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二号,天闷得像蒸笼。
胡德江在院子里刨木板,刨刀推了两下,手一滑,差点削到虎口。
他骂了一声,蹲下来捡木板。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胡德江擦了擦手,掏出手机一看,是女儿胡小梅的号。
可接起来,说话的却是个男人。
“你是胡小梅她爹吗?她被人打了,现在在镇卫生院。”
胡德江脑子嗡的一下,手里的木板掉在地上。
他转身要往屋里跑,结果脚下一绊,整个人摔了个趔趄。
这时候,屋里传来一声闷响。
胡德江爬起来冲进去,看见唐淑英倒在厨房门口,脸白得像纸一样。
她手里还攥着半根黄瓜,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胡德江一个字也没听清。
01
救护车来得还算快。
胡德江坐在急救车后面,握着唐淑英的手,手指头冰凉冰凉的。
他想起梁江涛昨天在工地上说的那句话。
“老胡,我一看你印堂就发暗,属虎的六月中旬怕是有大变故,因为一个人的离开。”
当时他还骂梁江涛封建迷信,说人家老梁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
现在想想,后背一阵发凉。
唐淑英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紫。
胡德江使劲掐她虎口,她也没反应。
他心慌了,拿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汗,嘴里念叨着:“没事啊,马上就到医院了,没事。”
到了县医院,值班医生一看,脸色就变了。
“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胡德江愣住了,说不出话。
医生让他赶紧办住院,说是肝癌晚期,腹腔积液严重。
胡德江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腿有点软。
这时候他想起来,这半年来唐淑英老是说腰疼,老是说吃不下饭。
每次他都回一句“老毛病了,过两天去医院看看”。
可这句话说了半年,一次也没去过。
他就站在走廊里,拿手使劲薅自己头发。
头顶本来就稀疏,一把抓下去,头发攥在手里,他也没感觉到疼。
护士喊他签字,他手抖得厉害,笔都拿不稳。
签完字,他蹲在楼梯口,掏出手机给儿子胡磊打电话。
响了五六声才接。
“喂,爸,怎么了?”胡磊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你妈住院了,你赶紧买票回来。”
“什么病啊?严重吗?”
“肝癌,晚期。”胡德江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胡磊才说:“爸,我这边……明天有个很重要的面试,能不能……”
“你他妈还是不是人!”胡德江吼了出来,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你妈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面试!”
“爸,你不知道,郭梦菲她妈说了,我要是不赶紧把工作定下来,房子的事就别提了,这婚也就……”胡磊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不管什么房子不房子,你赶紧给我回来!”
胡德江挂了电话,蹲在地上喘粗气。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他又翻出女儿胡小梅的号码,打过去,关机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
胡德江翻来覆去地找,终于找到了亲家的手机号。
打过去,响了很久才接。
“谁啊?”亲家母的声音冷冷的。
“嫂子,我是小梅她爹,小梅在家吗?”
“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说小梅住院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亲家母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胡德江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病房的门发呆。
这时候唐淑英被推出来了,要转去市里的医院。
胡德江赶紧跟上去,上了救护车。
一路上他握着唐淑英的手,心里乱得像团麻。
她怎么病的这么重?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女儿到底怎么了?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一个答案也没有。
到了市医院,又是一通检查。
胡德江一个人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走累了就蹲着,蹲累了就坐在台阶上。
他想给儿子再打个电话,又怕听见胡磊说回不来。
他想起这些年,唐淑英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
儿子要买房,她就省吃俭用。
女儿出嫁,她偷偷哭了半夜。
她自己身体不舒服,从来不说。
胡德江越想越难受,拿手捂着脸,闷闷地哭了一场。
02
第二天下午,胡磊回来了。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像是熬了一宿。
胡德江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看见儿子走过来,心里头五味杂陈。
“爸,我妈怎么样了?”胡磊的声音沙哑。
“还没醒。”胡德江站起来,指了指病房的门。
胡磊推开门,看见母亲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蜡黄,瘦得脱了相。
他站在门口,脚步怎么也迈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唐淑英没反应。
胡磊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胡德江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胡小梅的号码。
胡德江赶紧接起来。
“爸……”胡小梅的声音很虚弱。
“小梅,你在哪?你怎么样了?”
