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你小叔子结婚差二十万彩礼,你当嫂子的必须帮!」
婆婆周桂兰站在我家客厅中央,身后跟着小叔子赵子豪和两个陌生亲戚,三双眼睛像看提款机一样盯着我。
我放下手机,屏幕上还留着半年前那条未接来电记录——儿子高考前急性阑尾炎住院,我打了三十七通电话,婆家没有一个人接。
「妈,半年前子轩住院,我打了三十七通电话,你们一个都没接。」
周桂兰脸色一变,随即冷笑:「那不是没事吗?孩子不是好好的?你一个当嫂子的,还记仇?」
小叔子赵子豪往前一步:「嫂子,我结婚是大事,你总不能看着我打光棍吧?」
我慢慢站起来,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你们说完了?那现在轮到我了。」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凝固。
01
半年前,六月五号。
我永远记得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赵建国」的名字,电话响了七声,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我手指发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儿子赵子轩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脸色惨白,捂着右下腹,疼得整个人蜷成一团。
医生站在我面前,语气急促:「急性阑尾炎,必须马上手术,家属签字。」
我握着笔,手抖得签不出名字。
「妈……我爸呢?」子轩咬着牙问。
「你爸在开会,我马上联系他。」
我撒了谎。
赵建国不是开会,他根本不知道儿子住院的事。
因为从下午两点开始,我打了三十七通电话,赵家上下十一个人,没有一个接。
赵建国、周桂兰、小叔子赵子豪、大姑姐赵丽、二姑姐赵敏、还有赵家那几个堂兄弟——
所有人的电话,要么没人接,要么直接挂断。
我翻着通讯录,手指机械地往下滑。
赵建国,不接。
周桂兰,不接。
赵子豪,不接。
赵丽,不接。
赵敏,不接。
每拨一次,心就往下沉一截。
「方女士,不能再等了。」医生催促。
我深吸一口气,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家属只有你一个人?」护士问。
「只有我。」
护士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
我坐在手术室外的塑料椅上,盯着「手术中」三个红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突然亮了。
是赵建国发来的微信:「晚上不回来吃饭,公司有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打开通话记录,截了张图。
三十七通未接来电,整整齐齐排在那里。
我把截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叫「赵家」。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文件夹里后来会存进更多东西。
晚上九点,子轩从手术室推出来,麻药还没过,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我坐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周桂兰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听,声音很大,护士站那边都听得见。
「方晴,明天子豪相亲,你准备两万块钱,女方那边要见面礼。」
我握着手机,看着病床上刚做完手术的儿子。
「妈,子轩今天住院了,刚做完手术。」
那边沉默了两秒。
「住院?什么病?」
「急性阑尾炎,已经手术了。」
「哦,那没事,小孩子恢复快。明天钱你准备好,别耽误子豪的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我今天打了三十七通电话,你们没有一个人接。」
「我们都有事,你一个人又不是搞不定。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别矫情。」
语音挂断。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病床上,子轩醒了,声音虚弱:「妈,奶奶说什么?」
「没事,奶奶问你怎么样了。」
我笑了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了一整夜。
赵建国没有来。
赵家没有一个人来。
第二天早上,周桂兰又发了一条微信:「钱准备好了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银行,把卡里仅剩的三万二千块转了两万到一个新开的账户里。
剩下的钱,刚好够付子轩的住院费。
我把转账记录截了图,存进那个叫「赵家」的文件夹。
02
子轩出院那天,是六月十二号。
赵建国终于出现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表情有些不耐烦:「怎么住了这么久?不就是个小手术吗?」
我没说话,低头收拾东西。
子轩坐在床边,脸色还有些苍白,声音不大:「爸,我住了七天。」
