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美军太平洋司令部恢复旧名,并不意味着美国要放弃“印太”战略,而是终于将印度排除在美国的“印太”战略核心圈层之外。这对中国而言是拉拢印度的战略机遇,但也必须对印度随时可能出现的反复保持足够的警惕。
孔帆|驻外媒体人
2018年8月,特朗普第一次任期内,美军宣布将原“美国太平洋司令部”更名为“美国印度洋-太平洋司令部”。然而谁能想到,8年之后,特朗普的第二次任期,据《日经亚洲》6月19日报道,美军印太司令部于6月16日宣布恢复旧名“太平洋司令部”。
为了反华,“印太”战略需要印度
需要注意的是,印度,或者更确切的说,整个南亚次大陆以及印度洋,原本就属于太平洋战区的管辖范围。8年前美军非要“画蛇添足”,其中饱含的全是美国对印度的期望:
虽然早在1924年,德国地缘政治学家卡尔·豪斯霍弗就提出“印太空间”理论,将印度洋与太平洋视为一个整体 。但直到2007年,日本已故前首相安倍晋三在访问印度期间发表的题为《迈向连接两个海洋的印度》演讲中,首次明确提出“自由开放的印太”构想,才标志着该概念从学术理论正式转向国家战略实践。
但直到中国于2010年代开始高速崛起,并积极参与亚太地缘事务乃至全球治理后,“印太”一词才真正变得“炙手可热”——要想遏制中国崛起,就得把印度也拉上,这才是西方视角中“印太”概念真正要达成的目的,也是安倍晋三早在2007年就跑到印度推销这一概念的真正算盘。
而美军在2018年做出改名举动,就是要告诉印度人,在美军眼中,印度洋和太平洋一样重要,这是对印度“不断提升的安全与战略价值”的公开确认。印度已经从原本只是太平洋司令部边缘地区的“边角料国家”,一跃成为美军印太战略叙事的核心支点国家。
有了现实利益需求,同年的G7加拿大峰会上,特朗普特意安排与印度总理莫迪的长时间单独会晤,期间敲定加速美印军售、扩容马拉巴尔军演、全力推进四方安全对话等一系列合作内容,对印度那叫一个关怀备至,也让印度人相当受用。
8年过去,莫迪让特朗普失望
然而8年过去,当莫迪再一次成为G7法国峰会的座上宾,特朗普对他的态度却远没有8年前那么热情:会面全程无高调拥抱、无公开吹捧,会谈时长大幅压缩,也不再像过去主动为印度发声。
在谈及美国和印度的防务关系时,特朗普更是声称,若印度遭到攻击,美国将“帮助”印度,“但如果换成新的领导人,我就不确定了。”
配合会面之前美军司令部改名,是个人都能看出,印度在特朗普那里,“失宠”了。
究其原因,首先,这与特朗普自己的对华战略变化有关:
特朗普5月访华,开始修复对华关系,原本冲着遏制中国崛起而来的“印太”战略自然要收敛一下。把专门负责对华作战的司令部改名,淡化针对中国的色彩,可以在不花一分钱的情况下就给中国留下一个好印象。
印度智库“观察家研究基金会”副总裁哈什·潘特就表示,“许多人认为这可能是一个信号,表明美国想要对中国作出妥协,避免刺激中国。”
但和美国在“印太”战略上搞合作的国家那么多,为何这次偏偏就选择“牺牲”印度?
