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后背传来一阵异样。
我迷迷糊糊刚要翻身,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捂住我嘴。
李晟涵的脸贴在我耳边,声音抖得像筛糠:“妈,别出声,外面有人。”我瞬间清醒,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我攥紧被子,手心里全是汗。
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门把手被轻轻拧动了一下,锁扣弹回原位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刺耳。
过了几秒,脚步声又挪开了。
我松开儿子的手,正要松口气,却看见他死死盯着窗外,脸色惨白如纸。
01
中考前一周的那个晚上,赵兰英像往常一样收拾完碗筷,正准备催儿子去写作业。李晟涵却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半天没动。
“怎么了?”赵兰英擦擦手,看他脸色不太对。
“妈,我想睡你屋。”李晟涵声音不大,眼珠子盯着地板。
赵兰英愣了一下。这孩子从小学三年级就一个人睡了,从没提过这种要求。
“床太小,两个人挤着不舒服。”她说,“是不是做噩梦了?”
李晟涵没摇头也没点头,就那样站着。赵兰英看他眼眶底下两团乌青,心里揪了一下。
“行吧,等你考完试再说。”她叹口气,“去洗洗,把枕头抱过来。”
李晟涵这才转身,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
赵兰英把主卧的大床收拾出一半,又翻出一床毯子放床头。她心里琢磨着,儿子马上就要中考了,压力大也正常,做几个噩梦不算什么大事。
晚上关灯躺下,李晟涵背对着她,呼吸很浅。赵兰英伸手拍拍他说:“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嗯。”儿子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赵兰英闭上眼睛,白天在纺织厂站了八个小时,小腿又酸又胀,很快就迷糊了。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动了动,像是有个人侧过身来。
“妈。”李晟涵轻声叫她。
“嗯?”赵兰英没睁眼。
“你睡了吗?”
“快了,怎么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晟涵才说:“没事,你睡吧。”
赵兰英翻了个身,觉得儿子今晚有点不对劲。她本想问问,可实在太困,眼皮子重得抬不起来。
第二天一早,赵兰英醒来时李晟涵已经起床了。
锅里煮着粥,桌上还摆了两个煎蛋。
她走到客厅,看见儿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光却早就灭了。
“看什么呢?”她走过去。
李晟涵飞快把手机揣进兜里,说:“没,就看时间。”
赵兰英没多想,催他快点吃了去上学。
那天晚上,李晟涵又抱着枕头过来了。赵兰英也没多说,给他把被子铺好。两人各自躺下,屋子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墙上的钟在走。
十一点的时候,赵兰英翻身看了一眼儿子,发现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愣。
“怎么还不睡?”她压低声音问。
“睡不着。”李晟涵说。
“别想太多,就一次考试而已。”
李晟涵没接话,过了半天才说:“妈,你最近有没有看见我爸?”
赵兰英心里咯噔一下。离婚三年了,李永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李晟涵也从没主动提过他爸。
“没看见。”她说,“怎么了?”
“没事,就随便问问。”李晟涵把被子蒙过头,“睡了。”
赵兰英看着那团鼓起来的被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又说不出来。她只是觉得,儿子这阵子太乖了,乖得不正常。
02
第三天的深夜,赵兰英是在一阵寒意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碰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她忙睁开眼,看见李晟涵正趴在床边,死死盯着卧室门的方向。
“你干嘛?”赵兰英嗓子一紧。
李晟涵猛地转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那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瞪得她心里发毛。
“妈,别出声。”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外面有人。”
赵兰英的脑子嗡了一下,身体瞬间僵住了。她竖起耳朵,果然听见客厅里有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个人穿着拖鞋在慢慢走动。
赵兰英想坐起来,李晟涵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别动。”他说。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卧室门口,停住了。赵兰英能看见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截,那是脚。有人就站在门外。
门把手被轻轻拧动了一下,弹簧锁弹回原位,发出“咔”的一声。
门外的动作停了几秒钟,然后又拧动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用力,锁扣咯吱响了一下,但没拧开。
赵兰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去摸床头柜,想找手机报警。
李晟涵却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他用口型说:别。
过了十几秒,门把手松开了,脚步声又慢慢移开,往客厅方向去了。然后传来大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赵兰英瘫在枕头上,后背湿透了。她大口喘着气,抓着李晟涵的手问:“是谁?”
李晟涵没说话,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赵兰英跟过去,看见楼下路灯下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走了。”李晟涵说。
赵兰英拿起手机要报警,李晟涵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些赵兰英看不懂的东西。
“妈,别报了。”他说。
“为什么不报?”赵兰英手都在抖,“家里进贼了。”
“没有丢东西。”李晟涵说,“报了也没用。”
“那也得报。”赵兰英按了110,可电话接通后,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人已经走了,家里什么也没少,连门口都没留下脚印。
警察十几分钟后到的,两个年轻小伙子,一个拿手电筒照了照门窗,一个在客厅转了一圈。
“你们确定有人进来了?”那个拿手电筒的问。
“我能确定。”赵兰英说。
“东西没丢?”
