饭桌上,邱建新说了一个“好消息”——公司准备上市,现在有一个“原始股认购”机会,只有老客户才有资格。

老班长,这个机会千载难逢。认购十万,上市后至少翻三倍。”邱建新眼睛发亮,“而且认购截止日期就在下个月,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王建国听得心跳加速,但嘴上还是说:“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所以公司给你留了一个名额。”邱建新压低声音,“你可以考虑用房子抵押贷款。现在银行贷款利息低,你贷个三四十万,认购十几二十万的原始股,剩下的钱还能再投到养老项目里,双倍收益。”

王建国没说话。

他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脑子里乱成一团。

房子。

城南那套两居室,是他和何苑一辈子省吃俭用买下来的。写的是他和何苑两个人的名字。

“我得回去商量商量。”他说。

“老班长,机会不等人。”邱建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再想想,明天给我答复。”

王建国回到家里,何苑已经睡了。他坐在客厅,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满了,他又去厨房倒了杯凉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算了一笔账。

房子现在值六十万左右。贷四十万,每月还三千左右。只要原始股上市,一下就能赚回来。

可万一呢?

他想起林康的话,又想起永强的话。

但转念一想,邱建新是他老同学,不会坑他。公司正规,合同签了,分红也拿了。一切都好。

他把心一横,拨了邱建新的电话。

“老邱,我考虑好了。明天去你公司细聊。”

那晚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何苑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还不睡?”

“就睡。”他说。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是一个画面——永强站在新房里,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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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王建国最终还是把房子押了进去。

他带着何苑去了银行,说是“给儿子买房周转”。何苑不识字,问他签的什么,他说“贷款材料”。何苑没多问,按了手印。

从银行出来时,王建国后背都是汗。他回头看何苑,何苑低着头走路,什么也没说。

他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四十万到账那天,王建国第一时间给邱建新打了电话。

“老班长,钱到了?”

“到了。”

“好,下午过来签合同,原始股认购。”

下午,王建国去了公司。签了认购协议,转了二十五万。剩下的十五万,他按邱建新的建议,又投进了养老项目里。

许明诚给他倒了杯水:“王叔,您放心,这笔钱很快就会回来的。”

王建国接过水杯,手指冰凉。

回到家,何苑还在超市上班。永强回来了,正在客厅里吃饭。看见王建国进门,他放下筷子:“爸,你最近咋老往外跑?”

“同学聚会。”王建国说得很快。

永强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

那天晚上,何苑回来得比平时晚。她进门时脸色不太好,手里拎着超市的打折菜。王建国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事,然后就进了厨房。

王建国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响着。

他心里越来越不安。

五月中旬,林康又在楼下棋桌上等他。王建国走过去时,林康正一个人摆棋。

“来,杀一盘。”林康说。

王建国坐下,拿了一盒棋子,心不在焉地走了一步。

林康看了他一眼:“咋了,心不在焉的?”

没事,没睡好。”王建国揉揉太阳穴。

林康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那个老同学,最近没找你?”

王建国手里的棋子顿了一下:“没……没有。”

“我在城东那边听说了一些事。”林康的声音很平淡,“有人报案,说那家公司有诈骗嫌疑。”

王建国的手一抖,棋子掉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说什么?”

“你自己去查查。”林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走了。

王建国坐在原地,看着棋盘上零散的棋子,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拨了邱建新的号码。

响了五声,接了。

“老班长,啥事?”

“老邱,我听说……公司有人报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谁说的?瞎扯!”邱建新的声音突然拔高,“竞争对手造谣,你别信。公司好得很,分红照常发。”

说完,他挂了电话。

王建国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坐在棋桌前,一直到天黑。

天彻底黑下来时,他站起来,走到小区的路灯下,又拨了一次邱建新的号码。

他再拨。还是关机。

王建国愣在原地,后背冒出冷汗。

06

六月三号。

王建国起得很早。何苑还在睡,他轻手轻脚洗漱完,出了门。他要去公司看看。

坐在公交车上,他把那条红绳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里。这段时间,他几乎天天摸着这条红绳,好像摸着它就没事了。

公交车晃到写字楼下,王建国下了车。他抬头看八楼,窗户黑着。他心里一沉。

走进大门,电梯没开。他爬楼梯上去。到八楼时,他站在走廊里,看到那扇玻璃门上贴着四个大字——“旺铺转让”。

他的腿一下子软了。

他走过去,伸手去推门,锁着。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锁着。

他趴在玻璃上往里看,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桌子椅子搬得干干净净,地上散落着几张废纸。

王建国掏出手机,拨邱建新的号码。

又拨许明诚的号码。

再拨公司的座机。

空号。

他蹲在地上,看着玻璃门上“旺铺转让”四个字,感觉天在转。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走到一楼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是医院。

“王先生,您母亲明天手术,押金三万块,您看什么时候交?”

王建国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喂?王先生?您还在吗?”

“在。”他哑着嗓子说,“我……我明天去交。”

挂了电话,他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阳光刺眼,照得他头晕。他慢慢蹲下去,蹲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手机又响了。是何苑。

“建国,你在哪?永强刚打电话说,你上个月的退休金还没转给他?他说要交房租。”

王建国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建国?你说话啊。”

“我……我马上回来。”他说完,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往公交站走。走到半路,他又停下来,掏出手机,又拨了一次邱建新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