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素坤逸路的酒吧街区,晚上九点刚过,路边的露天座位就已坐满了白人男性与他们的泰国女伴。这些姑娘大多二十出头,身旁的男子却早已年过花甲。
他们并非专程前来度假,而是奔着“租老婆”的交易而来。这种被西方人称作“临时婚姻”的买卖,正像吸引候鸟一般,将世界各地的退休老人源源不断地引向泰国。
当黄昏恋沦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租赁合同,这种花钱租来的陪伴,真的能填补晚年那处空荡荡的窟窿吗?
在泰国,这种被西方人称作临时婚姻的买卖,已经形成了一条成熟的灰色产业链。这个产业每年吸引上百万游客,产生的交易额达到数十亿美元。
租妻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婚姻,也不等同于简单的性交易,而是一种以金钱为基础、以长期陪伴与生活照料为内容的灰色关系。
这些被称为妻子的泰国女性,白天扮演导游、翻译、保姆的角色,照顾丈夫的起居,陪同游览观光,到了晚上则提供亲密服务。
关系存续时间短则几天,长则数月甚至数年。价格根据年龄、外貌、教育程度和英语水平而定,从每月几千泰铢到几万泰铢不等。
租妻产业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越南战争。当时泰国芭堤雅是美军重要的休整基地,成千上万的美国士兵涌入这座城市,远离家乡、内心孤独,手握大量美元。
芭堤雅经济落后,许多贫困家庭的女性为了生存,开始向美军提供陪伴和慰藉服务。越战结束后,这种服务模式没有消失,反而发展成一条庞大且成熟的产业链。
真正让租妻产业爆发式增长的,是泰国政府2002年推出的退休签证政策。年满50岁、身体健康、无犯罪记录、在泰国银行存款不低于80万泰铢的外国人,可以申请为期一年的退休签证,到期后可续签。
2016年,政府将签证有效期延长至十年。这个政策向全球50岁以上的退休人群敞开了大门。
目前长期在泰国生活的外国退休人士已达百万级规模。拿着欧元或美元退休金的欧美老人发现,在自己国家只能勉强维持基本生活,在泰国却可以住上海景公寓、雇佣贴身保姆,还能拥有一个年轻的妻子陪伴左右。
泰国低廉的生活成本、宜人的气候和相对宽松的社会环境,让越来越多的退休老人选择在这里安度晚年。
租妻已经形成一套完整的服务体系。在曼谷、芭堤雅、普吉岛等外籍人士集中的地方,女性会聚集在特定的酒吧、咖啡馆,或者通过网络平台寻找客户。一些主营租妻的网站注册会员高达300万人。
有专做欧美市场的黑珍珠,有针对日韩客户的学生妹,甚至还有给中东土豪准备的豪华套餐。
一个姑娘上午陪德国老头逛大皇宫,下午可能就被转包给法国游客当导游,晚上还得跟美国客户烛光晚餐。
中介公司从中抽成,月入百万的金牌红娘不在少数。泰国法律从来没有白纸黑字承认过租妻合法,但政府的态度就像默认了街边摊贩的存在。租妻早就和旅游业绑死了。
参与租妻的女性,绝大多数来自泰国东北部的贫困农村。泰国东北部是伊森地区,种木薯、种水稻根本养不活一家人。
一个来自乌隆他尼府村子的女孩诺伊,家里五兄妹,年收入不到5万泰铢,约合1万元人民币。
她中学毕业就辍学,18岁到芭提雅餐厅端盘子,月薪不到1万泰铢,交完房租只剩3000块。后来朋友带她去了游客聚集的酒吧,半年后她成了一个65岁瑞士退休钟表匠的妻子。
这些女性缺乏教育机会、家庭负担沉重,租妻对她们来说是一种快速获得现金的途径。有人希望攒够钱开小店,有人只是为了给家里还债。村里人甚至会夸她们是全家的骄傲。
表面看是各取所需的交易,背后却是无数不为人知的辛酸。这些女性大多来自贫困的农村家庭,教育程度普遍不高,很难找到薪水优渥的工作。
一个英国潜水店老板说,他朋友和泰国女友同居五年差点结婚,后来投资失败付不起高生活费,女孩三个月后就跟着德国富商走了。不是背叛,是合同到期了。
健康问题更加触目惊心。泰国艾滋病感染率在亚洲位居前列,感染人数占泰国人口的百分之一。
租妻们为了接单基本不做防护。有人在医院见过19岁的女孩查出阳性,蹲在走廊里哭都不敢大声,怕被中介拉黑名单。由于行业不规范,性疾病尤其是艾滋病成为一个严重的问题,对泰国的公共卫生构成威胁。
泰国社会对这种现象的态度是分裂的。出租车司机说,没有这些租妻姑娘,靠什么吃饭。
大学老师却痛心疾首,说泰国正在变成世界的后花园。疫情后赌场合法化的消息一出,有导游直拍大腿,说黄赌毒三件套齐活了,以后谁还来泰国看寺庙。
说到底,当人的身体变成旅游商品,所谓的你情我愿不过是给剥削镀了层金。退休老人用养老金买回在自己国家早已失去的被需要感。
贫困女孩用青春和身体换一家人活下去的机会。这场交易的背后,是泰国旅游业每年三万亿泰铢GDP的庞大机器在运转。
而最残酷的现实是,在泰国,租妻这种灰色关系已经被默许了半个多世纪,它不只是个别现象,而是整个经济结构的一部分。
那些走在芭堤雅海边路、挽着年轻泰国女人的白发老人,游客以为看到了甜蜜的跨国黄昏恋,当地人看了只会摇摇头。那条看不见的线叫租妻,按月计费,随时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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