「七天还不久?我当年割阑尾,三天就出院了。」赵建国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行了,赶紧收拾,你奶奶在家等着呢,说要给你补补。」
我手上动作一顿。
「奶奶要给我们补补?」
「对啊,我妈特意买了鸡,说要给子轩炖汤。」
我没接话。
子轩住院七天,赵家没有一个人来看过。
现在出院了,倒是想起炖汤了。
回到赵家,周桂兰确实炖了汤。
但汤不是给子轩喝的。
客厅里坐着小叔子赵子豪和一个陌生女孩,周桂兰正殷勤地给那女孩盛汤。
「来,小雅,多喝点,这是土鸡,补身体。」
女孩笑着接过碗,看了赵子豪一眼。
我们进门的时候,周桂兰只是抬了抬眼皮:「回来了?厨房里有剩饭,自己热热。」
子轩站在原地,看着奶奶给那个陌生女孩盛汤。
「奶奶,我……」
「你什么你?小孩子别挑食,剩饭也能吃。」周桂兰摆摆手,又转头对那女孩笑,「小雅,我们家子豪可老实了,以后肯定对你好。」
我拉着子轩进了厨房。
灶台上确实有一锅汤,但只剩汤底了。
冰箱里有一盘剩菜,还有半碗米饭。
我热了热,端给子轩。
「妈,我不想吃。」子轩低着头。
「吃一点,你身体还没恢复。」
「奶奶不是说给我炖汤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客厅里传来周桂兰的笑声:「小雅,我们家条件你也看到了,这房子以后就是子豪的,你嫁过来什么都不用愁。」
我端着碗的手顿住了。
这套房子,是赵建国和我结婚时,我爸妈出了一半首付买的。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赵建国的名字。
「妈,这房子……」我放下碗,走到客厅。
「这房子怎么了?」周桂兰抬头看我,「你一个嫁进来的媳妇,还想跟小叔子争房子?」
「这房子是我和建国一起买的,我爸妈也出了钱。」
「出了钱又怎么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爸妈的钱就是赵家的钱。」周桂兰摆摆手,「行了,别在这碍事,去厨房待着。」
赵建国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建国,你说句话。」
赵建国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我妈说得对,这房子以后给子豪,咱们再买一套。」
「再买一套?拿什么买?咱们的存款都给你妈了。」
「那是我妈,给点钱怎么了?」
「给点钱?」我声音发抖,「去年你妈说要给子豪买车,你拿了十五万。前年说要装修老家的房子,你拿了十万。今年又说要给子豪结婚准备彩礼,你又拿了八万。咱们的存款还剩多少?」
赵建国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那是我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
「你的钱?赵建国,你一个月工资八千,我一个月工资一万二。这些年,你的工资全给了你妈,家里的开销全是我在出。你现在跟我说那是你的钱?」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桂兰猛地站起来:「方晴,你什么意思?你嫁到赵家,你的钱就是赵家的钱!你一个外人,还敢跟我儿子算账?」
「外人?」我看着她,「我嫁进来十五年,生了赵家的孙子,现在我是外人?」
「你本来就是外人!要不是你生了子轩,你以为你能进赵家的门?」
子轩从厨房跑出来,站在我身边,声音发抖:「奶奶,你别骂我妈。」
周桂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小兔崽子,跟你妈一个德性。」
我拉着子轩的手,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赵建国在后面喊。
「回我自己家。」
「你疯了?你回哪去?」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带着子轩住进了酒店。
子轩躺在酒店床上,小声问:「妈,我们以后怎么办?」
我摸着他的头:「妈会想办法的。」
「爸会来接我们吗?」
我没回答。
手机亮了。
是赵建国发来的微信:「你闹够了没有?赶紧回来,别让我妈生气。」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
然后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记:
「6月12日,赵家明确表示房子要给赵子豪。」
「赵建国承认存款全部给了周桂兰。」
「周桂兰当众说我是外人。」
我把这些记录截了图,存进那个叫「赵家」的文件夹。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高中同学,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工作。
我发了一条消息:「老同学,有空吗?想咨询点事。」
那边很快回复:「什么事?」
「关于婚姻财产分割和家庭资产侵占。」
03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老同学叫孙磊,在一家规模不小的律所上班。
他听完我的情况,沉默了一会儿。
「方晴,你这种情况,我实话实说,不好办。」
「为什么?」
「第一,你没有证据证明赵建国把钱给了周桂兰。你说他拿了十五万买车、十万装修、八万彩礼,有转账记录吗?」
我愣住了。
「他都是取现金给的。」
