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我从柜子最底层翻出那条红盒烟。
烟盒皱巴巴的,金线都褪了色。
我随手撕开封条,烟丝早干了,一捏就碎。
就在我准备扔进垃圾袋时,手指碰到烟盒底部有块硬邦邦的东西。
用打火机燎开封底,一把银行储物柜钥匙掉了出来。
钥匙上夹着张发黄的纸条。
我的手开始发抖,因为纸条上只有五个字——哥,我在等你。
我蹲在地上愣了足足五分钟,脑子里翻江倒海。
三年前那场婚礼,到底怎么回事?
01
要说这事,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天我刚下课,手机就响了。一看是贾兴华,我心里还挺热乎。这个高中同桌,毕业之后各奔东西,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
“福生,我月底结婚,你得来当证婚人。”电话那头贾兴华嗓门很大,“你可是我老铁,不来不行。”
我说行啊,二婚了还这么大排场。
他就笑,说这回不一样,人家姑娘头婚,不能亏待了。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日历。月底,正好是周六。韩翠芳在厨房做饭,我随口说了句兴华要结婚了。
“又来一回?”韩翠芳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他不是离过婚吗?”
我说是啊,上回是年轻不懂事,这回是遇到对的人了。
韩翠芳没吭声。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这人就这样,有什么话憋在心里,等合适的时候再翻出来说。
婚礼前一天,贾兴华开着他的奔驰来学校接我。我上了车,他递给我一条烟。
“哥,明天就麻烦你了。”他拍着我肩膀说。
我接过烟,看了一眼牌子。软盒中华,不算贵但也拿得出手。
“行啊兴华,发达了。”我随口说。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疲惫。
“瞎混呗,这几年运气好。”
我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眼眶发青,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怎么了,结婚紧张?”我问。
“没有没有,就是这几天事多。”
他没多说,我也不好多问。我们这关系,按理说什么都能聊,但有些话还是点到为止。
婚礼在县城最好的酒店办的,摆了整整五十桌。迎亲车队二十辆奔驰,排场大得吓人。新娘我也见了,挺漂亮的一个姑娘,比兴华小了快十岁。
我站在台上念证婚词,底下的人都在笑。
贾兴华穿着西装,看上去人模人样的。他敬酒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新娘,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轮到我随礼了。我掏出一个鼓鼓的红包,塞进礼金箱。贾兴华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旁边有人拉他去敬酒,就没来得及说。
我那个红包里装了六万六。
说实话,这笔钱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我和韩翠芳每个月工资加一块才七千多,房贷还背着。
但我想着这是我最好的兄弟,人家二婚办得这么气派,我不能给他丢份儿。
而且我隐隐觉得,贾兴华现在混得好,以后总有机会把这人情还回来。
可我错了。
错得很离谱。
婚礼结束,韩翠芳坐副驾驶上一声不吭。我开车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夜风还冷。
“六万六,你是不是疯了?”到家门口,韩翠芳终于开口了。
“人家结婚,我高兴嘛。”我关上车门,声音有点虚。
“高兴?你下个月房贷怎么还?婷婷的学费怎么办?”
她一连串问得我哑口无言。
我站在家门口,看着韩翠芳气呼呼地进了门,心里不是滋味。但我也没后悔,心想贾兴华这个兄弟,值得。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浮现出贾兴华敬酒时的样子。他的笑容背后,好像藏着什么。
可我没多想。
我太相信这个兄弟了。
02
婚后第三天,贾兴华来我家了。他提了一条烟,还是软盒中华。
“哥,前两天忙,今天才有空来看你。”他把烟放在茶几上,“那天的事,谢谢你。”
我说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他笑了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时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我问。
“没事,哥。你好好保重。”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韩翠芳从厨房出来,看见茶几上的烟,拿起来看了看。
“就这个?一条烟?”
