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内蒙古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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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耕

仲夏时节,万物并秀。自昆都仑沟口起向东蜿蜒漫溯,大青山山势峭崚,连叠奔浪,翠屏青嶂,秀木繁深,漫山遍野跃动着闪闪发光的绿。

大青山东段群山深处圣水梁,被誉为青城的“后花园”,山高林密,风景如画,景区内不仅有广袤的森林和草原,还有清澈的溪流和壮观的绝壁。圣水梁在保合少镇北30公里处。每逢雨水充沛的季节,这里便会神秘地冒出众多泉水,泉水清澈甘甜,淙淙漫流,星散在草原和山林深处,因此被当地人称为神水梁。据说清康熙帝平定噶尔丹,驻跸归化,曾经来此狩猎,饮过山谷中的清泉后,感山泉清甜甘洌,遂改名为圣水梁。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探寻传说中圣水的妙处,亲览秘境之神韵。

绿漫山野

车行至保合少镇,随导航沿旅游公路入山,一路上,青畴交错,蔓延无尽,红涂绿染,沃野生金。青山屏障于后,田畴广布于前,正与王维诗“白水明田外,碧峰出山后”意境暗合。车窗外,偶尔有几痕鸟影划过天空,在湛蓝的天空中盘旋,翅羽沾着自由的风,隐入云山深处。不远处的田畴之间,白墙青舍的村庄若隐若现,呈现出安详恬静、气定神闲的气度。“山立青田外,人居翠霭中。慢歌随风起,悠悠荡碧空。”不知为何,我脑海中蓦地浮现出这样的诗句。车行山前,山高摩云,绿漫山野。拐入山口,阳光变得鲜活而跳跃起来。路转山移,山影与阳光交替呈现,松林白桦扎根危崖峭壁,却一体欣欣向荣,绿荫明媚。山势参差起伏,车随路转,路过杨四窑、面铺窑两个民宿村,干净整洁,白墙青舍,静雅别致,颇有江南徽派的风格,看起来如能在此居住一晚,将会是一种何等身心俱悦的惬意和舒坦。

行至游客服务中心,一座古典建筑耸立在两山夹峙之间,颇有些气势。其外侧道路中间有一股清泉汩汩冒出,紧贴着路面前行几十米后,蹿入了路左侧的深沟里,不见踪影。在此换乘摆渡车,继续向北行约18公里,才抵达了圣水梁景区。此时游客渐渐增多,人声稠密,在摆渡车上自由地交谈着,对圣水梁向往的言论也在耳郭里盘旋着。圣水梁在群山环绕和众人的议论中,充满了神秘的氛围。

秘境之绿

乘摆渡车到景区大门,可见一座如飘带般蜿蜒的古城堡。城堡绵延10余公里,由城墙、城门、墙堡及塔楼等构成,自东向西分三层三段,呈不闭合式。此处与大窑文化遗址南北相望,为圣水梁秘境增添了不少神秘的色彩。步入景区,一望无垠的绿色立刻扑入了我的眼帘,浓郁的绿似乎有种压迫感,沉甸甸地,让人瞬间满心欢悦又出乎意料。这里的绿与别处大不同,首先它是一种泾渭分明的绿。一眼望去,墨绿的森林与明绿的草原如一件用天然的针线缝制而成的巨大的“绿蓑衣”。左侧是林木织造的衣身,右侧是草原编织的衣襟。深深浅浅的绿色拼接在一起,覆盖着起起伏伏的丘陵和山峰,宛如一阕正在演奏的亘古长调。其次,它是一种深幽神秘的绿。高大秀颀的落叶松林,撑天摩云,松林里荫翳蔽日,幽深静谧,松风过处,飒飒有声,有种说不出来的神秘感。还有,它是一种旷达悠然的绿。沿步道漫游而上,绿毯似的草原上,星散着五颜六色的小花,野草铺在柔美的丘陵之上,牛羊缓慢地游动在草坡之间,阳光洒落,平添一种自由与惬意。站在这片草原上,深吸一口气,清新的草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沁入心肺,让人忘却了烦恼与疲惫,只愿沉醉在这无边的绿色之中,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步道在松林和草原之间,如一条拉链把不同的生态群落紧密地联结在一起。步道尽头两公里外矗立着蒙古包式金顶大帐,大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射着一种威严气势。金顶大帐外侧,是贯通景区全域的草原齿轨列车车站。草原齿轨列车,是圣水梁景区独创的山地齿轨游览观光列车。列车在环游圣水梁全域的三轨铁道上运行,为了增加爬坡的安全性和动力,中间一条铁轨设计成齿轨,与转向系统上的齿轮啮合为主驱动,转向系统的钢轮与钢轨配合为辅助驱动,以齿轮转动带动列车实现运行。列车极限爬坡能力为25%,是传统轨道列车爬坡能力的八倍。齿轨列车以无燃料运行的方式,保护了景区生态环境。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乘坐齿轨列车,穿行于起伏的丘陵与原野之间,悦览圣水梁这帧亚高原巨幅绿色生态画卷,绿色的野与绿色的风从车窗外扑面而来,裹挟着青草与野花的芬芳……