「那就难了。第二,房子虽然是你们共同买的,但如果没有明确的出资证明,法院很难认定你父母那部分钱。第三,赵建国虽然工资低,但你们没有离婚,他的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给父母钱,在法律上很难认定为恶意转移。」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慢慢收紧。
「那我该怎么办?」
孙磊推了推眼镜:「如果你想离婚,我可以帮你争取最大利益。但前提是,你得有证据。」
「什么证据?」
「赵建国转移财产的证据。比如他承认把钱给了周桂兰的录音、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还有周桂兰承认你是外人的录音,这可以作为感情破裂的证据。」
我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孙磊看着我,「你说你儿子刚做完手术,赵家没有人管?」
「对。」
「这个也可以作为证据。如果离婚,孩子的抚养权,法院会优先考虑对孩子有利的一方。」
我沉默了很久。
「孙磊,我不想离婚。」
他愣了一下。
「至少现在不想。子轩马上要高考了,我不能让他分心。」
孙磊点了点头:「我理解。那你可以先收集证据,等孩子高考完了再说。」
「好。」
从律所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手机又亮了。
周桂兰的语音:「方晴,你到底回不回来?子豪的女朋友要来家里吃饭,你赶紧回来做饭。」
我盯着那条语音,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我按下了录音键。
「妈,我在外面,回不去。」
「回不去?你一个当嫂子的,家里有事你不回来?」
「子豪的女朋友,为什么要我做饭?」
「你一个当媳妇的,不做饭谁做饭?难道让我这个当婆婆的做?」
「妈,我也有工作。」
「你那工作能挣几个钱?赶紧回来!」
「妈,我昨天说了,子轩刚做完手术,我需要照顾他。」
「他不是出院了吗?小孩子恢复快,别拿他当借口。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回来,以后就别进赵家的门!」
录音结束。
我把这段录音存进文件夹。
然后我打开手机银行,把剩下的一万二千块转到了另一个账户。
这个账户,只有我自己知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一边照顾子轩,一边收集证据。
赵建国每天都会发微信,内容大同小异: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妈生气了。」
「你别闹了,赶紧回来。」
「你再不回来,我就跟你离婚。」
每一条,我都截图保存。
周桂兰的语音,我也全部录下来。
她骂我「外人」「白眼狼」「不知好歹」,我一句都没删。
赵子豪也给我发过消息:「嫂子,你赶紧回来吧,我妈天天骂你,烦死了。」
我也截了图。
到六月底,那个叫「赵家」的文件夹里,已经有了三十多条聊天记录、二十多条语音、十几张截图。
但我知道,这些还不够。
我需要更硬的证据。
04
七月初,子轩的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开始准备高考复习。
我把他送到我妈那边住,然后回了赵家。
不是因为我认输了。
是因为我需要拿到一些东西。
赵建国看到我回来,脸色好了一些:「你终于想通了?」
我没说话,径直走进卧室。
「我妈说了,你回来可以,但得写个保证书。」
「什么保证书?」
「保证以后不闹了,家里的钱由我妈管。」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赵建国,你今年四十岁了,你的工资还要你妈管?」
「那是我妈,她不会害我。」
「那我呢?我是你老婆,我会害你吗?」
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你……你太强势了,我妈说,女人不能管钱。」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建国,你妈说什么你都信,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对吧?」
他没说话。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然后我打开衣柜,找到赵建国的西装外套。
我记得他有一个习惯——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西装内袋里。
果然,我摸到了一个信封。
打开一看,是赵建国的工资卡,还有一张存折。
存折上显示,最近三个月,赵建国一共取了十二万现金。
取款日期,正好是周桂兰说要给子豪准备彩礼的那几天。
我拿出手机,拍了照。
然后我把存折放回去,把工资卡也放回原处。
我又翻了翻赵建国的手机。
他手机没设密码,大概觉得我不会看。
我打开微信,找到他和周桂兰的聊天记录。
「妈,钱我取出来了,明天给你送过去。」
「好,你媳妇没发现吧?」
「没有,她傻得很,什么都不懂。」
「那就好。我跟你说,这房子以后必须给子豪,你媳妇要是敢争,你就跟她离婚。」
「知道了妈。」
「还有,她那个儿子,以后别让他读太多书,读多了就不听话了。让他早点出来打工,挣钱给子豪花。」
「好,听妈的。」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抖。
赵建国,这是你儿子。
你亲儿子。
他刚做完手术,你妈说让他别读书了,你居然说「好」?