“没有。”
“门锁也没撬痕。”另一个警察蹲在门口看了看,“估计是小偷踩点,没撬开就走了。你们晚上记得反锁。”
赵兰英送走警察,回到卧室时,李晟涵还站在窗边。她走过去,挨着他站着,看见窗外安静的小区里,只有几盏路灯在亮着。
“妈。”李晟涵忽然开口,“我爸欠了多少钱?”
赵兰英愣住了。离婚三年,她从没跟儿子提过李永寿欠了多少钱。她也不知道儿子是怎么知道的。
“谁告诉你的?”她问。
李晟涵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说:“咱们搬家吧。”
赵兰英心里乱成一团。
儿子反常的举动,深夜的不速之客,还有这莫名其妙的问话。
她忽然觉得,这些天来自己一直担心的事,很有可能真的发生了。
03
第二天赵兰英请了半天假,天不亮就去菜市场买菜。她没心思挑,胡乱拣了几样,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快走到小区门口时,她看见一个人影从旁边的巷子里闪出来,看背影很眼熟。
赵兰英停下脚步,盯着那个瘦削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认出那人是李永寿。
他比离婚那阵瘦了一大圈,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发也长长了不少,乱糟糟的。
他蹲在花坛边上抽烟,面前放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方便面。
赵兰英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提脚走过去。
“李永寿。”她叫了一声。
李永寿抬起头,看见是她,一下子站起来。他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闭上,转身要走。
赵兰英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你站住!”
李永寿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回过头来看她。他的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看着确实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我欠了钱。”李永寿也没拐弯抹角,直接说,“不少。”
“欠了多少?”
“三十万。”李永寿声音有点哑,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利滚利,还不清了。”
赵兰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三十万,她一年也就赚四万块钱,还得养儿子。三十万,她要干七年多才能还清。
“你欠钱,那些人找到家里来了?”她拽紧他的胳膊,“昨晚是你安排的人?”
“我安排什么?”李永寿甩开她的手,“我躲他们还来不及呢。”
“那你来这干嘛?”
李永寿低下头,半天才说:“我想看看儿子。上次见他还是你带他来法院签字那次,他长高不少吧?”
赵兰英没理他,只是盯着他那张瘦脸问:“那些人找上他了?”
李永寿沉默了很久,才点点头:“上星期有两个人找到学校门口,等他放学。我没敢靠近,远远看着的。”
赵兰英浑身发冷。那些人竟然找到了学校。
“你报警啊。”她说,“你把事情都说清楚。”
“报警?”李永寿苦笑了一声,“报警有用的话我至于躲到现在?他们手上有我在赌场拍下的视频,真要撕破脸,我进去了,你也跑不了。”
赵兰英气得浑身发抖。
她现在才明白,李永寿当初赌博输了钱,借了高利贷,后来还不上,那些人就拿着他的视频威胁他。
他倒好,把祸水往她这儿引。
“你滚。”赵兰英咬着牙说,“以后别来烦我们娘俩。”
李永寿看着她,眼睛里有赵兰英看不明白的东西。
他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他们这几天还会来,让晟涵小心点。他们知道他在哪上学。”
赵兰英站在菜市场门口,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她看见李永寿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又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到家里,李晟涵已经去上学了。赵兰英在厨房里站了半天,连菜都忘了放。
午饭时间,她去找了邻居薛武。薛武是小区保安,干了十几年,人挺实在。他老婆前些年得病走了,自己带着上大学的女儿,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
赵兰英把昨晚的事和菜市场遇见李永寿的事都跟他说了。薛武听完,眉头皱成一团。
“龙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说的龙哥我认识,是这一带放贷的,心狠手辣。他手下有两个打手,听说都是进去过的人。”
“那我该怎么办?”赵兰英声音有点颤。
薛武想了想说:“你先别慌,我打听打听。这几天上下班我送你,晚上也在楼下多转转。”
赵兰英谢谢他,心里却清楚,这事不是打个招呼就能解决的。
晚上李晟涵放学回来,赵兰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照常做饭、洗衣服。
可她的眼睛总是追着儿子走,看着他低头写作业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
直到睡觉前,赵兰英才开口:“晟涵,你明天放学我去接你。”
李晟涵正收拾书包,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不用,我坐公交车就行。”
“我说去接你就去接你。”赵兰英语气很硬。
李晟涵没再说什么,抱着枕头走进主卧。
赵兰英关了灯躺下,盯着天花板发呆。身边的儿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她想伸手拍拍他,又怕吵醒他,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
半夜的时候,赵兰英听见窗户外面好像有动静。她睁大眼睛,盯着窗帘。风把窗帘吹动了一下,又落了下来。
她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
也许是风。
赵兰英这样想着,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04
第四天早上,赵兰英出门送李晟涵上学。走到小区门口,她看见薛武正在门卫室里翻东西。
“薛大哥。”她叫了一声。
薛武从窗子里探出头来,冲她点点头:“我今天调了班,白天也在。”
“谢谢。”赵兰英心里挺暖的。
送完儿子回来,赵兰英去上班。纺织厂的机器嗡嗡响,她站在流水线边上,手上机械地干活,脑子里却一直在琢磨昨晚的事。
快下班的时候,车间主任老周走到她面前说:“赵兰英,办公室有人找。”
赵兰英擦了擦手,去了办公室。一推门,看见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坐在长椅上,脸上挂着笑。
“你是李永寿的前妻?”胖子问,声音倒是挺和气。
赵兰英点点头,心里直打鼓。
“我叫龙哥。”胖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听说你前夫把东西放你这儿了?”
