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我怀孕,婆婆三天两头掉眼泪,老公急得团团转,我瞬间看透:离婚,你妈这尊大佛我真供不起。
我叫沈念,怀孕七个月,被医生勒令在家静养。
婆婆周玉芬从老家赶来时,说的是"帮忙照顾我和准备待产"。
结果她来了不到二十天,这个家的重心就彻底偏移了。
"明远啊,妈胸口又闷得慌,喘不上气……你能不能陪妈坐一会儿……"
"来来来妈您别怕,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而彼时的我,正一个人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蹲在厨房里,试图够到矮柜里的孕妇奶粉。
二十天,她哭了十一次。
胸闷、失眠、头疼、腿软、梦见前夫、想念老家的狗。
每一次眼泪落下来,我丈夫赵明远就像被下了蛊,丢下所有一切冲到她身边。
我的产检他缺席了两次,给孩子准备好的婴儿房被腾出来给了她,连医生叮嘱我必须吃的营养品,最后也进了她的嘴。
直到那天,她当着我姐的面哭着说"我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太婆",我丈夫红着眼让我给她道歉。
我摸着隆起的肚子站了起来,听见自己说:"不必了,离婚吧,你妈这尊大佛,我跪不起,也供不起。"
01
凌晨五点零三分,我被客厅里传来的一阵抽泣声惊醒。
确切地说,不是惊醒,是"又"被吵醒。
我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从脊柱蔓延到四肢。
腰疼。
从怀孕六个半月开始,我的腰就没有一天不疼的,像是有人在我的脊椎两侧各嵌了一块滚烫的铁块,翻身的时候尤其明显。
腿肿得厉害,脚踝上方那一圈肉按下去就是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膀胱被压迫得几乎失去了储存功能,一晚上起夜四次,每次都得扶着床头慢慢挪动身体才能坐起来。
今晚我断断续续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而现在,客厅里的哭声又响了。
我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数了十秒。
一、二、三、四、五。
抽泣声变得更大了。
六、七、八、九、十。
果然,隔壁卧室的门开了,是赵明远的脚步声,急促的、带着慌张的,啪嗒啪嗒跑过走廊冲向客厅。
"妈!妈您怎么了?又难受了?哪儿不舒服您跟我说!"
我丈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条件反射般的紧张,就好像他母亲的每一滴眼泪都是一把刀,直直扎在他心口上。
"没事……妈没事……就是睡不着,心慌……"
婆婆周玉芬的声音很低,气若游丝的那种低,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心又慌了?严不严重?要不我打120?"
"别别别……别折腾了,大半夜的,妈就是想坐一会儿……你陪妈坐一会儿就好了……"
"好好好,我陪您,我哪都不去,妈您别怕。"
我听见赵明远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的声音,接着是他拍着母亲后背的有节奏的"砰砰"声。
然后是婆婆重新安静下来的呼吸声,偶尔夹杂一两声叹息。
再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左手撑着腰,右手无意识地抚着隆起的肚子,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吊灯。
这是婆婆来这个家的第十六天。
不对,准确说是第十七天了,因为现在已经过了零点。
十七天里,她哭了九次。
而我丈夫赵明远,每一次都像接到了战时紧急集合的号令一样,放下手里的一切,奔向他的母亲。
不管他当时正在做什么。
哪怕是正在给我量血压。
哪怕是正要出门给我买医生叮嘱必须吃的叶酸和铁剂。
哪怕是半夜三点我的腿抽筋疼得直掉泪需要他帮我按一按的时候。
只要婆婆的眼泪一落,这个家里所有的优先级都得重新排列。
而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永远排在她后面。
我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想的。
二十天前,当赵明远提出把他妈从老家接过来的时候,我甚至松了一口气。
那时候我的血压偏高已经被医生警告了三次,最后一次产检时医生很严肃地跟我说,如果再不注意休息,就得考虑提前住院保胎了。
赵明远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没法全天待在家里,他在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做项目经理,经常加班到深夜甚至出差两三天不着家。
"把我妈接过来吧,"他当时说,"她一个人在老家也是闲着,来了正好能照顾你,给你做做饭什么的,你也能有个人说说话。"
我犹豫了一下。
我跟婆婆周玉芬之间的关系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属于那种逢年过节见一面、礼貌性地寒暄几句、彼此维持着表面和气的状态。
但转念一想,我确实需要人照顾。
一个人待在家里,别说做饭了,有时候连弯腰捡个东西都费劲得要命。
于是我点了头。
"行,那就让妈来吧。"
那时候我想的是,多一个人,总比一个人扛着强。
我不知道的是,从我点头的那一刻开始,我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就已经开始不可逆转地往下滑了。
婆婆到的那天是个周三下午。
赵明远请了半天假去火车站接的她,我一个人在家忙了一上午。
说是忙,其实也做不了什么重活,就是把赵明远提前收拾出来的那间房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被褥是干净的、枕头是松软的、床头柜上放好了水杯和纸巾。
那间房原本是我们给孩子准备的婴儿房。
两个月前我们才一起挑好了婴儿床、墙上贴了浅黄色的小鹿壁纸、窗帘换成了遮光又透气的纱帘。