我把这些聊天记录全部截图,发到自己手机上,然后删除了发送记录。
做完这一切,我走出卧室。
赵建国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
「建国,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我和妈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赵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问这个干嘛?我妈会游泳。」
「我是说如果。」
「那肯定先救我妈啊,她养我这么大容易吗?」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没什么。」
我转身走进厨房,打开煤气灶,烧了一壶水。
水烧开的时候,我听到周桂兰在客厅里说话:「方晴,你回来了?正好,明天子豪的女朋友要来,你准备一桌菜。」
「好。」
「还有,我听说你把你妈那边住了半个月?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老往娘家跑,像什么话?」
「好。」
「你别光说好,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周桂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房里。
半夜,我听到赵建国在客厅打电话。
「妈,她回来了,没闹。」
「嗯,我知道,我会看好她的。」
「行,明天你过来拿钱。」
我闭上眼睛,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一早,周桂兰果然来了。
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钱呢?」
赵建国从卧室里拿出一个信封:「妈,这是八万。」
周桂兰接过信封,数了数,满意地笑了:「好,子豪的彩礼够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妈,我想问一下,子豪结婚,彩礼要多少?」
「二十万,怎么了?」
「二十万,咱们家出得起吗?」
周桂兰看了我一眼:「出不起也得出,子豪是赵家的独苗,不能让他打光棍。」
「那子轩呢?他马上要高考了,学费怎么办?」
「学费?他那成绩,读什么书?早点出来打工,挣钱给子豪花。」
我深吸一口气。
「妈,子轩的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十。」
「年级前十有什么用?现在大学生出来还不是打工?别浪费那个钱了。」
赵建国在旁边附和:「我妈说得对,子轩不是读书的料,别浪费钱了。」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突然觉得很平静。
「好,我知道了。」
我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手机,把刚才的对话全部录了下来。
然后我打开那个叫「赵家」的文件夹,把这段录音存了进去。
文件夹里,已经有了五十多条证据。
但我知道,还不够。
我要等一个更大的机会。
05
半年后。
十二月中旬,周桂兰突然登门。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着赵子豪,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亲戚。
一进门,她就往沙发上一坐,二郎腿一翘。
「方晴,我今天来,是跟你说个事。」
我放下手机,看着她。
「子豪要结婚了,女方那边要二十万彩礼,还差一点。」
「差多少?」
「二十万。」
我愣了一下:「妈,你说差一点,差二十万?」
「对啊,就差这一点。」
「那你们准备了多少?」
周桂兰脸色变了变:「你管我们准备了多少?你是当嫂子的,帮衬一下小叔子怎么了?」
「妈,我一个月工资一万二,子轩马上要高考了,学费、生活费、补习费,都是钱。」
「你那点钱算什么?子豪的婚事是大事!你一个当嫂子的,总不能看着小叔子打光棍吧?」
赵子豪在旁边帮腔:「嫂子,我结婚是大事,你总不能不管吧?」
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妈,你还记得半年前子轩住院的事吗?」
周桂兰脸色一僵:「提那个干什么?不是没事吗?」
「我打了三十七通电话,你们没有一个人接。」
「我们都有事!」
「有事?你们有什么事?你那天在打麻将,赵建国在跟朋友喝酒,赵子豪在约会,赵丽在逛街,赵敏在做美容。」
周桂兰脸色变了:「你调查我们?」
「我没有调查你们,我只是记得很清楚。」
「行了行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现在说的是子豪的彩礼,你到底帮不帮?」
「不帮。」
周桂兰猛地站起来:「方晴!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帮。」
「你!你这个白眼狼!赵家白养你这么多年!」
「白养我?」我看着她,「妈,我嫁进赵家十五年,我的工资养活了你们全家。赵建国的工资全给了你,家里的开销全是我出。你说白养我?」
「你一个外人,嫁进来就是赵家的人,你的钱就是赵家的钱!」
「我是外人?」
「你就是外人!要不是你生了子轩,你以为你能进赵家的门?」
我慢慢站起来,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妈,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周桂兰脸色一变:「你录音?」
「对,我录了。不仅今天的话录了,半年前的话也录了。你说我是外人,说子轩不是读书的料,说房子要给赵子豪,说赵建国的钱应该给你管——全部录下来了。」
「你!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我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半年来我收集的所有证据。包括赵建国转移财产的银行记录、聊天记录、录音。包括你承认我是外人的录音。包括你们说子轩不该读书的录音。」
周桂兰脸色发白:「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
「你敢!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让建国跟你离婚!」
「离婚?」我笑了,「好啊,离婚就离婚。不过离婚之前,我会把这些证据全部交给法院。赵建国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你侵占赵建国的工资收入,这些证据足够让法院判他净身出户。」
「你胡说!法律不会这么判!」
「妈,我咨询过律师了。夫妻共同财产,一方恶意转移,离婚时可以少分或不分。赵建国这些年给你的钱,加起来至少五十万。这些钱,法院会让他还回来。」
周桂兰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转头看向赵子豪:「子豪,你说句话!」
赵子豪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嫂子,你别这样,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看着他们,「半年前子轩住院,你们没有一个人接电话。现在需要钱了,想起我是一家人了?」
「嫂子,我错了,你原谅我。」
「原谅你?赵子豪,你今年二十八岁了,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全靠你妈和你哥养着。你结婚的彩礼,凭什么要我出?」
赵子豪脸色涨红,说不出话。
周桂兰急了:「方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从今天开始,赵家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再出。赵建国的工资卡,我会收回来。这套房子,我会重新评估产权。如果你们想闹,我奉陪到底。」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桂兰突然笑了:「方晴,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外地人,嫁到我们赵家,还敢这么嚣张?」