“我在镇上卫生院,我没事,就是磕了一下。”
“你妈住院了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我知道。”胡小梅的声音有点哽咽。
“你怎么不回来?”
“我……我回不来。”胡小梅的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回不来?你男人不让你回来?”
胡小梅没说话,只是哭。
胡德江心里头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打你了?”
“爸,你别问了,我没事。”
“我明天就去你们家,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
“爸,你别来,我真的没事。”胡小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着急。
“你先别管我,好好照顾我妈,等过几天我就回去。”
胡德江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他攥着手机,手都在发抖。
胡磊从病房里走出来,看见他爸的脸色不对。
“爸,怎么了?”
“你妹妹被人欺负了,还能怎么着!”
胡磊愣住了。
“她婆家不让她回来?”
“不让回来?人家把门都给锁上了,你敢信?”
胡磊没说话,低着头靠在墙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爸,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妈。”
胡德江没接话。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女儿哭着打电话的声音,一会儿是妻子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落得这个下场。
晚上八点多,唐淑英醒了一次。
胡德江赶紧凑过去,握着她的手。
“淑英,你感觉怎么样?”
唐淑英的眼睛很浑浊,努力了好几次才看清眼前的人。
“德江……”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散了。
“我在呢。”
“儿子回来了吗?”
“回来了,刚出去买饭。”
“小梅呢?”
“小梅……小梅过两天就回来。”胡德江没敢说实话。
唐淑英没说话了,眼睛盯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
“德江,我柜子里有张单子,你去看看。”
“什么单子?”
“你去看就知道了。”唐淑英说完这句话,又闭上眼睛。
胡德江心里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让胡磊守着,自己打了个车回老家。
回到家,他翻唐淑英的柜子,在最底层找到一个塑料袋。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检查单。
第一张是去年十二月的,镇卫生院的化验单。
上面写着:肝功能异常,建议上级医院确诊。
第二张是今年二月的,县医院的检查报告。
结论一样。
第三张是三月的,还是县医院。
下面签的日期是三月十五号。
胡德江的手开始发抖。
他一张一张地翻,越翻心里头越冷。
唐淑英早就知道自己病了。
她一个人去了三趟医院,谁也没告诉。
她也没舍得花钱住院。
胡德江跪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检查单上。
他想起来,去年腊月唐淑英的腰疼得厉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当时还说了一句“老毛病了,忍忍就过去了”。她什么也没说。
今年开春她吃不下饭,瘦了一大圈,他还说她“减肥减得挺好”。
她笑了,没说话。
胡德江一个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响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他又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第三个巴掌还没落下去,他整个人就瘫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03
胡德江连夜赶回医院。
他坐在病床边,握着唐淑英的手,一夜没合眼。
早上六点,唐淑英又醒了一次。
这次精神好了一些,能喝几口水了。
胡德江心里头稍微踏实了一点。
唐淑英看着他,问了一句:“单子看了?”
胡德江点点头,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告诉你干啥?告诉你又要花钱。”唐淑英说得很平静。
“我这辈子没给你挣几个钱,不能临了临了还往里搭。”
“你胡说八道什么,钱算什么东西,你才是最重要的!”
“德江,你别激动。”唐淑英握着他的手。
“我这辈子没啥遗憾,儿子女儿都养大了,你也对我挺好。”
“我对你挺好?”胡德江的声音都变了。
“我连你生病都不知道,我对你哪好了?”
