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沙发上,脑袋嗡嗡作响。
眼前这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证件,一字一句问我:“郭鑫鹏,你知道你妻子赵语桐的真实身份吗?”我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回答,卧室门开了。
赵语桐站在门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那一刻,我感觉整栋楼都在晃。
而就在昨天,我还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走运的男人。
01
我叫郭鑫鹏,32岁,在三线城市一家小公司做业务员。
每月挣5500块,够吃够喝,但存不下什么钱。
我妈何文丽退休好几年了,退休金不多,但日子还过得去。
她最大的心病,就是我娶不上媳妇。
这也不怪她,我条件确实一般。
个子不高,长相普通,话也不多。
相亲十几次,不是对方没看上我,就是我觉得不合适。
去年冬天,我妈跳广场舞认识了个叫蒋淑兰的女人。
蒋淑兰说她有个干女儿在航空公司当机长。
开了十几年飞机,年薪三四百万。
就是常年飞来飞去,耽误了婚姻大事。
她妈急得不得了,就想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
我妈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当天晚上就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发抖。
“儿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天上掉馅饼?”
我说妈你别激动。
她说能不激动吗?人家姑娘年薪四百万啊!
我说人家条件那么好,能看上我吗?
我妈说蒋淑兰说了,人家姑娘就图个老实人。
不要彩礼,不要房子,不要车。
人好就行。
挂完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发了半天呆。
我确实想找个人过日子,每天下班回到家有人说话。
不用一个人吃泡面,不用一个人看电视。
但我也清楚,这世界上没有白捡的便宜。
第二天我妈就把赵语桐的微信推给我了。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加了。
她很快通过了,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我也回了个微笑,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倒是她先开口了。
“你好,我是赵语桐,我妈说你叫郭鑫鹏?”
我说对。
她说:“那咱们约个时间见个面吧,有什么话当面说方便。”
我想了想说好。
约在西城区那家西餐厅,星期六晚上七点。
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紧张得手心出汗。
七点整,她来了。
穿着一件灰色大衣,没化妆。
但看着很舒服,就是那种走在大街上不会觉得她显眼,但越看越顺眼的长相。
她坐下来,要了一杯白开水。
然后问我:“你紧张吗?”
我说有点。
她笑了,说不光你紧张,我也紧张。
“当飞行员的都这样,常年在外,不太会和人打交道。”
她说话不急不慢,声音很稳。
问的都是很平常的问题。
平时爱吃什么,周末怎么过的,家里养没养宠物。
没有问我工资多少,也没有问我有没有房子。
我心里踏实了一些。
她说她飞的是国际航线,一年有半年在国外。
以前觉得这种生活挺好,现在年纪大了,想安稳下来。
“我不是挑剔,就是想找个踏实的人。”
她说她在市里有两套房,一辆车,存款够花一辈子。
不需要男方条件多好,人好就行。
我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但我也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偶尔会往左边飘。
就像是在想什么,但又不敢表露出来。
不过我没往心里去,谁见相亲对象不紧张呢?
吃完饭,她说要回去了,明天一早还有航班。
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打车走了。
回到家,我妈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怎么样?姑娘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挺温柔的。
我妈说那你有戏没戏?
我说人家没嫌弃我,应该是有戏吧。
我妈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赵语桐给我发了条消息。
“昨晚很开心,希望还能见到你。”
我看了好几遍,笑着回了句“我也是”。
02
我们开始正式交往了。
她经常“出差”,三五天才回来一次。
每次回来都给我带点小礼物。
有时候是机场买的特产,有时候是国外带回来的小玩意儿。
我给她买了件羽绒服,她说太贵重了,不要。
我说你不收我才难受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我心里美滋滋的,开始觉得她可能是真的喜欢我。
她来我家吃饭的时候,我妈乐得合不拢嘴。
炒了八个菜,满满一桌子。
赵语桐吃得很香,一直夸我妈手艺好。
我妈问她:“你们航空公司待遇好吧?”
她说挺好的,虽然辛苦,但收入可观。
“年薪差不多三四百万的样子,不过交完税剩不了那么多。”
我妈听了,嘴都合不拢了。
街坊邻居听说了,也纷纷来祝贺。
“老何家儿子出息了,找了个女机长!”
