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确实忙,但我不是不管爷爷。蓁蓁那边是省级评选,机会只有一次。”
“爷爷也只有一次。”
他的手僵住。
姑婆从里屋端水出来,声音冷:
“行舟,老爷子临终前一直问,小傅来不来听完《游园》。我们不敢答。”
傅行舟眼底掠过一点狼狈,很快压下去:
“姑婆,我之后会补一场正式的影戏,请县里文化站的人来,让爷爷风风光光。”
我终于抬头看他:
“用哪盏灯?”
他沉默了一瞬。
门口传来细细的女声:
“照宁姐,对不起,我不知道爷爷昨晚情况那么急。”
叶蓁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只礼盒,眼圈红着:
“灯我带来了,修好了。”
“傅哥说这是爷爷的心血,不能磕着碰着。”
她打开盒子。
小影灯被擦得很亮。
铜架上新焊了一块牌,刻着“叶蓁非遗影像作品《旧灯》获奖纪念”。
我的呼吸轻了一下。
叶蓁小心翼翼地看我:
“评委说这块牌很有纪念意义,我就没拆。”
“照宁姐,你不会介意吧?”
傅行舟替她合上盒盖:
“蓁蓁也是好意。灯能获奖,爷爷在天有灵会高兴。”
我盯着那块牌。
忽然想起爷爷刻灯那天。
手抖得厉害,仍把我的小名刻在灯座背面。
囡囡照戏,灯不离身。
现在灯还在,小名被一块获奖牌压住了。
傅行舟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收好吧。明天追悼会上,蓁蓁会来拍一段送别影像,对她复评有帮助,也算替爷爷留念。”
我看着他的脸,问:
“追悼会也要给她用?”
他指腹轻敲盒盖,语气平稳:
“这是两全其美。你别总把事情想窄。”
灵堂里的长明灯晃了一下。
我接过礼盒。
铜扣硌着掌心,疼得很清晰。
手机屏幕亮起,是殡仪馆发来的确认短信:
明日九点告别厅,家属请提前到场核验遗物。
我把短信保存,转身走向爷爷的遗像。
傅行舟在身后低声叫我:
“照宁。”
我没有回头。
第2章
追悼会开始前,叶蓁的摄影团队先占了告别厅正中。
工作人员拦住我:
“家属先等一下,那边说要先拍空镜。”
我抱着爷爷的遗像,站在门口。
姑婆急了:
“这是追悼会,不是拍戏,你们让家属等什么?”
叶蓁连忙跑过来:
“姑婆,您别误会,我们就拍三分钟。”
“傅哥已经和殡仪馆沟通过了,不会耽误流程。”
我看向傅行舟。
他正在和殡仪馆负责人说话。
听见动静,只回头淡淡一句:
“照宁,配合一下。镜头里不要出现争执,不体面。”
我怀里的遗像很沉。
摄影师指着灵前那盏小影灯:
“叶老师,您站灯旁边,手扶一下灯架。”
“对,就像传承人守着老艺人的遗物。”
我开口:
“她不是传承人。”
叶蓁脸色白了白:
“照宁姐,我只是想帮忙记录。”
傅行舟走过来,压低声音:
“今天这么多人,你一定要让她难堪?”
我抬眼看他:
“那你让我爷爷等在门外,就不难堪吗?”
他眉峰一紧,伸手接我怀里的遗像:
“我来拿,你情绪不稳。”
我后退半步。
遗像边角撞到门框,发出一声轻响。
傅行舟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
“照宁,别逼我在这里管你。”
他每次说这句话,声音都不高。
像把一块冷布盖在人脸上,连挣扎都显得失态。
叶蓁轻轻拽住他的袖口:
“傅哥,算了吧,我不拍了。”
“都是我不好,照宁姐现在怨我也是应该的。”
摄影师却小声说:
“叶老师,省台那边要完整素材,少了这段不好交。”
傅行舟看了我一眼,转头吩咐:
“继续拍。”
我抱着遗像,被安排到侧边角落。
镜头里,叶蓁站在爷爷的灵前,声音哽咽:
“老艺人一生守灯,我们年轻人要把灯接下去。”
村里几个亲戚开始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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