“你不知道也正常,我自己都没当回事。”
“淑英,你别说了,咱好好治病,我去借钱,我去卖血,怎么着也得把你治好。”
唐淑英摇摇头。
“德江,别费那个钱了。”
“你听我说,儿子买房子的事,你掂量着办。”
“闺女那边,你多上上心。”
“我走了之后,这个家你可得给我撑住了。”
胡德江听不下去了,趴在床边哭。
唐淑英用手摸着他的头,一遍一遍地摸。
“这辈子跟了你,我不后悔。”
胡德江哭得更厉害了。
门外传来动静,胡磊推门进来。
看见他爸趴在床边哭,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唐淑英冲他招招手。
胡磊走过去,在母亲另一边蹲下来。
他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妈,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不晚,你能回来就好。”
“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胡磊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郭梦菲她妈说了,要是咱家拿不出三十万买房,这婚就不结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唐淑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磊子,你听妈一句劝。”
“一个女人要是只认钱不认人,你娶了她也没什么意思。”
胡磊低着头,不说话。
“妈这辈子没给你攒下什么钱,就攒了几句话。”
“人这一辈子,找个知冷知热的比什么都强。”
“你要是真喜欢她,妈也不拦你。”
“只是你要想清楚,她到底喜欢你,还是喜欢别的。”
胡磊哭了,哭得很厉害。
他从小到大,很少在母亲面前哭。
这一次,他哭得像个孩子。
唐淑英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
胡德江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头难受得要命。
他想起年轻的时候,唐淑英嫁给他那天,穿了一件大红袄,笑得特别好看。
那时候他们穷得叮当响,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可唐淑英从来没抱怨过。
她跟着他吃了半辈子的苦,到头来连病都不舍得看。
胡德江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太不是个东西了。
04
那天晚上,胡磊让胡德江回去睡一觉。
胡德江不肯,说要在医院守着。
胡磊没再劝,自己去走廊里的长椅上躺了一会儿。
半夜十二点多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郭梦菲打来的。
“你妈怎么样了?”郭梦菲的声音很平淡。
“还在住院,情况不太好。”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妈说下周六想去看看那边的房子。”
“梦菲,我妈都这样了,你能不能别提房子的事了?”
“你凶我干什么?这房子又不是给我一个人买的,你自己不住吗?”
“我知道,可我现在实在没心思管这些事。”
“那你说怎么办?我妈那边催得紧,再不定下来,那套房子就被别人买走了。”
“买走就买走吧。”
“你说什么?”
“我说买走就买走吧,咱们再等等,等我妈情况好一点再说。”
“胡磊,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打算买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胡磊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他靠在长椅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响了,他没接。
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微信。
“胡磊,你要是这样,咱俩就算了。”
胡磊看着那行字,心里头乱得很。
他想起妈妈下午说的那些话。
“要是只认钱不认人,你娶了她也没什么意思。”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唐淑英的病情突然恶化了。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胡德江签完字,手还在抖。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腿都在打战。
胡磊也慌了,站在他爸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告诉他们,暂时稳住了。
但情况不乐观,要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胡德江点点头,走到走廊尽头,蹲在地上。
他掏出烟,想抽一根,又想起医院不能抽烟。
把烟塞回去,一拳砸在墙上。
手磕破了,他也没感觉。
这时候电话又响了,是胡小梅的号码。
“爸,我要回来了。”胡小梅的声音很坚定。
“你能回来?你男人答应吗?”
“他管不了我了。”
“什么意思?”
“我跟他离婚了。”
胡德江愣住了。
“爸,我昨天就想告诉你,我跟他早就过不下去了。”
“他一直不让我回娘家,不让我跟你们联系。”
“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就跟他离了。”
“那你现在在哪?”
“在车站,坐大巴回去,下午到。”
“你等着,爸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先在医院陪我妈。”
胡德江挂了电话,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女儿离婚了,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之前他打了好几次电话,一直都是关机。
原来是她男人不让接。
胡德江越想越气,一拳又砸在墙上。
这时候梁江涛来了,带着一大袋子水果。
看见胡德江手上的血,他叹了口气。
“老胡,你这是干啥呢?”