我心里也挺得意的。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
她从不让我去她公司。
说飞行纪律严,家属不方便进。
有一次我说想看看她穿制服的样子。
她说公司有规定,不允许拍照,也不允许发照片。
我说那你自拍一张不行吗?
她说更不行了,被同事看到不好。
我嘴上说理解,但心里犯了嘀咕。
我同事贾俊明跟我关系不错,知道这事后提醒我。
“鑫鹏,你可得留个心眼。”
他说现在骗婚的太多了,编个身份就能骗人。
我说人家年薪四百万,骗我一个月薪五千的干什么?
贾俊明说那可说不准,有些骗子就是专挑你这样的。
“条件一般的,比较好骗,不会怀疑。”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没往心里去。
我跟赵语桐的感情在升温,我不想因为这些没影的事毁了好事。
有一次,她在我家吃饭,手机响了。
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妈”。
她接起来,叫的却是“蒋阿姨”。
“蒋阿姨,我今晚不回去吃饭了,在朋友家吃。”
我有些疑惑,但没敢多问。
挂完电话,她说是她干妈,就是蒋淑兰。
“我亲妈走得早,从小是她带大的。”
我说难怪你叫她蒋阿姨。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我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绞着衣角。
那天晚上,她走了之后,我翻了翻她送的礼物。
有一盒巧克力,是意大利产的。
我问她意大利好不好玩,她说好,去了很多次。
我说有没有照片看看,她说手机丢了,照片都没了。
我笑了笑,没再追问。
但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世上,真有这么完美的女人吗?
03
认识第三个月,赵语桐主动提出订婚。
她说她不想拖了,要结就赶紧结。
我跟我妈一说,我妈当场就同意了。
“赶紧的,赶紧的,别让人家姑娘等着!”
赵语桐确实没要彩礼。
她说她什么都有,不需要那些虚的。
嫁妆也不要。
婚房她说用她那套就行。
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
我妈高兴得逢人就吹。
“我儿媳妇是开飞机的,年薪四百万!”
我听了,心里又甜又涩。
领证那天,赵语桐穿得很普通。
连妆都没化,头发随便扎了一下。
她妈蒋淑兰来了,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
全程板着脸,没多说一句话。
吃饭的时候,蒋淑兰只说了四个字:“好好过吧。”
然后就低头吃面,头都没抬。
我试着跟她聊天,问她平时喜欢做什么。
她说没什么喜欢的,然后就沉默。
赵语桐在旁边打圆场,说她妈性格就这样。
“她对我也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但心里不是滋味。
一个当妈的对女儿这么冷淡,这正常吗?
吃完饭,我送她们出去。
蒋淑兰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赵语桐跟在后面,走得很慢。
我注意到她的背包敞着口,里面有张单子露出来半边。
像是医院的检查报告单。
我没敢伸头看。
她们走了,我一个人站在门口。
心里有一百个问号,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我妈晚上又来电话了。
“儿子,今晚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就是她妈看着不太高兴。
我妈说那肯定是因为舍不得女儿出嫁。
我说也是,当妈的都这样。
但我知道,不是这样。
一个舍不得女儿的妈妈,不会连一句“恭喜”都不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赵语桐的脸。
她笑得很温柔,说话也很温柔。
但我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东西藏着。
就像水面下的石头,表面看着平静,但底下是硬的。
04
结婚后第一周,日子过得挺甜蜜。
赵语桐每天下班都按时回家,给我做饭。
她说她厨艺不好,但愿意学。
我说没事,我会做。
她说那咱们一起做。
吃完饭,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靠在我肩膀上,手搭在我手背上。
我闻着她头发的味道,觉得这日子真好。
但这种甜蜜没过久。
第二周,她开始频繁接电话。
每次接完,整个人都不对了。
坐立不安,脸色发白。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工作上有点事。
我说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
她说没事,我能处理好。
第三周,我发现她手机里有条短信。
是个陌生号码发的,内容只有三个字。
“还钱没?”