我没接话。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拿六万六换了一条烟。”
“你说什么呢?”我有点火了。
“我说什么你自己清楚。人家贾兴华现在发达了,你看不上你这点钱。你倒是往死里贴。”
韩翠芳说话向来刻薄。我气得摔门进了卧室。
那条烟被扔在茶几上,再也没人动过。后来我把它收进了柜子最底层,眼不见心不烦。
那段时间我心里一直堵得慌。我不是在乎那点钱,我是觉得贾兴华的态度变了。以前他穷的时候,我们关系多好。现在他有钱了,反倒生分了。
我给他打过几次电话,想约他出来吃饭。他要么说忙,要么说改天。改着改着,就没了下文。
“你算了吧。”韩翠芳说,“人家现在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我嘴上不认,心里却凉了半截。
三个月后,谣言开始传开了。
先是有人说贾兴华的生意出了问题,外面欠了很多债。后来又说债主找上门了,他老婆跟他闹离婚。
我不信。我打电话过去,关机。发了几个微信,也没回。
我开车去了他家,门关着。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应。邻居说好几天没见人了。
我又去了他公司,大门紧锁,玻璃门上贴着法院的封条。
我站在门口,后背一阵发凉。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我给他老家的亲戚打电话,他表舅郑广德接的。
“兴华啊,我也好几个月没见他了。”郑广德语气很冲,“他欠的钱,都找上门来了,你们这些做朋友的,能帮就帮一把吧。”
我挂了电话,脑子嗡嗡响。
帮?我怎么帮?我都不知道他在哪。
那段时间我天天给他打电话,打了三十多个,全是关机。
我去了他老家三次,每次都空手而归。
最后一次去的时候,他老家的院门上贴满了催债单子。
风吹着那些单子哗哗响,听着瘆人。
韩翠芳看不下去了:“你别找了,人家躲债主呢,你还上赶着去让人家还你的六万六?”
“我没有要他还钱的意思!”我急了。
“那你还找什么?”
我找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只是觉得不对劲。贾兴华不是那种人。他这个人重情义,就算再穷,也不会一声不吭地消失。
可现实摆在眼前,他就是消失了。
那年春节,饭桌上冷冷清清的。婷婷从学校回来了,问我贾叔叔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就是生意不好,出门躲一躲。
婷婷没再问。韩翠芳夹了一筷子菜,说了句:“你爸这个人啊。”
那天晚上我喝了半瓶白酒。喝到后面,我打开柜子,翻出那条烟。烟盒还崭新的,但我没拆。
我把它拿在手里掂了掂,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六万六,换了一条烟。
我没有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舍不得。我把烟放回柜子,又拍了拍,像是在跟谁告别。
那之后,我再也没提过贾兴华。
03
三年过得很快。
这三年里,我升了年级组长,工资涨了两百块。韩翠芳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总算挨过来了。
女儿婷婷争气,今年考上了研究生。我和韩翠芳商量着,把现在住的这套老房子卖了,添点钱换一套学区房。
“这样以后孙子孙女上学也方便。”韩翠芳说。
我说行,就按你说的办。
老房子卖了六十二万,学区房要八十八万。差的钱我跟亲戚借了十万,剩下的准备按揭。
搬家那天热得很。韩翠芳指挥搬家的工人,大包小包往外搬。我在屋里收拾剩下的东西,什么旧书、烂衣服、没用过的锅碗瓢盆,统统扔到门口。
“这些都要扔了。”韩翠芳指着一堆杂物,语气不容商量。
我蹲在地上翻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看。有些东西是婷婷小时候的,有些是我当年参加书友会发的纪念品。都过了,该扔了。
我打开柜子最底层的门,里面塞满了旧杂志和废纸。我把它们一摞一摞往外扒,扒到最里面,手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扯出来一看,是那条烟。
三年了,烟盒外面的塑料纸还在。金线已经褪成了淡黄色,几个红字也掉了色。烟盒有些发软,像是被潮气浸透了。
我拿着那条烟,愣了好一会儿。
韩翠芳在客厅喊我:“你在干嘛呢?赶紧的!”
“来了来了。”
我拿着烟走出卧室,准备扔进门口的垃圾袋。
韩翠芳看了一眼:“就这条烟?你还没扔?”
我说忘了。
“你可真是,”韩翠芳嘀咕了一声,“早知道当年就不该让你去。”
我没吭声。我撕开外面的塑料纸,准备把烟倒出来扔了,盒子留着也没用。
封口粘得很紧,撕了半天才撕开。我把烟盒往下一倒,烟丝掉了出来,干巴巴的,像碎末子一样。
我随手把空盒子扔进垃圾袋。盒子在地上弹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响。
不对。
空盒子不该是这个声音。
我又弯腰捡起来,放在手里掂了掂。盒底确实有东西,硬邦邦的,分量不轻。
我重新撕开烟盒底部的封口,用指甲一点一点撬开纸板。纸板粘得很牢,指关节都撕疼了。
韩翠芳看我一直蹲在地上,走过来瞧热闹:“怎么了?”
