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岁的哈琳・考尔住在印度,她的生活全部围着两个儿子转。
2020 年她怀着第一个孩子三个月的时候,还在医院行政部上班。那年疫情突然来了,医院不让她在家办公,家里人劝她把工作辞了。从那天起,她就再没回过办公室,成了全职家庭主妇。一家五口人 —— 丈夫、公公、两个儿子 —— 全靠她一个人照顾。
每天早上 8 点送大儿子去学校,回来把小儿子弄醒、泡牛奶、收拾衣服,这些事情一桩接一桩,经常忙到半夜才能歇下来。她不是没想过早点把事情干完,可家里这么多口人,根本做不到。
印度的《产妇福利法》规定女性可以休 26 周带薪产假,这在全世界都算很不错的政策了。政府还说产假期间工资照发,新劳动法典也允许产后根据情况在家办公。可哈琳的情况不一样 —— 她已经辞职了,这些政策跟她没关系。
更重要的是,在印度这个社会里,女人从怀孕那天起就被默认应该待在家里照顾孩子和老人。哈琳自己算过,育儿的事她扛了六到七成,因为丈夫每天很晚才回家。刚开始她觉得这个决定做错了,她本来想一边上班一边带孩子的。现在虽然嘴上说孩子最重要,可她心里一直放不下上班的日子。
那种跟外面世界隔开的感觉特别难受,她想给以前的同事发个信息都要犹豫半天,怕打扰人家。以前下班还能跟朋友出去喝杯咖啡,现在到哪都得带着孩子,根本去不了。
哈琳这样的情况不是个例。
阿育王大学的一份报告显示,73% 的印度女性生完孩子就离职了。就算那些回去上班的人里头,将近一半 —— 准确说是 48%—— 在四个月内又辞了。换句话说,三个当妈的印度职业女性里,有两个彻底告别了职场,剩下那个勉强回去了,也撑不过四个月。
这个数字背后,是一个个真实的人。
印度国家统计办公室的数据显示,2025 年 7 月到 9 月,15 岁以上女性的劳动力参与率是 33.7%。比之前是高了一点 —— 从 6 月的 32% 慢慢爬上来的 —— 可跟别的国家比还是低得可怜。更关键的是,大量女性生了孩子就再也不上班了,这个问题在印度特别突出。
普里亚・卡普尔比哈琳幸运得多。
她在科技咨询公司当人事经理,公司园区里就有托儿所,能把两个孩子放那儿。托儿所的环境跟家里差不多,她随时可以过去看看孩子。孩子要是不舒服或者闹脾气,她能马上过去哄一哄,然后回去继续干活。公司还允许混合办公,一周三天在家上班,每天干满五个小时就能走。这些政策对普里亚来说真是太有用了。
不过普里亚也承认,偏见还是存在的。同事和领导会想 —— 她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投入那么多时间。其实不管是谁,休完长假回来都会面临这种担心 —— 你的位置还给不给你留着?
好在普里亚的公司比较理解当妈的人的难处,搞了不少帮助女性的项目,特别是给那些刚休完产假回来的妈妈。生完孩子一年内可以在家办公,等孩子大点了再回公司。公司还请人来给女员工讲健康和心理方面的知识,提供辅导和咨询。
普里亚属于印度 "有组织部门" 里那 3500 多万女性中的一个。可这个数字看着大,其实只占了一小部分。
超过 90% 的印度职业女性都在干农业、建筑这类非正规的活儿。她们没有劳动合同,没有社保,没有产假,更没有托儿所。收入不稳定,工作环境又脏又危险。
在印度各大城市,经常能看到大人带着小孩在建筑工地上干活。这些工人跟着包工头到处跑,哪里有活儿就去哪里。
考莎莉亚和丈夫刚听说另一个地方有活儿,几分钟内就收拾好东西出发了。他们推着婴儿车,带着 12 岁的女儿和 7 个月大的儿子,赶到下一个工地。在一家商场门口,包工头让他们铺人行道。两口子没办法,只能把两个孩子都带在身边。
考莎莉亚一天挣 3 欧元,丈夫一天挣 5 欧元。对这样勉强度日的家庭来说,这 8 欧元就是全家人的命根子。没有婴儿车的时候,她干脆让孩子睡在地上。有时候连个放孩子的地方都找不到,就让大女儿抱着弟弟,一边干活一边看孩子。不管天冷天热还是下雨,不管天气多差,他们都得带着孩子继续干。
新德里内布萨赖那边有个贫民窟,情况也差不多。男人当小贩一个月挣 100 欧元左右,女人当帮佣挣 60 来块。
基尔蒂・德维有四个孩子,最小的那个在一个非政府组织办的托儿所上学,一个月只要 1 欧元。这个托儿所能管 70 个孩子,让不少像基尔蒂这样的女人能出去挣钱。
基尔蒂说在城市里养家太难了,光靠一个人挣钱根本不够花,两口子都得出去干活才行。非政府组织的秘书里娜・巴内吉说,德里至少需要 2 万个这样的托儿所,可政府只打算给贫困儿童开 500 个,差得太远了。像他们这样的托儿所应该每条街都有,让穷人家的孩子能在好点的环境里长大。托儿所不光是为了孩子,也能让女人出去工作,对整个国家的经济都有好处。
2025 年 5 月 23 日,印度最高法院判了一个重要案子。
一个叫 K. Umadevi 的女性告了泰米尔纳德邦政府。Umadevi 是一名公立学校的英语老师,她怀了第三个孩子,申请产假却被拒绝了 —— 因为邦政府的规定说,只有少于两个存活子女的女雇员才能休产假。
法院判了,说生孩子相关的休假和福利是女性的基本权利,受宪法第 21 条保护。法院还说,任何合同都不能剥夺女性该有的生育津贴。这个判决被很多人看成是印度往男女平等迈出的一大步。
可判决归判决,现实归现实。
法律上说得再好听,社会观念不改变、托儿所这些基础设施跟不上,女性还是得一边干活一边带孩子。哈琳那样的中产女性,辞职是没办法的办法;考莎莉亚和基尔蒂那样的底层女性,带着孩子干活是唯一的活路。法律上说人人平等,可现实里头,人和人的差距大得很。
印度女性想要真正回到职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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