大部分原因,其实还是在印度自己:
美国当年给印度那么多面子,印度怎么说也得在遏制中国方面给美国一些交待,然而全世界都看到,莫迪政府在这方面一直是口号喊得震天响,实际动作却没有几个。
2020年与中国爆发边境流血冲突,那纯属印度自己挑衅,并不是为美国的“印太”战略服务。在最初的惊慌失措下,莫迪的确渴求过特朗普政府的支持,而特朗普也马上给了他想要的反应。但等冷静下来后,莫迪政府并没有将这件事与美国的“印太”战略绑定,让美国也能插一脚,属于是让特朗普热脸蛋贴了个冷屁股。
而在更大的层面,印度一边接受美国军援与外交背书,一边却维持与俄罗斯深度合作,在俄乌战争、美伊战争等关键议题上拒绝完全站队,让美国八年的投入没有得到对等回报。
特朗普的失望可想而知,如今为示好中国,特朗普趁机向莫迪提出“分手”,纯属情理之中。
中国出手,印度听劝
西边不亮东边亮,美军司令部改名不到一周,中国出手了:
应印度国家安全顾问多瓦尔邀请,中国外交部长王毅于6月22日出席在印度举行的第16次金砖国家安全事务高级代表会议。期间王毅指出,两国领导人一致认为中印是合作伙伴而非竞争对手,这是双方最重要的战略共识。在此基础上,中印两国应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妥善处理敏感问题,将中印边界问题放到适当位置,避免影响双边关系大局。
再到23日,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当前中印边境局势总体稳定,双方涉边境问题沟通渠道畅通。
两天时间,两次积极表态,还都是涉及边境冲突这个时下中印之间最亟待处理的现实矛盾,中方传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印度该审时度势,远离美国遏制中国的阴谋,与中国相向而行。
但外交表态只是打招呼,印度现在要的是真金白银。中国手里有两张牌可以直接打。第一张,供应链。印度手机产量全球第二,但52%的组件从中国进口。只要中国在电子元件、电池、原料药这些领域放松对印出口管制或者给更长的账期,印度制造业的成本压力就能降一大截。第二张,投资。印度FDI已经跌到地板,莫迪今年刚批了36亿美元开发100个工业园区——换句话说,基础设施有了,缺的是往里投钱的工厂。中国企业在东南亚的产能转移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印度是下一个逻辑上的目的地,但前提是签证、税收、争议解决这些政治壁垒得有人去谈。王毅这次去新德里,谈的应该不只是边境问题。
令人欣喜的是,印度方面的回应也一样积极。印度外交部发言人瑟卡在社交平台上发文表示,22日的会议上,印中双方进行了富有建设性和前瞻性的讨论;多瓦尔则强调,稳定、可预测和建设性的双边关系,有助于增进双方互信和相互了解。
印度的态度为何变得如此积极?说白了,从2025年开始,印度经济遭遇了一系列问题,不仅GDP增速放缓,实体经济,尤其是制造业发展也远不如预期;在战略层面,莫迪并不觉得自己亏欠了美国什么,反而嫌弃美国没有在产业链转移上给予印度足够的支持,在对俄制裁、霍尔木兹海峡等地缘问题上也没有充分尊重印度的利益。
2029年,印度将举行下一次全国大选,莫迪如果还想再干五年,就必须拿出一些真正的政绩,而中国无疑就是最佳选择:
莫迪要利用中国供应链稳住印度经济基本盘,在地缘事务中借助中国的力量止损,同时避免在中美博弈中彻底孤立。
从现在开始亲近中国,一切都还不算太晚。
这种大背景下,美国把司令部改回原名,主动放弃印度,恰恰是为印度向中国靠拢送上的最好助攻。
但需要注意的是,印度向来自诩为“有影响力的大国”,他们从不觉得自己只能在中美之间选边站,而是觉得可以根据自己的利益需要随时左右横跳。他们敢对美国不理不睬,那么对中国的态度其实也不会好到哪去——他们并非真心要从此与中国交好,只是当下特殊困难时期暂时向中国低头,以换取他们亟需的经济与地缘利益支持。
这是一种充满现实功利主义的选择,也是我们必须高度警惕的,埋在中印关系中的最大定时炸弹。
结语
在经历8年的失望后,美国终于将印度打入“冷宫”,这恰好为印度靠近中国提供了助攻。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几年,中印关系必将逐步回暖,甚至可能经历一次小小的蜜月期。但印度一贯的打着战略自主旗号的傲慢与自大却注定了这份和平与友谊不太可能走得太远。对于印度,我们或许也应该采取更加现实主义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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