「妈,我不是外地人。我是赵子轩的妈妈,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女主人?你配吗?」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孙律师,麻烦你过来一趟,带上那份协议。」
周桂兰脸色一变:「什么协议?」
「关于这套房子的产权协议。」
十分钟后,孙磊带着文件出现在门口。
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打开第一页。
「周女士,根据方晴女士提供的证据,这套房产的首付中,方晴父母出资了百分之六十。另外,赵建国先生在婚姻存续期间,未经配偶同意,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移给您,总金额约五十二万元。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方晴女士有权要求追回这部分财产,并要求对房产进行重新分割。」
周桂兰的脸色从轻蔑变成质疑,从质疑变成慌乱。
「你、你胡说!那些钱是建国孝敬我的!」
「孝敬?」孙磊拿出一份银行记录,「赵建国先生最近三个月内,从工资卡中提取了十二万元现金。根据聊天记录,这些钱全部交给了您。另外,过去五年内,赵建国先生累计提取现金超过五十万元,均未用于家庭开支。」
周桂兰的手开始发抖。
「你们、你们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法院会判断。」孙磊合上文件,「方晴女士已经决定,如果你们继续纠缠,她会立即向法院提起诉讼。」
周桂兰猛地看向我:「方晴,你敢!」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妈,我不是不敢,我只是不想。但如果你们逼我,我不介意让你们看看,我到底敢不敢。」
06
周桂兰的脸色从慌乱变成苍白。
她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攥着沙发扶手。
「方晴,你、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怎样?」
「你不能告我们!我们是家人!」
「家人?」我看着她,「半年前子轩住院,你们没有一个人接电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家人?你说我是外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家人?你说子轩不该读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赵家的孙子?」
周桂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子豪站在旁边,脸色也白了:「嫂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告我们,我、我不结婚了还不行吗?」
「赵子豪,你结不结婚,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不想再当你们的提款机。」
「嫂子,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改。」
「改?你二十八岁了,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全靠你妈和你哥养着。你说改,拿什么改?」
赵子豪低下头,不说话了。
周桂兰突然站起来,声音发抖:「方晴,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你要多少钱才肯放过我们?」
「我不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们记住,我不是好欺负的。」
我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这是房产重新分割的协议。按照出资比例,这套房子,我占百分之七十的产权。赵建国占百分之三十。」
周桂兰脸色一变:「你、你要把建国赶出去?」
「我没有要赶他出去。我只是要明确产权。以后这套房子,如果卖,我要拿百分之七十的钱。如果不卖,赵建国要按比例付我房租。」
「房租?你让他付房租?他是你老公!」
「老公?妈,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外人。既然是外人,那就要算清楚。」
周桂兰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毒妇!」
「毒妇?」我笑了,「妈,你说我是毒妇,那你是什么?你儿子住院的时候,你在打麻将。你孙子做手术的时候,你在给赵子豪安排相亲。你儿子把工资全给了你,你还要逼他老婆出钱给你小儿子结婚。你说,到底谁是毒妇?」
周桂兰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子豪拉了拉她的袖子:「妈,咱们走吧。」
「走?走什么走?今天她不把钱拿出来,我就不走!」
「妈,你别闹了。」
「我没闹!方晴,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给钱,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
周桂兰张了张嘴,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哎呀,我的命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媳妇,不孝顺啊!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啊!」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
「妈,你哭够了没有?」
周桂兰不理我,继续哭。
「妈,如果你再哭,我就报警了。」
周桂兰哭声一顿:「你报警?」
「对,你私闯民宅,扰乱治安,我可以报警。」
「你、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我拿起手机,按了三个数字。
周桂兰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好,好,方晴,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方晴,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
她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赵子豪跟在她身后,临走前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客厅里安静下来。
孙磊看着我:「没事吧?」
「没事。」
「你婆婆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周桂兰气冲冲地上了车。
「孙磊,帮我准备离婚协议。」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子轩呢?」
「子轩马上高考了,等他考完,我再告诉他。」
孙磊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帮你准备。」
那天晚上,赵建国回来了。
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你把我妈气走了?」
「对。」
「方晴,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赵建国,你妈今天来,是来要钱的。她要我出二十万给赵子豪结婚。」
「那你就给啊!子豪是你小叔子!」
「我为什么要给?」
「因为他是家人!」
「家人?赵建国,你儿子住院的时候,你妈说他是外人。现在需要钱了,他就是家人了?」
赵建国脸色变了:「你、你别拿那件事说事!」