“没事,磕了一下。”
“你呀,就是想太多。”
“老梁,你说那个事……”胡德江的声音有点犹豫。
“啥事?”
“就是你之前说的,属虎的六月中旬有大变动,因为一个人的离开。”
梁江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老胡,有些话我说了,你不爱听。”
“但该来的总会来,谁也挡不住。”
胡德江没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破了好大一块皮,血已经干了。
05
六月十五号,下午三点。
唐淑英的精神突然好了很多,能坐起来了,还能喝点粥。
胡德江很高兴,以为病情好转了。
梁江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就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看胡德江,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胡小梅到了。
她一进门,瘦得让人心疼。
额头上还有一道疤,结了痂,看着很刺眼。
胡德江没问,胡小梅也没说。
她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掉。
唐淑英醒来看见她,笑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妈,我对不起你,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来了就好。”
胡德江站在门口,看着这母女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转过身,擦了一把脸。
下午五点,唐淑英说想吃点西瓜。
胡德江赶紧下楼去买。
回来的时候,他看见唐淑英靠在床头,气色好像比之前好了些。
胡磊和胡小梅围在床前,一家四口难得凑齐了。
唐淑英吃了两口西瓜,突然说话了。
“德江,把柜子里那张单子丢了吧,留着也是让人难受。”
胡德江心里一沉,点了点头。
“磊子,妈跟你说的话,你记着点。”
胡磊点点头。
“小梅,自己一个人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
胡小梅也在点头。
“德江……”
“这辈子跟了你,不后悔。”
说完这句话,唐淑英闭上了眼睛。
胡德江以为她困了,没在意。
过了几分钟,他觉得不对劲。
叫了一声,没反应。
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胡德江慌了,赶紧喊医生。
医生跑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
胡德江跪在地上,整个人傻了。
胡磊和胡小梅也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胡德江坐在床边,握着唐淑英的手,一动也不动。
她的手还是热的,但已经没了脉搏。
他忽然想起唐淑英刚刚说的那句话。
他再也绷不住了,抱着她的手,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梁江涛站在走廊里,看着这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早上来的时候,其实已经看出来了。
那天晚上,胡德江一个人坐在医院的台阶上,抽了一夜的烟。
他没哭,眼睛却红得吓人。
他想起梁江涛那句话。
“属虎的六月中旬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生活有大变动。”
那个人,是他妻子。
那个跟了他一辈子,连病都不舍得看的人。
06
唐淑英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胡德江没请多少人,就是几个亲戚和邻居。
他跪在地上,看着妻子的骨灰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胡磊和胡小梅也在旁边跪着。
胡磊的眼泪止也止不住,一边哭一边磕头。
胡小梅哭得嗓子都哑了,最后只能发出气声。
亲戚们劝了又劝,说人死不能复生,让他们节哀。
胡德江没听进去,脑子一直是空的。
葬礼结束那天晚上,胡磊突然说要去医院拿母亲的遗物。
胡德江没在意,让他去了。
可胡磊去了两个多小时都没回来。
胡德江觉得不对劲,打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
“爸,我……我在医院门口。”
“你在那干啥呢?赶紧回来啊。”
“爸,郭梦菲来了。”
胡德江心里咯噔一下。
“她来干啥?”
“她说……她说要跟我谈谈。”
“谈什么谈,你妈刚走,她能谈什么?”
“她说要是房子的事定不下来,今天就分手。”
胡德江气得手都在抖。
“她是不是人啊?你妈刚走,她就来逼你?”
“爸,我……”
“你什么你,你给我回来,现在就回来!”
“爸,我想跟她谈谈。”
“谈什么谈,她要是真对你有感情,就不会在这时候来谈房子的事!”
“爸,你不懂……”
“我不懂?我活了五十多年,我什么不懂?”
“我……”
“胡磊,你要还有点良心,就给我回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待会儿就回去。”
说完,电话就挂了。
胡德江攥着手机,手都在发抖。
胡小梅从屋里走出来,看他爸脸色不对。
“你那个哥,被那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了。”
“嫂子来了?”