我愣住了。
我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了一眼手机,脸色一下子变了。
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说那是航空公司内部的财务系统发来的催款通知。
“我们飞行员经常要垫钱买资料,公司回头报销。”
我说是转账记录吗?这么简单三个字?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躲闪。
但马上换上笑容,说她想多了。
“就是航空公司的内部系统,你不懂。”
我没再追问。
但心里那个疙瘩,越来越大了。
第四周,发生了一件事。
我下班回家,发现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
玻璃上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我经过的时候,车灯闪了一下。
然后亮了一下又灭了。
像是有人在观察我。
我加快脚步,进了小区。
回头看,那辆车还在原地。
第二天早上出门,那辆车不见了。
但我觉得,好像有人盯着我。
我把这事跟赵语桐说了。
她说我太敏感了,可能是小区里住的人。
我说车不在小区里停着。
她说那你别多想了,可能只是路过的。
但她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那天晚上,我去她卧室拿东西。
抽屉半开着,里面有张纸。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张医院的处方单。
上面的名字不是赵语桐,而是一个叫薛慧敏的女人。
我拿着处方单,愣住了。
赵语桐从背后走过来,一把抢了过去。
“别翻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大,很尖锐。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她低下声音说:“对不起,我是怕你担心。”
我说你怕我担心什么?
她说那张单子是她妈薛慧敏的,她妈身体不好。
“我就是不想让你替我操心,才没告诉你的。”
我说你妈不是叫蒋淑兰吗?
她愣了一下,说是后妈,亲妈是薛慧敏。
“我亲妈走得早,这事我一般不跟人提。”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说这种伤心事,谁愿意天天挂在嘴上?
我当时信了。
现在想想,我真是太蠢了。
有些事情,只要再往前推一步,真相就出来了。
可我不敢推。
我怕失去这份从天而降的幸福。
05
星期五晚上,我加完班回家。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昏沉沉的。
我走在路上,觉得身后有人。
回头看了看,没什么人。
但脚步声一直在,不快不慢,跟我的节奏一样。
我加快脚步,脚步声也加快。
我跑起来,鞋底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
身后的人也跑了起来。
步伐很重,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人的。
我拐进小区的巷子,想绕到正门去。
但刚拐进去,就被人拽住了胳膊。
“别喊!”
我扭头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穿着黑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
“你别说话,听我说!”
他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很大。
“你老婆根本不叫赵语桐!她是个骗子!”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他压低声音,“我已经跟踪她好久了,她根本不是什么机长!”
“她以前在工厂开叉车的,被辞退了就没再干过活!”
“她妈是骗子头子,她弟欠了高利贷,她们家全靠骗婚过日子!”
我挣开他的手,倒退了两步。
“你是谁?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叫刘建国,是被她骗过的人!”
他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我他妈也被骗了!房子都搭进去了!”
“你要是不信,你现在就打电话问她,问她到底开没开过飞机!”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巷子口闪出几个人影。
三四个壮汉,个个一米八往上。
他们冲过来,一把按住刘建国。
“你谁啊?在这闹事!”
刘建国挣扎着喊:“你们放开我!你们这些骗子!”
有人捂住了他的嘴。
他们架着他,往巷子深处拖。
我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一样。
“记住了!赶紧报警!”刘建国最后喊了一声。
然后人被拖进了黑暗里。
我回过神来,掏出手机。
按了110,但没拨出去。
我跑回小区,冲进楼道。
掏出钥匙开门,手抖得插不进锁孔。
门开了,赵语桐坐在沙发上,在看电视。
看到我的脸色,她问:“你怎么了?”
我说:“没事,路上遇到个疯子。”
她说:“什么疯子?”
我说:“不认识,说了些胡话。”
她看了看我,没再问。
但她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了。
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躺在沙发上,一晚上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刘建国的话。
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赵语桐真是骗子,那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我妈打来电话。
说邻居老张老婆也找了个儿媳妇,也是女机长。
“你说巧不巧,都是女机长!”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张家条件还不如我呢,怎么可能也找得到?
我打赵语桐的电话,想跟她说这事。
但电话一直没人接。
我发微信,也没回。
我一个人坐在家里,心里越来越慌。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制服。
他亮出证件。
“你好,我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副队长,王烨华。”
“请问你是郭鑫鹏吗?”
我说是。
他说:“请让我进去说话,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我让开门。
他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我和赵语桐,在餐厅吃饭时拍的。
“你妻子赵语桐,认识吗?”
我说认识,她是我老婆。
他点点头,放下照片。
然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郭鑫鹏,你知道你妻子的真实身份吗?”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卧室门开了。
赵语桐站在门口,看着我。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抖了抖。
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王烨华也看着她。
“妹妹,别躲了。该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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