为了给婆婆腾地方,赵明远把婴儿床拆了搬到了我们卧室的角落里,壁纸没撕,但上面挂了一幅婆婆从老家带来的十字绣。
我看着那幅十字绣挡住了小鹿壁纸的时候,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不是心疼,也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隐约的不安。
但我告诉自己别多想。
她来是帮忙的,住婴儿房只是暂时的,孩子还有两个多月才出生,到时候再重新布置也来得及。
下午三点多,赵明远带着婆婆进了门。
我站在玄关迎她,虽然挺着大肚子弯不下腰,但还是笑着叫了一声"妈",接过她手里的一个布袋子。
袋子里装的是她从老家带来的土鸡蛋和风干的腊肉,挺沉的。
婆婆笑着拍拍我的手说:"小念啊,你别拎这个,重,让明远拿。你怀着孕要金贵着自己知道不?"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温和的,眼睛也是笑着的,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心疼儿媳的普通婆婆。
我当时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犹豫是多余的。
但从客厅走到厨房的这段路上,婆婆的目光扫过了茶几上的全家福相框。
那是一张我和赵明远的婚纱照,就我们两个人,在一片薰衣草花田里笑得很灿烂。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的声音变了。
"你们俩真好,多幸福啊……"
她拿起相框看了两秒,又放下来,眼眶慢慢泛了红。
"不像我,孤零零一个人,老了连张合照都没有……"
声音到最后几乎是呢喃的。
赵明远立刻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母亲肩上,声音里满是心疼:"妈您说什么呢,以后咱们天天拍,我给您买个新手机专门拍照用。"
婆婆抬手擦了擦眼角,勉强笑了一下:"妈随口说说,你别放心上。"
赵明远搂着她的肩带她去看房间了。
而我那时候正从厨房端出来一锅炖了整整一下午的排骨玉米汤,我的手因为端得太久有些发抖,汤差点洒了出来。
没有人接我手里的锅。
没有人注意到我弯着腰从灶台到餐桌之间走了六步路。
也没有人在意我额头上因为闷在厨房太久而渗出的细密的汗。
那是婆婆来的第一天。
我告诉自己,她舟车劳顿,刚到新环境不适应,感伤一下是正常的。
可我不知道的是,这种"感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变成一种精确的、高频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武器。
从那天开始,婆婆的眼泪就没有真正干过。
第三天,凌晨两点,她说失眠心慌,赵明远陪她坐了一个半小时。
第五天,下午吃饭时,她突然放下筷子说想起了前夫,泪就下来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公公不是去世了,而是在赵明远上小学的时候就跟她离了婚,另娶了一个年轻女人,从此再没出现过。
婆婆一个人把赵明远拉扯大的,这件事我知道,但"前夫另娶"这个细节赵明远从来没对我提过。
第七天,她说头疼,让赵明远放下正在组装的婴儿推车陪她去药店。
第九天,她说梦见老家的那条土狗死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十一天,她说腿软走路打飘,担心自己得了什么大病,赵明远当场就要打电话挂专家号。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模式。
她哭,他慌,我被搁在一边。
而每一次,当赵明远问"妈要不去医院看看"的时候,她都会摆摆手说"算了别折腾了,反正我活着也是给你们添麻烦"。
这句话比任何哭泣都更有杀伤力。
因为每一次她说出这句话,赵明远的眼眶都会跟着红一圈,然后用更大的力度去哄她、去陪她、去围着她转。
而我,只能一个人挺着肚子,看着这一切发生。
像一个局外人。
02
第十八天的早晨,天还没有完全亮。
闹钟响的时候是六点十五分,我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醒过来,因为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七个月的四维彩超。
这是我期待了很久的一次产检。
上一次常规B超时医生说胎位有些偏,需要在七个月时做一次详细的四维来确认孩子的面部发育和脊柱情况。
我约了两周才排上的号,这个时间窗口不能随便改。
昨晚睡前我特意把要问医生的问题写在了手机备忘录里,一共七条,从胎位纠正到分娩方式到孕晚期的注意事项。
赵明远答应了我会请半天假陪我去。
他亲口说的:"放心,明天我跟组里说一声,上午半天不去了,陪你检查。"
我当时甚至有点高兴。
这是他妈来了之后,他第一次主动把我的事排在前面。
我以为事情终于在往好的方向走了。
六点二十,我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把压在肚子侧面的孕妇枕挪开,两只脚摸索着找到拖鞋,扶着床头站起来的瞬间腰椎传来一阵酸痛。
我忍着痛走向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黄,眼底有明显的乌青,像是没休息好的人,事实也确实如此。
昨晚婆婆十一点半的时候从房间出来倒水,不知道怎么弄出了很大的动静,我被惊醒之后就再也没能睡踏实。
但没关系,今天做完检查回来我可以补一觉。
洗完脸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时间是六点四十。
然后我看见了婆婆。
她从她那间房的门里踉跄着走出来,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紧紧捂在胸口的位置。
脸色是白的。
嘴唇也是白的。
她的身体微微佝偻着,呼吸急促而浅短,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剧烈的疼痛。
"明远……明远……"她喊儿子的声音虚弱又颤抖,"妈胸口疼……疼得厉害……"
