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一辈子最遗憾的一场战争,并不是街亭之战。
街亭战败了,但是对手是张郃这样的人,正面交锋之后知道为什么输了。而南征的部分流传到了民间就非常扎心了:五个蜀国将领围着一个女人打来打去,最后连诸葛亮也跟着一起被说成了“减寿十年”。如果让你做主教练的话,你又该把脸放在哪里呢?
但是先把话说到位。这件事主要是来源于《三国演义》,而正史《三国志》中并没有关于“祝融夫人与五将大战”的记载。真实的历史上,南征是为了稳固蜀汉后方进行的一次军事活动;而在小说中,南征则被描绘成了诸葛亮用计谋战胜了孟获,并且平定了南方叛乱的故事。
那么问题就出现了:为什么一段充满想象和幻想的内容会被人记得这么久呢?
第一关是名将出场之后就给对手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南征打到了孟获那里,诸葛亮本应该一路前进。
按照道理来说,蜀军是有组织、有纪律、有武器装备的。而孟获这一边则依靠地势、族人之间的关系以及战斗的经验来支撑起来。诸葛亮所追求的是安定人心,并不是单纯地杀戮。因此他一再捉拿孟获,能够忍受住并且压制住了对方。
但是祝融夫人一出现,气氛就变得不一样了。
并不是用来装饰用的。她骑着马冲出去了,在战斗中被敌人砍了一刀,并且抓住了蜀国的一名将领。小说中说她把张嶷和马忠都打下来了,让蜀军一时之间没有了办法。一个女人能够在战场上拼死一搏并且取得胜利,在传统的叙述中就是一种强有力的冲击。
所以第一个困难就是蜀军没有人才,并且蜀军已经打乱了自己的节奏。
本段文字中最值得一看的地方,并不是“女人很厉害”,而是在于名将面对陌生打法的时候也会先受挫。第二步是五个人一起上场,但是赢得很不光彩
后来蜀军出动了赵云、魏延、马岱等人,并且设置埋伏,才抓住了祝融夫人。
并不是某一个将领一个人就解决了问题。不是直接击败对方。就是引诱敌人上当,在敌人之间设下埋伏,并且把路也给堵死了。
这样就违背了英雄叙事的原则。观众最喜爱的是一个人决定胜负,但是诸葛亮却使用了主帅的方法:你的勇气大,我就用阵法来辅助;你的速度很快,我就用配合来帮助;你冲锋时非常猛烈,我就让你冲进去。
这就是题目中所说的“最失败”之因。并不是因为战争的结果不好看,而是在于脸面不好看。作为蜀国的大臣,在自己的军队里面有很多英勇善战的人才,但是最终还是要依靠几个将领把敌人包围住。读来犹如以拳头击打棉絮一般,并不能使人感到舒畅、愉快。
第三关:诸葛亮真正的困难,并不是打倒她
诸葛亮最厉害的地方,并不在于一时之间表现得多么出色。
要解决的是南方长久以来不顺从的问题。杀了孟获很容易,杀了祝融夫人也并不困难。但是杀死之后,山谷中的部落会服从吗?今天下跌了,明天还会继续下跌吗?在蜀汉北伐之前的时候,后方是否能够稳定下来呢?
因此小说中出现了“七擒七纵”的情节,尽管有些夸大其词了,但是也反映出了一个政治上的事实——诸葛亮所追求的就是一种稳定的状态。
这样就比打一场仗要厉害得多。
打仗可以拼命,但是这还只是第一层本事。打了胜仗之后还能让别人佩服的人才算是真正的主教练。刘备在世的时候可以用自己的人格来吸引人才,而到了诸葛亮接班之后就只能依靠规章制度以及耐心地坚持下去了。蜀汉国力薄弱不能承受内部纷争,所以他的每一个决定都要慎重考虑。
祝融夫人一战之后就让诸葛亮处于了很为难的位置上:如果杀了他的话就不利于安定人心,但是不杀他又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怎么解决呢?
第四关“折寿十年”其实也是后来的人为他叫苦不迭
说诸葛亮因此战而减寿十年,并没有可靠的史书记载作为依据。就如民间故事中所讲的一样是夸大其词的说法。
但是这种夸大是有的情绪基础的。
所以诸葛亮很累。在夷陵之战之后,蜀国的实力大损;刘禅年纪尚轻,朝廷需要有人来支撑;南方地区还要安定下来,北方又要出兵打仗了;粮食、人手、士气和外交等等问题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那么换成你是怎么做的呢?
因此人们说他减寿,并不是因为相信了神怪之说,而是指这个人用自己的生命来弥补蜀汉的不足之处。
但是名气大了之后就会被神化。把诸葛亮抬高到神的高度去崇拜的时候,人们就不敢承认他也有过难堪、失误和被现实生活所累的事情发生。
所以我认为这样子的诸葛亮才比较贴近真实的他。
第五个问题就是不能把祝融夫人当成一个配角
人们把祝融夫人当作一个奇观来描写:女性将领、飞刀、蛮王之妻。
在故事中她的作用就是使蜀军优势暂时失效。并不是因为她说得厉害,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实力才让诸葛亮改变了战术。能迫使对手使用埋伏、多人协作等策略来应对的话,就证明自己不是一个空有其表的人了。
但是正史中并没有关于她的明确记录,所以我们不能把小说中的人物当作真实的历史人物来讲述。但是在文学叙述中,她代表着被中原眼光所忽视的一种力量:地方的经验、山地作战、突袭、以及不合常理的凶悍。
诸葛亮赢得她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神机妙算”这四个字,而是在于他能够接受问题,并且把问题分解开来之后再解决问题。
这场战争是由于面子而失败了,但是因为有大局观所以才胜利了
所以,诸葛亮这次失败的原因是观感不好。
五个大将去打一个人,听上去很没面子;主帅自己来设计,看着也很憋屈;结果还被人说成了活不过十岁了,这就相当于把一个黑锅扣在头上一样。
但是从结果来看,他稳定了南方和中部地区,并且填补了蜀汉后面的空缺。只要完成了这个目的,即使过程很难看也要咽下去。
真正的大师,并不是每一场战斗都能打得很漂亮。
- 能够克制自己不去滥杀无辜的人才算是有分寸。
- 能够放下脸面去布局,这是很实际的一种做法。
- 把敌人纳入到自己的体系当中来,这就是格局了。
这次战役中,诸葛亮最大的失误就是把名声当成了自己的叙述方式;而他最大的成功之处,则是并没有让自己的名字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者。
争议也在这里:如果我是诸葛亮的话,在遇到祝融夫人这样敢于冲锋陷阵并且能够影响到南中的女人的时候,我会选择痛快地把她杀了,还是会忍受一下耻辱去征服她呢?这就是这个故事最让人动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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