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不过三代,战国时期孟尝君田文一族和赵国马服君赵奢一族的悲剧命运,就证明了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长平之战,赵国惨败,赵括被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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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之战,赵国惨败,赵括被射杀

孟尝君田文一家往事

田文的父亲田婴,是齐威王的小儿子、齐宣王的异母弟,封于薛地,号靖郭君。

此人历仕齐威王、齐宣王、齐湣王三朝,做过齐国相邦十几年,深谙官场进退之道。

他在薛邑大规模筑城积粟,广置田产,齐王赐他“薛”这块肥得流油的地方做封邑,田家从此富可敌国。

《 <史记>·孟尝君列传》说田婴有子四十余人,田文是其中地位最低贱的一个:他的母亲是田婴的妾,而且他生在五月五日,古人迷信认为这个日子出生的孩子会“妨父害母”,田婴一度叫人把他扔掉,是母亲偷偷把他养大。

田文长大后极聪明,劝父亲散财养士而不是一味积敛,说“如果主上对你恩宠减退,你有门客三千为你说话,强过满仓的金币”。

田婴被说服,让他主持家事、接待宾客。

田文果然把薛邑经营成一个小型独立王国,来者不拒地收养门客:有真才实学的策士,也有杀人越货的亡命之徒,甚至“鸡鸣狗盗”之徒也被他奉为上宾。

鼎盛时食客三千,诸侯只知薛公有孟尝君,不知有齐王。

田文一生三为齐相,一为魏相,周旋于齐、秦、魏、韩、燕之间,凭着门客的诡计从秦国逃出生天,也凭合纵一度攻破秦国函谷关。

但他最大的污点是晚年的“五国伐齐”,因与齐湣王生隙,田文逃到魏国为相,竟游说秦、赵、韩、魏助燕将乐毅攻齐,连下七十余城,几乎把齐国连根拔起。

虽然后来齐国在田单手中复国,齐襄王即位后因畏惧田文的余威还与他和好,允许他中立于薛,不归属任何一国,这薛邑实际上已成田文私有的半独立诸侯国。

问题就出在这里。

田文死后(约公元前279年左右),谥号孟尝君。

他那些儿子们立刻为继承薛邑和爵位打成一团,《史记》记道:“诸子争立,而齐、魏共灭薛,遂绝嗣。”

齐襄王本就对孟尝君独立称雄耿耿于怀,魏国也想吞并薛地扩张领土,两强趁田家内讧联手出兵,薛邑被攻破,孟尝君的子孙遭到屠戮。

这个从田婴受封起,历经两代人累积、显赫一时的封君世家,到第三代就国灭族散,祭祀断绝。薛邑灰飞烟灭,史书中再无孟尝君后裔活跃于政治舞台。

三代。从田婴受封,到田文极盛,到诸子争立招来齐魏灭门,刚好三代。

赵奢和赵括父子的往事

赵奢起初只是赵国一个收田租的小吏,平原君赵胜家臣仗势拒交赋税,赵奢依法连杀平原君家九人。

平原君大怒要杀他,赵奢不卑不亢地说:“您是赵国贵公子,如果纵容家人逃税,赵国法度废弛、国力削弱,诸侯就会来打我们;您若带头守法,天下人就知道赵国令行禁止。”

平原君被说服,反而向赵惠文王推荐赵奢掌管全国赋税,赵国由此府库充盈。

后来秦军围阏与(今山西和顺),廉颇、蔺相如都认为路远道险难以救援,唯独赵奢说“狭路相逢勇者胜”,率军急行隐蔽,抢占北山高地,大败秦军。

赵惠文王封他为马服君,位与廉颇、蔺相如并列。

赵奢为人清醒低调,从不张扬。

他生前曾忧心地说过:“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即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

意思是打仗是你死我活的事,我那儿子赵括把用兵说得跟背书一样轻松;赵国只要不叫他做大将便罢,一旦叫他带兵,葬送赵军的一定是他。

果然。公元前260年,秦赵长平对峙,廉颇坚壁不战消耗秦军,秦国行反间计散布“秦军只怕赵括不怕廉颇”,赵孝成王中计,用赵括替换廉颇。

赵括一改坚守之策,大举出击,被秦将白起诱入包围圈,赵军被围四十六天,赵括战死,四十余万士卒投降后被悉数坑杀。

赵国精锐损失殆尽,从此由盛转衰。

长平战后赵王追究责任,赵括虽已死仍受严厉谴责,赵括母亲被削去封号贬为庶人,赵奢一族的封地、特权被大幅削减,赵氏在朝中失势。

赵奢另一个儿子赵牧后来在赵国末年领兵抵御秦军,也受反间计牵连而死。

秦灭赵(前228年)后,秦廷对赵国旧贵族厉行迁徙监控。

赵国王族和部分大族被强制迁往关中扶风一带,赵奢的后人也在其列。

为避祸并耻于赵括兵败亡国之辱,这一支赵氏族人取先祖封号“马服君”改姓马服氏,后又简化为马氏,远迁扶风茂陵落根,这就是后世“扶风马氏”的由来。

赵国马服赵氏作为一个独立政治世家,至此消散。

严格说赵奢家没有像孟尝君那样被刀兵灭门绝祀,血脉以改姓的方式存续下来,可原来的世家门第、封邑、政治地位等等全没了。

从赵奢以军功封君,到二代赵括惨败、赵牧早亡,到三代(孙辈)避祸改姓流亡,赵氏马服一房在战国体系内的贵族身份同样没能撑过三代。

孟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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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尝君

两个家族迅速衰败的内因

孟尝君田文最大的问题不是养士,因为那是战国的风气,而是他把家族的命运完全绑在自己的权术和个人名望上,没有给子孙留下任何可以依循的家训、可以运转的制度。

他靠门客、靠合纵连横、靠在齐魏之间跳来跳去维持薛邑的独立,这套玩法全靠他本人的手腕。

等他一死,儿子们既没有他的政治资源,因为门客在他死后都做了鸟兽散,也没有他的纵横眼光,唯一继承的是他留下的财富和封地,于是本能地陷入最原始的内斗:抢家产、争爵位。

战国史料对孟尝君诸子的名字都语焉不详,只记他们“争立”,可见这些人毫无政治建树,在诸侯眼里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齐魏两国等的就是这一刻:一个不臣服的私家封邑、内部又分裂,正好名正言顺地灭掉它。

倘若田文在世时教导诸子收敛独立野心、归附齐王换取保全,或仿西周宗法立嫡长子、其余诸子降爵析产,薛邑未必保不住。

可他没有,他把三千门客喂得像爷,却没给儿子们哪怕最基本的家族共识。

赵奢这边则是另一种教训。

他本人是难得的清醒之人,甚至预见到儿子赵括不堪大任,

可他犯了一个古代功臣常犯的错误,没有强力阻止儿子走上那条不该走的路。

赵括自幼读兵书、能夸夸其谈,赵王问计时他答得头头是道,赵奢也许觉得“反正朝廷不会真用他”,便没有在赵王面前明确表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