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娶了许娟,也不是没有早点离开泉州。
是那包药。
那是个赤脚医生,在镇子边上摆了个小摊,卖些跌打损伤的膏药,偶尔也给人看看头疼脑热。我路过的时候,他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我只听到一句:「包生仔,吃了管用。」
我脚步停了一下。
那时候我和许娟结婚已经四年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许娟去医院查过,大夫说她没问题。每次从医院回来,她就坐在客厅里,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眼神空洞的,看着电视机里播什么也不知道。
我站在她旁边,心里憋得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没问题,那问题在哪?
我心里清楚,但我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许娟提过几次,让我也去医院查一查。
第一次提,我说「没事,再等等」。第二次提,我说「身体好好的,查什么查」。第三次提,我直接把脸沉下来,「你是觉得我有问题是不是?」
她不说话了,眼眶红了一下,低着头进了房间。
我靠在沙发上,心里慌的厉害。一个男人,三十岁不到,要是真的有那方面的毛病,往后的日子怎么过?这话要是传出去,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啊。
所以我宁愿相信自己没问题。
只是时机不对,只是太累,只是压力大。
后来许娟不再提医院了,只是跟我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两个人同床异梦,睡在一张床上,各自靠着一边,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在那个赤脚医生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晒得黑红,穿一件旧格子衬衫,看见我停下来,眼睛就亮了一下。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把摊子上一个牛皮纸包推了推,往我这边靠近了一点。
我问他:「什么药?」
他压低声音说:「祖传的方子,专治男人的难言之隐,吃了三个月,包你生仔。」
我站在那里,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
理智告诉我这是骗人的,走江湖的把戏,信这个的都是傻子。
但我最终还是把钱递了过去。
两百块。那是2003年,两百块不是小数目。
我把那个牛皮纸包揣进口袋,回家的路上没有告诉任何人,像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一样,把它藏在衣柜最里面。
当天夜里,等许娟睡着了,我一个人坐在厨房,就着白开水,把药吃了。
药是黑色的,像碳一样,苦得让人皱眉。
我以为会有什么感觉,等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就回去睡觉了。
后来的事,我没有办法细说。
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不是比喻,是真的废了。
我去了医院,大夫看完检查结果,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了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办公室里消毒水的味道,记得窗外有人在走廊里说笑,记得自己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大夫说:「这个情况,很难恢复了。」
我三十岁。
从那天起,我就不是个完整的男人了。
02
许娟知道这件事以后,没有哭,也没有骂我。
她就坐在床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最后站起来,去厨房做饭了。
那顿饭我们两个都没怎么吃,饭桌上安静得像停了摆的钟。
后来日子还是过,只是那道沟从床中间蔓延到了整个家里。她洗她的碗,我看我的电视,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像两个陌生的房客,礼貌,疏远,互不打扰。
我知道她心里有怨,我理解。
五年,没有孩子,没有盼头,现在连最后那点可能都没了。她三十岁不到,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我没有资格要求她原谅我,也没有资格要求她留下来。但我什么都没说,她也什么都没说,我们就这样耗着。
变化是从王武开始频繁登门以后。
王武是我弟弟,比我小三岁,离婚了,一个人住在镇上。我们兄弟两个关系一般,逢年过节见个面,平时各走各的。他这辈子没让我省过心,小时候打架闯祸,长大了混日子,婚也结得稀里糊涂,离也离得莫名其妙,我妈生前最操心的就是他。
他以前很少来我家,偶尔来了,坐一会儿就走,两个人也没什么话说。
可是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开始往我家跑了。
起先我没在意,以为是无聊,来找个地方坐坐。他来的时候,我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许娟给他倒茶,两个人聊几句,也没什么异样。
真正让我起疑的,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我下班早,回家的时候门没锁,推开门,客厅里没人,但厨房里有声音,我走过去,看到许娟站在灶台边,王武靠在旁边的墙上,两个人说话说得很近,笑着,许娟脸上的表情是我很久没见过的——那种松弛的、真实的笑。
看见我进来,两个人往两边分了一下。
许娟说:「回来了,快吃饭。」
王武跟我打了个招呼,神情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在饭桌上坐下来,吃饭,说了几句话,送走了王武。
当天夜里我没睡着。
我不是傻子,那个下午我看到的东西,我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烧,烧得发疼,却又烧不起来。
我想质问许娟。
但我开不了口。
凭什么质问她?我让她守了五年空床,我吃了一包烂药把自己废掉,我连个孩子都给不了她,我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问她跟谁走近了?
那口气,我硬生生咽下去了。
后来的日子,王武来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天黑了还不走,留下来吃饭,饭后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像在自己家一样。我坐在旁边,有时候翻翻手机,有时候假装看电视,眼角余光能看到他们两个坐得越来越近,说话越来越随意,笑声越来越大。
我装作看不见。
我对自己说,只要没有捅破,日子就还能过。
但有些事,你一旦知道了,就再也装不回去了。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走廊里黑着,我去了厨房,回来经过客厅,看见沙发上有一件不属于我的外套。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回房间,躺下,闭上眼睛。
天亮了,那件外套不见了,许娟在厨房做早饭,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叫我吃饭。
我坐下来,把那碗粥喝完了。
那段时间我经常想,如果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如果我当初听了许娟的话去医院,如果我没有买那包药,如果我早点放下那点破面子——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只能坐在这个烂摊子里,把每一天熬过去。
03
忍到后来,有些事已经不需要藏了。
王武开始在我家过夜,用我家的卫生间,坐在我家的饭桌上,吃许娟做的饭,喝我家的茶,说说笑笑,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许娟也不再避着我,两个人在客厅里说话,笑,偶尔动作随意,根本不管我就坐在旁边。
我成了这个家里最多余的人。
他们大概觉得,既然我忍了这么久,就会一直忍下去。
有一天王武喝了点酒,靠在椅子背上,斜眼看着我,说:「哥,你说你这日子过的,也挺没意思的。」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反正你也不是男人了,又没有孩子,你这房子,你这家产,以后还不是我们的。我替你传宗接代,这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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