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歌单：几只猩 -扎袜的小镇生活
本文来自：艺非凡
他连续 7 年高考落榜，24 岁终于考上大学。
他半路出家，从画家转型为摄影师。
一张“高考噩梦”被拍卖出 1175 万元，纪录至今无人可破。
他就是中国最贵的摄影师——王庆松。
01
笨鸟后飞
王庆松的名字，有着很强的时代印记。
“庆”是大庆油田，“松”是松花江。
1966年，他出生在东北一户石油工人家里。
在那个年代，石油工人是一个光荣的职业，它意味着为国家奉献，身份备受尊重。
王家一共四个孩子，日子原本过得不错。
14岁那年，王庆松读初三，正是青春叛逆的时候。
他跟母亲吵架，和父亲顶嘴。
一次争吵中，父亲被惹毛了，抄起擀面杖就要揍他，让他跪下给母亲道歉。
可倔强的少年怎么也不肯低头，父亲骂了他几句，转身上班去了。
那几天，母亲还跟他开玩笑说，看你爸回来怎么收拾你。
然而，王庆松再没等到父亲回来。
那天上学，他发现很多同学在偷偷看他，对他指指点点。
王庆松以为大家在议论他的喇叭裤，还在趾高气扬地炫耀。
直到老师找到他，让他赶紧回家。他这才知道，父亲在出差路上出了车祸，人没了。
而他叛逆的青春，从这一刻起，彻底结束了。
父亲走后，母亲的天塌了一半。
她大字不识一个，但为了生计，不得不从学徒工干起。
王庆松开始变得沉默，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一天上学路上，他捡到一张素描稿，上面画着一位扎着头巾的陕北老农。
他如获至宝，拿回家照着临摹，画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他作为艺术家最初的启蒙。
对王庆松而言，画画是他的避难所。
在这里，他可以短暂地转移注意力，忘记一些难过的事情。
1983年，王庆松高中毕业，家里实在没钱供他读书。
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他顶了父亲的职，成了油田钻井队的一名工人。
每天在轰鸣的钻井台前，他抡管钳、扛钻杆，大冬天也干得汗流浃背。
但他始终没放弃画画，听说市里的业余美校在招生，他跑去学了三个月。
回来后，他就报名参加了高考。
第一年，落榜，回来接着干活。
第二年，继续考试，再次落榜，回来接着干活。
第三年，第四年......王庆松从“小鲜肉”考成了“老油条”。
身边的人已经结婚生子，只有他还在跟考大学“较劲”。
连家人也不理解他在折腾什么。
在母亲看来，能有个工作单位，每月有稳定的工资，一辈子就在这儿挺好。
可王庆松心里憋着一口气，他想让别人看到，王家还有一个争气的孩子。
那时，他常常给自己打气：你是鸡窝里的凤凰，迟早是要出来的。
1990年，在经历了7次高考后，他终于被四川美术学院录取。
那一年，王庆松24岁。
02
放下画笔，拿起相机
1993年，王庆松从美院毕业。
他揣着艺术梦和1200块钱，只身前往北京。
如果艺术家也有“北漂”这个圈子，王庆松绝对是其中最苦的那批。
苦成什么样子呢？
最穷的时候，他用1块钱挨过一个星期。每天一到饭点，他准时出现在朋友家。
冬天，他住的农民房没门没窗，全靠塑料布挡风。
即使这样，他还可能随时被房东赶走，只因为别人出的钱比他多一点。
90年代中期，国家经济飞速发展。
仿佛一夜之间，大家纷纷投身于“搞钱搞项目”。
今天物价涨了，明天房租涨了。
在这种氛围下，王庆松发现，自己画不下去了。
周围的一切都在高速运转，而绘画这种媒介太慢，太不适合这个变化的时代。
▲ 王庆松早期油画作品
1994年，他开始尝试用图片拼接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1996年，他决定拿起相机，用照片记录社会的变化。
传统的纪实摄影，讲究抓拍和等待。
但王庆松觉得，一瞬间的定格，未必就是真实。
他曾连续40天观察一个流浪汉，发现他不仅每天换一身衣服，连乞讨的理由也不停地变。
所以不同于一般的摄影师，王庆松更像是导演。
他先构思剧本，画出草图，再搭建场景，准备道具，调度人员。