我承认,在看到她那副模样的第一秒,我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但紧接着,在惊慌过后大约两秒钟的空隙里,一个细节钻进了我的意识。
她的头发是梳过的。
齐齐整整地向后拢着,别了一只她从老家带来的黑色发夹。
她的碎花外套也穿得整整齐齐,纽扣一颗不落全系好了。
一个人如果是突然被胸痛惊醒、慌张到站不稳需要扶墙的程度,她会先花时间梳头发、系好外套上所有的纽扣吗?
这个疑问只是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赵明远已经从卧室冲了出来。
他穿着睡裤和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妈!怎么了?哪里疼?严不严重?我打120!"
"别……别打了……可能就是老毛病……让妈缓一缓……"
婆婆靠在墙上,缓缓闭上了眼,胸口那只手攥得发白。
赵明远扶着她坐到客厅沙发上,半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一只手探她的额头,满脸的紧张像是面对着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不行,不放心,我得带您去医院查一下,万一是心脏的问题拖不得。"
说到这里他终于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犹豫,有纠结,但更多的是一种已经做好了决定的坚定。
"小念,你那个产检……能不能改到下周?"
我站在走廊那头,穿戴整齐背着装好证件和病历本的包,离出门只差一步。
"七个月的四维有时间窗口,这个号我约了两周才排上,改不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赵明远皱起了眉。
"我妈这情况你看到了吧?万一是心梗呢?你让我放着不管?"
"我没让你放着不管,你可以打120或者叫个邻居帮忙先陪妈去,你送完就来医院找我,也来得及。"
"叫邻居?我妈认识这里哪个邻居?大清早的去敲人家门像话吗?"
他的语气已经有了不耐烦。
"小念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你自己打个车去不行吗?又不是不能走路,你上周不还自己去了趟超市买东西吗?"
我嘴巴动了一下,想说那次去超市回来我的脚肿了一整天,晚上腿抽筋疼得在床上缩成一团。
但我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婆婆又发出了一声低弱的呻吟,配合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在这个画面里,她看起来确实比我更需要被照顾。
"好,你带妈去吧。"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我想象中还要平静。
赵明远松了一口气,冲我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然后就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了。
我一个人站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听到婆婆在客厅对赵明远说:"明远啊,是不是耽误小念了?妈真是……真是没用……"
"您别说这种话,她自己去就行了,你的身体要紧。"
我拉开门,走进了清晨六点五十的空气里。
一个人。
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背着一个半斤重的包,在小区门口站了八分钟才等到一辆出租车。
医院里人很多。
挂号、排队、抽血、等叫号、进B超室。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站或坐或走,而每一个动作对七个月孕妇来说都不是轻松的事。
做四维的时候,医生让我侧躺着等孩子翻身好拍正面。
"家属呢?"她问。
"有事来不了。"
医生没再多问。
屏幕上,孩子的轮廓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小小的鼻子、微微张开的嘴巴、攥成拳头的手。
我看着那个画面,又想笑又想哭。
检查结束后一切正常,胎位也已经自行纠正了,医生说不用担心。
我拍了张B超照片发给赵明远。
等了十五分钟,他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一个小时,补了一条:"我妈检查了,医生说没大事,可能是神经性的,让回去休息就行,别太劳累。开了点安神的药。"
神经性的。
没大事。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不是愤怒,比愤怒更深的那种东西,是一种被彻底忽视的荒凉感。
打车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我推开门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
赵明远和婆婆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盒精致的桂花糕和一碗刚泡好的藕粉,是婆婆爱吃的那种。
赵明远一定是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专门去买的。
婆婆正靠在儿子肩头,脸上挂着一种被安抚后的满足笑容,跟几个小时前那个胸闷得站不稳、脸白得像纸一样的人判若两人。
"还是我儿子贴心,"她笑着拍拍赵明远的手背,"有你在妈什么都不怕。"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看到我,表情立刻切换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歉疚"。
"小念啊,你回来了!妈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也不想这样的……你检查怎么样了?没出什么问题吧?"