“什么嫂子不嫂子,你妈刚走她就来逼婚,这叫什么人?”
胡小梅没说话,低着头坐在台阶上。
她刚离婚,心里头更清楚,有些男人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胡德江坐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等了快一个小时,胡磊才回来。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眼眶是红的。
“谈得怎么样?”胡德江问。
“分了。”胡磊的声音很轻。
“分了?怎么分的?”
“她说要是买不了房,就分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妈刚走,我真的没心思管这些。”
“然后呢?”
“她说那就分手吧。”
胡磊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爸,我是不是做错了?”
胡德江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磊子,你妈走之前跟你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
“你妈说,要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是。”
“那她要是连你妈走了都不让你难受几天,她算不算知冷知热?”
胡磊低下头,不说话。
“分了就分了吧,以后找个更好的。”
胡磊没说话,蹲在院子里,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难受。
胡德江看着他,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胡小梅打来的,她刚才进屋接了个电话。
胡德江接起来,听见胡小梅的声音在发抖。
“爸,你快进来。”
“怎么了?”
“老家那边的邻居打电话来了,说咱家房子……着火了。”
胡德江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往屋里跑。
07
胡德江赶回老家的路上,手机又响了。
邻居打来的,说火已经灭了。
厨房烧了一半,堂屋的墙也熏黑了。
胡德江挂了电话,靠在座位上,整个人虚脱了一样。
他想不通,怎么坏事一件接一件地来。
到了村口,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子围了好多人。
胡德江下了车,脚踩在碎瓦片上,嘎吱嘎吱响。
邻居张婶迎上来,一脸着急。
“德江啊,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回事?”
“听说是厨房的电路老化了,突然就烧起来了。”
胡德江走进院子,看见厨房的顶都塌了一半。
堂屋门口堆着烧焦的东西,黑糊糊的一片。
他站在院子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德江,你别担心,没烧到正屋。”张婶在旁边安慰他。
胡德江点点头,走进堂屋。
墙被熏黑了,柜子上落了一层灰。
唐淑英的牌位还摆着,上面也落了灰。
他用袖子擦了擦牌位,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人走了,连家都要跟着倒霉,这叫什么世道。”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低。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柜子里唐淑英的那些遗物,还有那张化验单……
他赶紧打开柜子,翻了一遍。
东西还在,被熏得有点发黄,但没烧着。
胡德江松了一口气,把那些东西拿出来,抱在怀里。
这时候,屋外传来一个声音。
“德江哥。”
胡德江转头一看,是梁江涛。
“老梁,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家着火了,过来看看。”
梁江涛走进堂屋,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
“老胡,你最近这运势……”
“别提了,我都够倒霉的了。”
“我不是说你倒霉的事。”
梁江涛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
“老胡,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害怕。”
“什么事?”
“你家里,可能不太干净。”
胡德江一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前几天路过你家门口,看见一个人在门口转悠。”
“啥人?”
“一个男的,年纪不大,穿黑衣服,戴个帽子。”
“我不认识的人,可能是路过的。”
“问题是,我看见他在你家门口撒了些东西。”
胡德江心里头咯噔一下。
“什么东西?”
“看不清,黑乎乎的,像是什么灰。”
胡德江脑子里嗡嗡的。
“你确定?”
“我确定,我亲眼看见的。”
胡德江站在那儿,脑子乱得很。
他想到了唐淑英的病,想到了家里的火灾,想到了女儿的事。
这些事,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他走到院子外面,在门口的地上仔细看了看。
天色已经黑了,路灯也不太亮。
他蹲下来,用手在地上摸了一把。
手指上沾了点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像是灰。
胡德江心里头一沉。
他站起来,回到屋里,把那几张化验单又翻了出来。
他突然发现一个细节。
化验单上,唐淑英的名字写错了。
写成了“唐淑英”的“英”写成了“瑛”。
医院不可能写错名字。
胡德江拿着化验单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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