“什么东西?”赵兰英嗓子发干。
“别装了。”龙哥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他能藏的地方我都翻过,只剩你这儿没找。你识相点,把东西拿出来,这事就算了。不然……”
他话没说完,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赵兰英看。照片上是一叠借条和几张小视频截图。
“这是李永寿欠的。”龙哥说,“他当初找我借钱,签了借条,还拍了视频。现在他还不上,我只能找你。东西在哪?”
赵兰英攥紧拳头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李永寿的事跟我没关系。”
龙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收了起来:“你考虑考虑。三天后我再来,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说完就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越来越远。
赵兰英站在办公室里,两条腿像灌了铅。
那天晚上,赵兰英把李晟涵从学校接回来,在小区门口碰见薛武。薛武看见她脸色不好,问她怎么了。
赵兰英把龙哥到厂里找她的事说了。薛武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要找什么东西?”薛武问。
“我也不知道。”赵兰英摇了摇头,“李永寿什么都没跟我说。”
“你前夫欠钱不还,他们找不着他,就来找你麻烦。这样的案子我见过。”薛武说,“你别怕,这几天我多注意着,他要是敢乱来,我直接报警。”
赵兰英谢过他,领着李晟涵回家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晟涵一直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也没吃几口。
“不好吃?”赵兰英问。
“好吃。”李晟涵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赵兰英看着他,觉得儿子好像又瘦了。她放下碗筷,犹豫了一会儿开口:“晟涵,你爸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晟涵的手停住了,筷子悬在半空中。他抬起头,看着赵兰英,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妈,我爸是不是欠了很多钱?”
赵兰英点了点头。
“那些人找到学校来了?”李晟涵的声音很轻,但赵兰英听得清清楚楚。
赵兰英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你怎么知道的?”
李晟涵低下头,好一会儿没说话。赵兰英以为他不愿说,正要换个话题,他却开口了。
“上周放学,有两个人拦我,问我知不知道我爸在哪。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跟了我一路。”他声音越来越小,“后来我说再不滚我就报警,他们才走了。”
赵兰英的手抖得厉害。她死死攥住碗沿,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看着儿子那张稚嫩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她喘不上气来。
05
中考前两天的晚上,赵兰英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晟涵就躺在身边,呼吸均匀,好像睡得很沉。
可赵兰英知道,他没睡。
这孩子从小就有一个习惯,真的睡着是半张嘴的,可现在他抿着嘴。
“晟涵。”赵兰英轻声叫了一句。
李晟涵没动。
“我知道你没睡。”赵兰英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沉默了很久,李晟涵才开口:“妈,我藏了东西。”
赵兰英心里一沉:“什么东西?”
“我爸给我的一张纸条。”李晟涵说,“他说里面写着重要的东西。”
赵兰英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看见李晟涵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很匆忙写的:“银行保险柜钥匙在我出租屋床板底下。里面是龙哥要的东西。”
赵兰英看着这两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她想起龙哥那天到厂里说的话:“你前夫把东西放你这儿了。”
原来李永寿真把东西放在了她这里。
“你什么时候收到这张纸条的?”赵兰英声音有点抖。
“上个月。”李晟涵说,“我爸偷偷塞进我书包里的。他说让我保管好,要是他出事了,让我拿这个去找警察。”
赵兰英拿着纸条,手在抖。她看着李晟涵那张年轻的脸,心里又气又心疼。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问。
“我怕你担心。”李晟涵低着头,“我爸说这东西很重要,要是被坏蛋拿去了,咱们都有危险。他还说,等中考完了就把事情告诉我,让我别分心。”
赵兰英坐在床边,拿着纸条看了很久。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想着龙哥那边的事,一边又想着儿子中考的事。
“明天我去找他。”赵兰英说,“把钥匙拿来。”
“我跟你一起去。”李晟涵说。
“不行,你好好在家复习。”
“妈,我跟你一起去。”李晟涵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坚定。
赵兰英看着儿子那张倔强的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第二天一早,赵兰英请了半天假,带着李晟涵去了李永寿的出租屋。那地方很偏,在城郊一个老小区里,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上净是涂鸦。
赵兰英敲了几分钟,门才开了一条缝。李永寿的脸从门后露出来,看见赵兰英和她身后的李晟涵,表情有些复杂。
“进来吧。”李永寿让开门口。
屋里乱得不像样,地上到处是烟头,床上的被子皱成一团。赵兰英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坐在哪里。
“东西在哪?”赵兰英开门见山。
李永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儿子一眼,然后掀开床板,把手伸进去摸了半天,摸出一把钥匙来。
“就是这个。”李永寿说,“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里面是什么?”