「为什么不能说?赵建国,你儿子做手术的时候,你在哪?你在跟朋友喝酒!你妈在打麻将!你弟弟在约会!你们赵家十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接我的电话!」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给你打了七通电话,你一个都没接。你说你不知道?」
赵建国低下头,不说话了。
「赵建国,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们赵家一分钱。你的工资卡,我会收回来。这套房子,我会重新分割产权。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离婚。」
赵建国猛地抬头:「离婚?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方晴,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赵建国,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你跟我站在一边,要么我们离婚。」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手机亮了。
是子轩发来的微信:「妈,你还好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眼眶突然红了。
「妈没事,你好好复习。」
「奶奶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没有,妈不会让她欺负了。」
「妈,等我考完试,我来保护你。」
我握着手机,眼泪终于掉下来。
「好,妈等你。」
07
三天后,赵建国没有给我答复。
我没有等他。
我直接去了律所,在孙磊的帮助下,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诉讼。
同时,我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赵建国的工资卡被冻结了。
周桂兰名下的银行账户也被冻结了。
消息传回赵家,周桂兰彻底炸了。
她带着赵丽、赵敏两个女儿,直接冲到我公司。
前台拦不住她们,三个人直接闯进我的办公室。
周桂兰一进门就拍桌子:「方晴!你居然敢冻结我的账户!」
我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她。
「妈,那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申请保全。」
「你放屁!那是建国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建国的工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未经我同意,擅自将共同财产转移给你,我有权追回。」
赵丽在旁边帮腔:「方晴,你太过分了!你嫁到赵家这么多年,我妈对你不好吗?」
「好?」我看着她,「大姑姐,你说我妈对我好,那你说说,她哪里对我好了?」
赵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敏接话:「我妈给你带孩子,给你做饭,你还想怎么样?」
「带孩子?子轩从小是我妈带大的。做饭?我嫁进赵家十五年,每天下班回来做饭,你们谁帮过我?」
赵敏脸色一僵:「你、你计较这些干什么?」
「我不计较,你们就觉得我好欺负。」
周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方晴,你到底撤不撤诉?」
「不撤。」
「你!你是不是要逼死我?」
「妈,我没有逼你。我只是在维护我自己的权益。」
「权益?你有什么权益?你一个外人,有什么权益?」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妈,你又说我是外人了。这句话,我已经录下来了。」
周桂兰脸色一变:「你、你又录音?」
「对,我一直在录音。从半年前开始,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
「你!你这个贱人!」
「妈,你骂我也没用。这些录音,我已经交给律师了。如果你们继续闹,我不介意把这些录音公开。」
周桂兰脸色彻底白了。
赵丽和赵敏也慌了。
「妈,咱们走吧。」赵丽拉了拉周桂兰的袖子。
「走什么走?今天她不撤诉,我就不走!」
「妈,你别闹了,她真的会公开的。」
「公开就公开!我怕她?」
「妈,那些录音要是公开了,子豪的婚事就黄了!」
周桂兰愣住了。
赵敏在旁边小声说:「妈,方晴手里有证据,咱们斗不过她的。」
周桂兰咬着牙,脸色铁青。
沉默了很久,她终于开口:「方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你撤诉,我以后不找你要钱了。」
「不,我不会撤诉。」
「你!」
「妈,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三天前,我说过,如果你们继续纠缠,我就走法律程序。你们没有听。」
周桂兰脸色惨白:「你、你真的要跟建国离婚?」
「对。」
「你疯了?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
「离婚对我没有坏处。我不用再给你们赵家当牛做马,不用再被你们当外人,不用再被你们吸血。你说,有什么坏处?」
周桂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妈,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离婚之后,赵建国的工资,我一分不要。但这套房子,我要百分之七十的产权。这些年赵建国给你的钱,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追回一半。至于赵子豪的婚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你不能这样……」
「我能。而且我会。」
我转身回到座位上,按下内线电话:「保安,麻烦送三位女士出去。」
周桂兰被保安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我,声音发抖:「方晴,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
她们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亮了。
是孙磊发来的消息:「法院已经立案了,下个月开庭。」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打开那个叫「赵家」的文件夹,把今天的录音也存了进去。
文件夹里,已经有了八十多条证据。
够了。
08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
庭审那天,赵家来了很多人。
周桂兰、赵建国、赵子豪、赵丽、赵敏,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亲戚。
他们坐在旁听席上,脸色都不好看。
我坐在原告席上,旁边是孙磊。
法官敲了敲法槌:「现在开庭。」
孙磊站起来,开始陈述。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方晴女士,与被告赵建国先生于十五年前登记结婚。婚姻存续期间,被告赵建国未经配偶同意,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移给其母亲周桂兰,总金额约五十二万元。同时,被告赵建国的母亲周桂兰,长期对我的当事人进行言语侮辱和人格贬低,导致夫妻感情彻底破裂。我的当事人请求法院判决离婚,并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
周桂兰在旁听席上站起来:「你胡说!那些钱是建国孝敬我的!」
法官敲了敲法槌:「旁听人员请保持安静。」
孙磊继续说:「审判长,我的当事人提供了以下证据:第一,赵建国与周桂兰的聊天记录,证明赵建国承认转移财产的事实。第二,银行取款记录,证明赵建国在最近五年内累计提取现金超过五十万元。第三,录音证据,证明周桂兰长期对我的当事人进行言语侮辱。」