“盒子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我没回答。我拿来打火机,燎了一下封底的胶水,纸板一下就松了。用手抠开,一把银色的钥匙掉了出来。
钥匙不大,比普通门钥匙小一圈。
我拿起来看了看,钥匙上刻着几个字,是县农商银行储物柜的编号。
我翻过烟盒,又从底部掉出一张纸条。纸条叠得整整齐齐,打开一看,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字。
“哥,我在等你。”
是贾兴华的笔迹。
我坐在地上,手抖得厉害。
韩翠芳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这,这是他的?”
我点了点头。
“他他他,他人呢?”
我摇了摇头。
拿着那把钥匙,我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三年了,我找了三年,这三年里我几乎以为这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出现了。可他一直在这条烟里。
他留了一把钥匙给我。
04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韩翠芳翻来覆去的,她也没睡着。我们俩躺在床上,谁都没说话。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昏黄的影子。
“你明天要去?”韩翠芳突然问。
“嗯。”
“我给你一百块钱路费。”
我没说话。我知道她是好意,她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当年她骂我骂得凶,但贾兴华出事之后,她比我还着急。
第二天一早,我坐公交去了县农商银行。
银行八点半开门,我到的时候才八点十分。我站在门口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被汗浸得发烫。
八点半,门开了。我走进去,找到柜台,说明来意。
工作人员看了我的身份证,又核对钥匙编号,然后把我带到一间小房间里。
房间不大,一面墙全是储物柜。
工作人员拿出另一把钥匙,和我的一起插入编号对应的柜门。
“咔嗒”一声,门开了。
工作人员转身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柜门。
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挺厚实。我拿起来,撕开封口,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叠现金。一百块一张,绑着银行扎带,整整齐齐。
我数了数,一共十六沓。一万六。
我愣了一下。一万六,刚好是我当年随礼的钱,还剩了五万。
不对,是六万六。我随了六万六,这里只有一万六。那五万呢?
我继续往信封里掏,又摸出一个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贾兴华,他站在一栋居民楼前,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他瘦了很多,眼窝凹陷,但笑得很灿烂。那种笑容,我很久没见过了。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我翻过来,一看,手就抖了。
“哥,这房是你的。”
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继续搜信封,又从里面摸出一本房产证。翻开一看,写的确实是我的名字。
吕福生,身份证号,全对。
地址是县城东边的一个小区。我听说过那个小区,刚建的,环境不错。有一百多平的,也有八十来平的。
我手里的房产证,写着套内面积七十八平,两室一厅。
我坐在银行的小房间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脑子里全是贾兴华的样子。高中的时候,他家里穷,中午不吃饭,我分给他半盒饭。后来他发达了,请我吃了顿饭,说哥,当年的事我一直记着。
我说小事,别放在心上。
他说不行,你对我好,我不能忘。
可你也不能这样啊。
我又翻开信封,里面还有一张纸条。贾兴华的笔迹,写得急了,字迹有点乱。
“哥,六万六我拿了五万还债,剩下一万六留给你。房子是我早些年买的,没来得及过户。现在转到你名下。你好好住,别找我。”
底下署名:“弟,兴华。”
我拿着那张纸,手抖得不行。
我拨了贾兴华的手机,关机。我发了微信,也没人回。
我跑到房管局,拿着房产证让人家帮我查。工作人员查了半天,抬头看着我。
“这房子,去年已经有人住进去了。”
“什么?”
“去年五月份,有人拿钥匙开了门,把家具搬进去了。水电煤气都开了户。”
“谁?”
“监控录像显示,是一个男人,大概四十多岁,长得瘦瘦的。”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贾兴华回来了?
05
我坐在房管局的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片。
贾兴华回来了?回来了为什么不找我?
我拿着工作人员给我开的单子,找到物业公司。物业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我给她看了房产证,她翻了翻记录。
“对,这房子去年五月份有人住进去了。住了大概两个月,后来就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走得很急。我们查水表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屋子里东西都还在。冰箱里的菜都烂了。”
“那你们没报警?”