一切准备就绪，最后才按下快门。
2000年，王庆松赌上了自己全部积蓄，拍摄了人生中第一张大幅画作品——《老栗夜宴图》。
▲ 《韩熙载夜宴图》局部
通过模仿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王庆松想呈现当代知识分子的真实处境。
一千多年前，南唐官员韩熙载为避锋芒，佯装夜夜笙歌。
而如今，主人公老栗（艺术批评家栗宪庭），在现实中郁郁不得志，只能关起门来找乐子。
散点透视的构图，把知识分子面对时代洪流的无措，全部压缩进一幅戏剧性的长卷中。
随着画面一点点展开，就像打看一本故事书，让人越看越来劲。
▲ 《老栗夜宴图》
当朋友看到样片时，直言道：“哥们，你肯定要成了。”
如同预言一般，这幅作品一鸣惊人，成了王庆松的代表作之一。
而真正让他名声大噪的，是3年后的作品——《跟我学》。
▲ 《跟我学》
2003年，正值全球化加速期。
打开国门，拥抱世界，是当时社会的主流。
王庆松扮演的教师手拿教棍，巨型黑板把他衬托得格外渺小。
为了这些文字，他整整准备了5年，然后用2个小时写满了黑板。
这堂课的主题：让中国走向世界，让世界了解中国。
2008年，《跟我学》拍出了1175万的高价，也让王庆松喜提“中国最贵摄影家”的称号。
这个纪录，至今无人打破。
03
时代的记录者
成名之后的王庆松，并没有变成一个“高产”的艺术家。
相反，他变得更慢了。
一张照片，按下快门只要一瞬间，可他要花几年时间来准备，这在摄影圈几乎是个异类。
王庆松喜欢有时间感的劳动。
他说：“花一年时间琢磨和花一天时间琢磨是两回事。”
▲ 《毒蜘蛛》
拍摄《毒蜘蛛》时，他攒了一年的包装袋，再把它们一个个粘在巨型铁丝网上。
拍摄《跟他学》时，为了达到“知识被遗忘”的真实感。
王庆松从废品收购站买来20吨书，又放了一年让它们受潮、发霉、落灰。
▲ 《跟他学》
拍摄《问他》时，1000个世界品牌的logo，全部由他一张张手工绘制。
画了4个多月，每天10小时起步，一共画了400多张广告纸。
等他画完，家里的沙发被坐出了一个大坑，老花镜也从100度涨到了300度。
▲ 《问他》
在追求速度的时代，换作别的摄影师，一年可能会产出几百张照片。
但坚持“手搓”的王庆松，25年才创作了99张作品，平均一年不到4张。
可每一张都像一块压缩饼干，块头不大，信息密度极高。
他说，自己更像一个记者，而不是艺术家。
因为发生，所以记录。
▲ 王庆松为作品做准备
有人质疑他的作品是“摆拍”，不算真正的摄影。
他的回应干脆利落：
“摄影的本质是现实主义，我拍的每个镜头都是在社会中找到的。”
在他的镜头下，有对填鸭式教育的讽刺。
《跟你学》中，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神空洞，打着点滴也要继续学习。
有对标准化教育模式的批判。
《在希望的田野上》，无数个画架依次排开，万千考生埋头临摹着同一张脸。
有对医疗体系残酷真相的揭露。
《临时病房》中，虚弱的病人挤满了房间，排队等待被安置。
有对癫狂的工作状态的反思。
《工作！工作！再工作！》中，职场牛马穿着病号服，挂着吊瓶也不敢停下手中的工作。
有对“北漂一族”真实的生活写照。
《盲流梦》中，农民工涌入城市，梦想之下是繁华都市苦不堪言的残酷现实。
他让我们看到，面对时代的浪潮，个体是多么渺小，又是多么荒唐。
这种呈现，可能没那么生动，没那么好看，但就是真实。
因为独特，他的作品被全球多家顶尖机构收藏。
他身上也贴满了各种荣誉，“中国最贵摄影师”“中国观念摄影代表人物”......
但王庆松在意的，从不是名气和头衔：
“我希望（作品）能成为社会变迁的插图，这比进美术馆对我来说更重要。”
他是时代的同路人，更是时代的记录者。
他用一种即荒诞又真诚、即刺痛又温暖的方式，为我们留下一份最诚实的底片，守住了岁月最本真的模样。
而每一幅市井画面，都是不可复刻的时代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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