法官看向被告席:「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建国站起来,脸色发白:「我、我……」
「被告,请回答。」
「我、我不知道那些钱是夫妻共同财产……」
「你不知道?」孙磊看着他,「赵先生,你结婚十五年,难道不知道你的工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赵建国低下头,不说话了。
法官看向周桂兰:「周女士,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桂兰站起来,声音发抖:「法官,那些钱真的是建国孝敬我的!我是他妈,他给我钱怎么了?」
「周女士,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共同财产的使用,需要经过配偶同意。未经同意,擅自将大额财产转移给他人,属于恶意转移财产。」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这些聊天记录你怎么解释?」
法官拿出一份文件,念道:「‘妈,钱我取出来了,明天给你送过去。’‘好,你媳妇没发现吧?’‘没有,她傻得很,什么都不懂。’」
周桂兰脸色彻底白了。
「周女士,这些聊天记录,是你和赵建国的对话吗?」
「我、我……」
「请回答。」
「是、是的……」
法官放下文件:「本庭认为,被告赵建国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判决如下:第一,准予原告方晴与被告赵建国离婚。第二,夫妻共同财产中的房产,原告方晴占百分之七十产权,被告赵建国占百分之三十产权。第三,被告赵建国需向原告方晴返还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二十六万元。第四,婚生子赵子轩由原告方晴抚养,被告赵建国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元。」
法槌落下。
「闭庭。」
旁听席上,周桂兰猛地站起来:「不公平!不公平!」
法官看了她一眼:「周女士,如果你对判决不服,可以在十五日内向上级法院提起上诉。」
「我、我要上诉!」
「那是你的权利。」
法官转身离开。
我站起来,收拾好桌上的文件。
周桂兰冲到我面前,声音发抖:「方晴,你满意了?」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妈,这不是我想要的。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我什么时候逼你了?」
「半年前,子轩住院,我打了三十七通电话,你们没有一个人接。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在你们赵家,永远是个外人。」
周桂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建国走过来,脸色灰白:「方晴,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赵建国,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儿子住院的时候,你在哪?」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赵家所有人站在法庭里,脸色各异。
周桂兰在哭。
赵建国在发呆。
赵子豪低着头。
赵丽和赵敏在窃窃私语。
我突然觉得,这些人,真的很陌生。
09
离婚后,我搬出了那套房子。
我在子轩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小两居,重新开始生活。
子轩知道我和赵建国离婚的事,沉默了很久。
「妈,你还好吗?」
「妈没事。」
「爸他……」
「子轩,你爸是你爸,我是我。你想见他,随时可以去。」
子轩摇了摇头:「我不想见他。」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保护你。」
我摸了摸他的头:「子轩,大人的事,你不用管。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复习,考上好大学。」
「妈,我会的。」
那段时间,子轩比以前更用功了。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才睡。
我看着心疼,但也没说什么。
我知道,他想证明给我看。
高考前一周,周桂兰又来了。
她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方晴,我、我来看看子轩。」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欢迎我,但子轩是我孙子,我想看看他。」
「子轩在复习,没空。」
「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我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她进来。
子轩正在房间里做题,看到周桂兰,愣了一下。
「奶奶?」
「哎,子轩,奶奶来看你了。」
周桂兰走进房间,把水果放在桌上。
「子轩,你要高考了,奶奶给你买了点水果,你多吃点。」
「谢谢奶奶。」
周桂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子轩,奶奶以前……有些话说的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子轩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奶奶,我不怪你。」
周桂兰眼眶红了:「好,好孩子。」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方晴,我……」
「妈,你不用说了。」
「我、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子轩问我:「妈,奶奶是真的知道错了吗?」
「也许吧。」
「那你原谅她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子轩,原谅不原谅,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以后不会再被她欺负了。」
子轩点了点头:「妈,等我考上大学,我来保护你。」
我笑了:「好,妈等你。」
高考那天,我送子轩去考场。
他走进校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妈,我会考好的。」
「妈相信你。」
三天后,高考结束。
子轩走出考场,脸上带着笑。
「妈,我考得不错。」
「那就好。」
半个月后,成绩出来了。
子轩考了六百三十八分,全市前五十名。
他拿着成绩单,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妈,我考上重点大学了!」
我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好,好儿子。」
那天晚上,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子轩吃得开心,我也开心。
手机突然亮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周桂兰的声音。
「方晴,我听说子轩考上了?」
「对。」
「太好了!我就知道子轩有出息!」
「妈,你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事,就是想恭喜一下。」
「谢谢。」
我挂了电话。
子轩看着我:「是奶奶?」
「对。」
「她说什么?」
「她说恭喜你。」
子轩沉默了一会儿:「妈,奶奶变了。」
「也许吧。」
「妈,你会原谅她吗?」
我看着窗外,夜色很深。
「子轩,有些事,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而是,有些人,不值得你花时间去恨。」
10
半年后。
子轩已经去大学报到了。
我一个人住在那套小两居里,生活简单而平静。