当前,满载高科技的高铁联通着全国主要城市,八纵八横的高铁网络正在加速构建中。蓬勃发展的高铁不仅缩短了城市间的时空距离,更成为国家经济腾飞的强劲动脉。想起我曾在内蒙古美术馆看到的一幅美术作品:在满眼青翠的崇山峻岭之间,一列高铁以势不可挡的速度从山洞中呼啸穿过,却和山水臻美的生态环境和谐共融。这样的一幅图景喻示着什么呢?那便是中国式现代化新征程已成磅礴之势,生态和谐之美与新质生产力之间的微妙契合,彰显了中国式现代化对生态文明的珍视与佑护。正是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生动实践告诉我们,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并非不可兼得,而是可以相互促进、相辅相成、共臻并美。便如眼前圣水梁的绿色与齿轨列车的运行一般,相得益彰,融洽无违,科技与自然是可以通过巧妙地构建,和谐地融为一体。

圣水梁的绿,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绿,是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绿,更是逐梦与圆梦的绿。

芳菲之悟

远望草原丘壑之间,似有驼群在缓缓蠕动,牧驼人骑着摩托车赶着驼群涌向丘巅。我忽然起意,不如下去与牧民攀谈一番,也许有更多的收获。

于是,离开步道,顺着草甸下坡,直奔驼群而去。蓝天下,旷野芳菲无垠,慢坡的青草和野花能淹没小腿,新雨过后的草丛散发着沁人的香气。我望着远处洼地的驼群走得缓慢,牧驼人呼喊着赶着驼群朝丘坡上漫涌。于是笑意忽地浮在脸上——既然走得慢,那我也不急,趁这工夫,我正好与这山花烂漫的美景融为一体,岂不妙哉。我坐下来,凝视这草木的葱翠、野花的芬芳、虫豸的奔突、走兽的蹄痕。山雨刚冲刷过草甸,新冲出来的沟壑汇集到山坡低洼处,形成一道道沟痕,沟痕有深有浅,有的涮出了草根,泥土和碎石混杂层叠,散发着清新的土香气。草丛中散落着一坨一坨的驼粪,被粪巴牛奉为佳肴。仲夏频繁的雨水将草地上的生命物态尽数改变了,草比往年旺茂,泥石流也比往年多得多,虫豸鸟兽也比往年活跃得多,就连野花也开得更加娇羞妩媚,灿烂动人。

我顿悟,这世间的物事,其实都各自忙着自己的轨迹,不计终始,不了彼此。但偏偏冥冥中大自然这个神秘的主宰,常常以风霜雨雪之力,给万物的各自运行,横来了一杠子,瞬时就改变了它们原有的生命轨迹,打破了原有的生存秩序。生存是万物生息的首要理由。由此万物都会有低吟,有兴号,有悲壮,有欢欣。若我们能够等视万物,聆听山峦的风声、旷野的雨息、草木的生长、鸟兽的生灭,荡涤人心的傲气、偏见与短见,生出对生命的敬畏与温情,那么,我们便能在与自然的和谐共处中,寻得内心的宁静与平和。

下得洼地,却没赶上驼群,原来驼群是要去金顶大帐旁边的驼圈中休憩,等待游客骑乘。我只好徒步再攀登到步道,然后去丘巅之上,游赏高处风光。

绝壁云岚

圣水梁的“绿蓑衣”漫铺而绮丽,深深浅浅的绿编织了其细腻柔婉的情怀,让人一望而放旷心扉,四体舒泰。然而,这柔怀并非其全部特质,它的神秘和伟岸,还须待我们去探寻和参悟。

在慢坡舒展的草甸尽头,散落着不少旅游餐车和民宿。再往前走几步,就是落差约300米的断崖。断崖垂直下落,无缓坡,幽深空旷,林木繁盛,青岚萦回,雾霭弥漫,令人眩晕。站在峭壁之上,俯瞰深谷幽涧,青霭漫游,危峰兀立,峭拔险绝,使人如登仙境、如履云端。深谷下去,是著名的景区九龙湾。九龙湾河自红崖山口蜿蜒而来,依山傍谷,曲折萦回。九龙湾也是自驾探险的绝佳通道,众多猎奇探险的自驾游爱好者,在这条险道上练就了胆识与豪情。原来,圣水梁还收藏着如此绝壁奇观。登临这刚柔相济的美景,让人不由得生出“山深云岫出,峰高人齐天”的豪迈情怀。

山风呼啸,阳光热烈。此时已近午时,还有不少景点没有尽览。圣水梁的多元特质半天内是无法一览无余的。顺着玻璃栈道下山,500米的落差让人心惊胆战,腿抖着挪过了栈道,却又觉得余味未了,还想重走一遍,体验这断崖悬空的惊险与刺激。下了栈道,步入松林,一条乱石铺成的小径,可通圣水梁城堡大门,我们在松林里拍了很多照片,宁静的松林和午日的金光掩映着林间休憩的骏马和驼群,青草发了劲儿地伸枝展叶,正好喂肥了马群和驼群,闲适的公马与母马不失时机地自由恋爱。在这片落叶松林里,有千余种植物和200多种鸟兽虫豸,在悠闲地享受着平静安宁的生活。

我在此地,仰天长嘘,钦佩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万物生命的蓬勃力量,心中充满了对这方水土的敬畏与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