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子从米拉手里滑落,砸在厨房地板上,声音清脆得像一句质问。

客厅里立刻传来他的声音,又冷又尖:“你就不能稳稳当当拿住点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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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肩膀一缩。“对不起,”她小声说,声音轻得他根本听不见。弯腰去捡的时候,指尖在微微发抖。这房子太安静了,安静到柜门合上的咔嗒声、她拖鞋蹭过地面的沙沙声,都像在犯错。

很久以前——也不算太久,但久到像是另一个人生——米拉会因为一把掉落的勺子笑出声来。那会是一个玩笑。不是现在这样。

她走回厨房台面,搅了搅那杯早就凉透的茶。脑子走神了,不是想逃,只是习惯。她想起了那个人。他从来不介意她打翻东西。她一直毛手毛脚的:文件从包里飞出来,咖啡泼在桌上,盘子从指尖滑脱。这些事故像她身体的一部分。

他那时候会笑。“你有一双蝴蝶手,”他总是这么说,“太柔软,不适合这个世界。总是在扑腾。”有一次,在路边小餐馆,她打翻了一整碗汤。汤溅到地上,甚至溅到了旁边陌生人的鞋上。她窘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他却只是探过身子,不慌不忙地擦了擦她的袖口,说了句:“好了,这下我们非得点甜品不可了。”

服务员噗嗤笑出声。那声笑,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同届。两个人都被作业和截止日期追着跑,上课时眼皮打架,却还是拼命挤出所有能挤的时间待在一起。考试周他会带吃的来。她在他做课堂展示之前,把巧克力悄悄塞进他包里。

她还能看见那个画面:他站在宿舍门口,拎着蒸米糕和一壶热茶,那是个糟糕透顶的早晨,她熬了一整夜复习,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吃。“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撑着,”他当时轻轻地说,“今天让我来撑。”

那种爱,轻软的,像呼吸一样不费力。

现在的生活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米拉朝走廊瞥了一眼。丈夫的脚步声咚咚地踩过地板。沉重。不耐烦。熟悉得让人疲惫。

“早饭好了没有?”他问,“还是说,你又忙得没空做了?”

她没有回答。她走到书架前,想分散一下注意力,把做早饭的事往后拖一拖。抽出一本书的时候,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飘落在地板上。她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是她和那个人的合影。在大学草坪上拍的。她正咧嘴大笑,笑容正绽放到一半。他牵着她的手。

就是他。那个带蒸米糕和热茶的男孩。那个把打翻的汤变成甜品笑话的男孩。那个说她有一双蝴蝶手的男孩。他没有消失,没有走开,而是娶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