那天下午,我下班回家,看到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是赵建国的车。
我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方晴。」
赵建国从车上下来,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
「有事吗?」
「我、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的事。」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方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妈病了,住院了。她一直念叨你,说想见你。」
「她病了?」
「对,高血压,心脏也不好。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赵建国,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妈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但她一直念叨你,说对不起你。你就当可怜可怜她,去看看她吧。」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赵建国,你妈对不起我的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她说过我是外人,说过子轩不该读书,说过要让我净身出户。这些事,我忘不了。」
赵建国低下头:「我知道。但她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又怎么样?那些伤害,已经造成了。」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
「方晴,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
「时间不会倒流。」
我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赵建国还站在那里,背影佝偻。
我突然想起十五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我家楼下,等着接我去看新房。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但后来,一切都变了。
我打开门,走进屋里。
手机亮了。
是子轩发来的微信:「妈,我今天参加社团活动了,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我笑了,回了一条:「好好享受大学生活。」
「妈,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妈会的。」
「妈,等我放假回去,我给你做饭。」
「好,妈等你。」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赵建国的车已经开走了。
夜色很静,路灯昏黄。
我突然想起,今天是子轩的生日。
他十九岁了。
我打开手机,翻到那个叫「赵家」的文件夹。
里面存着八十多条证据,记录着过去半年的所有屈辱和反击。
我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文件夹清空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些事,过去了。
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面粉。
我要给自己做一个蛋糕。
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也要好好过。
手机又亮了。
是周桂兰发来的微信。
「方晴,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对不起。」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终,我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揉面。
窗外,月亮很圆。
我突然想起,今天是十五。
月圆人团圆。
但有些人,注定不会再团圆了。
蛋糕烤好的时候,我切了一块,放在盘子里。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子轩发了一条消息。
「子轩,生日快乐。」
那边很快回复:「妈,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特别想你?」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因为妈也想你。」
「妈,等我回来。」
「好,妈等你。」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洒在桌上,洒在蛋糕上,洒在我手上。
我拿起叉子,吃了一口蛋糕。
甜的。
生活,终究会变甜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子轩还小,我牵着他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仰着头问我:「妈,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我说:「会的。」
「那爸爸呢?」
「爸爸也会在。」
「那奶奶呢?」
「奶奶也会在。」
「那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我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好,永远不分开。」
梦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
是子轩发来的消息:「妈,早安。」
我笑了,回了一条:「早安,儿子。」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起床,洗漱,换好衣服。
今天要去公司开一个重要的会。
生活,还要继续。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家。
虽然不大,但很温暖。
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但我不孤单。
因为我知道,子轩在等我。
等我们真正团圆的那一天。
我关上门,下了楼。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新的一天。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方晴,是我。」
是周桂兰。
我停下脚步。
「妈,有事吗?」
「我、我想见你一面。」
「为什么?」
「我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沉默了很久。
「妈,对不起,我已经收下了。见面,就不必了。」
「方晴……」
「妈,保重身体。」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把周桂兰的名字拉进了黑名单。
有些关系,断了就是断了。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的。
我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阳光洒在脸上,暖暖的。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生活,真的会变好的。
本内容为虚构故事,文中出现的任何人名、地名、或所涉及的其它方面,均与现实无部分图片非事件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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