“报警了呀,警察过来看了一下,说没发现打斗痕迹,就是房主自己走的。”
我的后背更冷了。
“那钥匙呢?房子现在谁住着?”
“没人住,门锁着。”
“我能进去看看吗?”
王经理犹豫了一下:“你是房主,按理说可以。但是...”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想进去看看。”
她想了一会儿,答应了。
王经理拿着一大串钥匙,带我走到那栋楼前。楼挺新的,外墙是米黄色的,窗户擦得干净。
电梯到六楼,602。
王经理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咔”一转,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霉味飘出来。我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有靠垫,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电视柜上还有一个相框。
我走进去,拿起相框。里面是我们高中时候的合影。照片里我,贾兴华,还有几个老同学,穿着校服,笑得没心没肺。
我把相框放回去,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走到厨房。灶台上干干净净的,旁边贴着一张便签。我撕下来一看,上面写着:“嫂子做菜咸,你多放点糖。”
我泪崩了。
我站在厨房里,眼泪止不住地流。韩翠芳做菜确实咸,我每次都让她少放点盐,她总记不住。这件事贾兴华也知道。
我走到卧室。床上铺着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我拿起来一看,是《平凡的世界》。我高中时最喜欢的那本。
打开封面,里面还有我从前的笔记。字迹歪歪扭扭的,写的都是我年少轻狂时的想法。
这本书我十多年前就丢了,他居然一直留着。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堆空白处有一行字。是圆珠笔写的,字迹很轻,像是怕弄破了纸。
“哥,我还是没能撑住。”
那几个字像是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我坐在床边,抱着那本书,哭得像个傻子。
我找了贾兴华这么久,他其实离我这么近。他住在我名下的房子里,看着我家的方向,想着我做的事,却不敢见我。
他在信里让我别找他,可他自己却在等我。等我发现那条烟,等我找到钥匙,等我来这个房子里看到他留的一切。
可我到现在才来。
晚了三年。
06
我在那套房子里坐了一下午。
王经理早就走了,把钥匙留给了我。她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既然办了过户,就该来住。
我没回答。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贾兴华到底去哪了。
他走得很急,冰箱里的菜都烂了。说明他没打算走,或者说是不得已走的。
他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
我又重新翻了一遍房子。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每个角落都没放过。
在卧室衣柜的最下层,我翻出一个旧书包。拉链拉着的,鼓鼓囊囊的。
我拉开拉链,里面装的全是信。我数了数,十几封,都是写给我的。
第一封的日期,是婚礼后第七天。
信上,贾兴华说他已经准备好跑路了。
那场婚礼是他最后的挣扎,想靠礼金翻了本,结果还是不行。
他本来以为我只随两千,结果我给了六万六。
他那天晚上哭了一整夜,觉得对不起我。
第二封的日期,是两个月后。信上说他躲在乡下,手机不敢开,白天睡觉晚上活动。他老婆跟他离婚了,他没说什么。
第三封更惨。
说他欠的高利贷已经利滚利还不起了,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跑路。
房子的首付是他拿我钱付的,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亏心的事,但也是最不后悔的事。
第四封,第五封...我拆开一封又一封,每一封都写着他的愧疚和后悔。
信里的贾兴华,跟我印象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不一样。
他害怕、走投无路,像一条被踩在泥里的狗。
唯独没有说他去哪了。
我翻到最后一封,日期是一年前的。
信上只有几句话:“哥,我打听到赵芳芳把你的事查得很清楚。我不能再连累你了。我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房归你,别找我。”
赵芳芳?
这个名字我从来没见过。她是谁?
我又翻了一遍信,除了这一封,其他地方都没有提到这个名字。
我去物业查了,赵芳芳不是业主,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我又去了房管局,让工作人员帮我查这套房的交易记录。
翻了好几遍,最后发现这套房的首付款是贾兴华付的,但尾款是从一个叫“郑广德”的账户里出的。
郑广德?他表舅?
我马上给他打了个电话。
“表舅,我是福生。”
“哎,知道。”郑广德的声音很沉,“你找我有事?”
“兴华的事,我想问问你。”
“唉...”
他叹气了。我心里一紧。
“你过来吧,我在铺子里等你。”
我挂了电话,开车去了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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