“一条项链。”李永寿说,“看起来不贵,但里面有芯片,存着他一整个地下钱庄的账目。”
赵兰英接过钥匙,指甲在手里攥得发白。
“你拿这东西有什么用?”她问。
“报警。”李永寿说,“但我不敢。他们知道我手上有这东西,要是报警,他们会灭口。只能拿这东西威胁他们,让他们别动你和儿子。”
赵兰英盯着李永寿看了很久,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说完了?”她问。
李永寿低下头,没说话。
“我不管你欠了多少钱,也不管你怎么惹的事。”赵兰英一字一句地说,“但你记住,要是晟涵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李晟涵站在赵兰英身后,看着李永寿那张瘦得变形的脸,突然觉得有点陌生。他记忆中父亲的形象,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06
中考前一天。
赵兰英一大早就把李晟涵叫起来,让他把复习资料再翻一遍。可李晟涵坐在书桌前,书是打开的,眼神却飘在外面。
赵兰英也没心思催他了。她站在厨房里切菜,手在抖,刀差点切到手指头上。
龙哥给她三天期限,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中午的时候,薛武来敲门,手里提着一只鸡。
“炖汤给你儿子补补。”薛武把鸡递过来,“明天考试了,别紧张。”
赵兰英接过鸡,嘴角扯了一下:“谢谢。”
薛武往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打听清楚了,龙哥今天下午约了几个赌鬼在茶楼谈事。估计没空到你这儿来。”
赵兰英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下午,赵兰英送李晟涵去考场看考点。学校门口全是家长,挤得水泄不通。赵兰英拉着儿子的手,生怕他丢了一样。
看完成绩出来,天色开始暗下来。赵兰英带着李晟涵往家走,快到小区门口时,看见两个男人蹲在路边抽烟,看见他们,就盯着他们看。
赵兰英心跳加速,抓着李晟涵的手加紧了几分。两个男人没动,只是看着他们走过去。
进了小区门,赵兰英才回头看。那两个人还在盯着他们的背影看,烟头在手里明明灭灭。
晚上,赵兰英把门窗都锁了两遍,又拿了把菜刀放枕头底下。李晟涵抱着书包走进来,坐在床边,半天没躺下。
“妈,我害怕。”李晟涵说。
赵兰英伸手摸摸他的头:“别怕,妈在呢。”
李晟涵靠在赵兰英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妈,我不想考了。”
赵兰英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一个人看着我,我怕你出事。”李晟涵的声音有点哽咽,“要不咱们搬家吧,搬得远远的,他们找不到咱们。”
赵兰英鼻子一酸,她把儿子的头搂在怀里,说:“傻孩子,你只管好好考。妈有办法。”
李晟涵把头埋在她怀里,很久没动。
赵兰英拍着他的背,心里却在盘算着。龙哥的人肯定还会来,她得想办法让儿子安心考试,不能让他分心。
她想好了,明天送李晟涵去考场后,她就去银行,把保险柜里的东西拿出来,然后直接去派出所。
可赵兰英没想到的是,这一夜,注定不会是平静的。
时钟过了十一点,赵兰英让李晟涵早点睡。她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一直在听窗外的动静。
风刮得窗户沙沙响,树叶被吹得哗啦啦的。
凌晨一点,赵兰英感觉后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刚要翻身,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是李晟涵。
他趴在她身边,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发抖:“妈,别出声,外面有人。”
赵兰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竖起耳朵,听见客厅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比那天晚上更清晰,因为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口。
门把手被轻轻拧动了一下,没拧开。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开。
赵兰英屏住呼吸,手慢慢伸到枕头底下,握住了菜刀的刀柄。
门外的声音停了几秒钟,然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有人一脚踹在了门上。
木头门框发出一声惨叫,锁扣飞出去老远。
赵兰英从床上弹起来,拎着刀挡在儿子前面。门口站着两个黑影,看不清脸,只看见他们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赵兰英双腿发抖,却把菜刀举得更高了。她听见身后李晟涵也在发抖的声音:“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