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沈府的马车里,没人说话。
父亲坐在正位,额头包着布,脸色沉得像锅底。
贺氏抱着沈清蘅,一边给她擦头发,一边掉泪。
“我的儿,你受苦了。”
沈清蘅闭着眼,声音很低。
“母亲,是女儿不孝。”
贺氏立刻瞪向我。
“你还知道不孝?”
“你姐姐为了守住本心,跪得命都快没了。”
“你倒好,捡了现成的富贵,转头还在宫门前刺她。”
父亲皱眉,却没说话。
我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只暖炉。
那暖炉是太子府内侍送来的。
贺氏看见后,眼神更冷。
“沈微澜,你别以为太子说了两句好话,你就真飞上枝头了。”
“你记住,你能有今日,是因为你姐姐让了你。”
我抬眼。
“母亲说错了。”
车厢里一静。
贺氏愣住。
我把暖炉放在膝上。
“不是姐姐让了我。”
“是姐姐不要圣旨,又不肯担后果。”
“我接的是沈家的命,不是她的施舍。”
沈清蘅睁眼。
她看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妹妹,你变了。”
我点头。
“人总不能一辈子不说话。”
贺氏气得手抖。
“放肆!”
她扬手要打我。
马车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随行护送的东宫女官站在车旁,面无表情。
“太子殿下有令。”
“沈二小姐今日受了雨寒,回府后需请大夫。”
“任何人不得惊扰。”
贺氏的手停在半空。
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女官看着那只手。
“夫人这是要惊扰?”
贺氏硬生生把手放下。
“我只是替她理一理衣裳。”
女官没有接话。
她放下车帘。
车厢里再无人开口。
回府后,父亲把我叫到正厅。
沈清蘅换了衣裳,也被贺氏扶着坐在一旁。
府中几个管事婆子都来了。
她们平日只听贺氏的话,看我的眼神总带着轻慢。
父亲喝了口茶,开门见山。
“微澜,改旨虽下,可你姐姐名声受损,沈家也受罚。”
“这三个月,你不可张扬。”
“入东宫前,你仍要以你姐姐为先。”
我看着他。
“父亲的意思是?”
父亲避开我的眼。
“你姐姐身子弱,宫中若送来衣料首饰,先让她挑些合用的。”
贺氏立刻接话。
“还有教习女官。”
“清蘅虽不嫁了,可礼仪规矩不能落下。”
“你笨些,让你姐姐先学,再教你。”
管事婆子们低头忍笑。
沈清蘅轻轻咳了一声。
“母亲,不必如此。”
她嘴上说不必,眼神却没有拦。
我把茶盏放下。
杯底碰到桌面,声音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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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宫里赐下的东西,是给未来太子妃的。”
“教习女官,也是来教未来太子妃的。”
“姐姐若想学,可以递帖子进宫,请皇后娘娘另派人。”
“沈府,不该私分东宫的体面。”
父亲脸色一僵。
贺氏拍桌。
“你敢拿宫里压我?”
我看着她。
“不是我拿宫里压母亲。”
“是母亲想拿姐姐压圣旨。”
这话落下,厅里的人全都低了头。
谁也不敢笑了。
沈清蘅指尖微紧。
父亲沉声道:“微澜,她到底是你姐姐。”
“正因为她是姐姐,才更该知道分寸。”
我站起来,朝父亲行了一礼。
“今日宫门前,太子已给沈家留了脸。”
“若明日宫里的人来,看见沈府还把抗旨的大小姐供在前头,把接旨的二小姐踩在脚下。”
“父亲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父亲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
贺氏也没了声音。
我继续道:“罚俸一年,已经是轻的。”
“父亲还想再试一次吗?”
正厅死寂。
几个管事婆子脸都白了。
她们终于明白,现在的我,不再是后院那个能随意使唤的二小姐。
父亲闭了闭眼。
“从今日起,宫里赐给微澜的东西,全部送去她院里。”
“教习女官也由微澜单独接待。”
贺氏急了。
“老爷!”
父亲一掌拍在桌上。
“还嫌今日不够丢人吗?”
贺氏眼眶红了,却不敢再争。
沈清蘅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仍旧温柔。
“妹妹,你如今有太子撑腰,自然不同了。”
“只是东宫深重,殿下一时护你,不代表能护你一世。”
我看着她。
“姐姐放心。”
“我不靠别人一时。”
“我靠自己站稳。”
她笑意淡了。
就在这时,门房匆匆跑进来。
“老爷,宫里来人了!”
父亲立刻起身。
门外,东宫女官带着两名内侍进来。
她手中捧着一只锦盒。
“太子殿下命奴婢送来一样东西。”
“说是沈二小姐入宫前,先看清楚沈府里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锦盒打开。
里面不是首饰。
是一叠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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