她的语气很随意。
随意到像是在问"今天天气还行吧?"
而不是在问一个因为她而不得不独自完成重要产检的七个月孕妇。
我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将B超单放在餐桌上:"都正常。"
然后我看向赵明远。
"赵明远,你知道七个月的四维对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答应了陪我去,说不去就不去了?"
他正在剥一块桂花糕给婆婆,听到我的话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脸上是一种不耐烦和无辜混合的表情。
"我妈当时胸口疼成那样,我能不管吗?而且你不是自己也去了吗?检查结果不是也没问题吗?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心紧锁,好像我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好像他的缺席是理所当然的,好像我的委屈是不可理喻的。
然后,婆婆出场了。
她缓缓低下头,眼眶开始泛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
"都怪妈……妈这破身体,净给你们添乱……要是妈今天早上没犯病,明远就能陪你去了……你别怪他,要怪就怪妈……"
第一滴泪准确地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赵明远的脸色瞬间心疼得皱成一团,他搂住母亲的肩膀,回头瞪了我一眼。
"行了,小念,你看把我妈说得。她本来身体就不好你还刺激她。你就是情绪不稳定,怀孕的人激素影响脾气大,跟我妈闹什么?"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被堵住了。
是我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家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谁对谁错,最终的结果永远是一样的。
他会站在她那边。
而我,永远只有闭嘴的份。
03
婆婆来的第二十天,我姐沈薇来了。
她提前两天就在微信上跟我说要来看我,我说好,然后特意嘱咐她"你来了别说什么,就正常坐一坐就行"。
沈薇比我大四岁,在一家外企做人事主管,做事干脆利落说话直来直去,跟我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她从小就是那种看不惯就一定要开口的人,而我从小就是那种会忍、会让、会自己消化的人。
所以我怕她来了看到什么会当场发作。
事实证明,她确实看到了很多。
但她没有当场发作。
她忍了一整天,直到晚上回我房间里,关上门才对我说了实话。
那天她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半。
进门的时候手里拎了两大袋东西,全是给我买的孕妇营养品,有燕窝、有黑芝麻丸、有专门适合孕晚期吃的DHA藻油。
她一进门第一眼看到的画面让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赵明远在厨房里忙活着什么,围裙系得很端正,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婆婆坐在客厅最舒服的那张躺椅上,盖着一床薄毯,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泡好的枸杞红枣茶,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在看一档养生节目。
而我呢,我正弯着腰试图捡起散落在阳台地面上的几件从晾衣架上掉下来的衣服。
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弯腰这件事有多费劲,只有做过的人才知道。
"小念!"沈薇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一把把我扶起来,"你干什么呢?不是说有人照顾你吗?"
她的声音不小,客厅里的婆婆转过头来,脸上立刻浮现出关切的表情。
"哎呀小念!你怎么自己去弄了,妈都说了让你别动,你看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
她放下遥控器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利索得多,走到阳台边接过衣服,嘴里念叨着"你快进去坐着别动了"。
沈薇没说话,但我看到她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她打开冰箱放东西的时候停住了。
冰箱的上层,整整齐齐摆着一排精致的小瓶子,六瓶装的即食鲜炖燕窝,品牌很好,我在网上看到过,一盒的价格大概在六百到八百之间。
"这是给小念补身子的?"沈薇拿出一瓶看了看保质期,语气随意地问。
赵明远从厨房探出头来,擦了擦手回答:"这个是给我妈买的,她最近气色不好,睡眠也差,燕窝安神养颜。小念那边医生说吃钙片和铁剂就够了,我都买了。"
我看到沈薇把燕窝放回冰箱的那个动作有一个明显的停顿。
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说"。
她没说。
但我知道她记住了。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里,婆婆表现得很"好"。
好到我都差点以为这段时间的一切是我过于敏感了。
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一会儿问我"要不要吃水果妈去洗",一会儿说"肚子饿不饿妈给你热杯牛奶",甚至还主动帮我揉了一会儿肩膀。
"你们姐俩好好聊,妈去厨房看看午饭的菜够不够。"
她笑着起身往厨房方向走的时候,简直就是一个贴心慈祥的模范婆婆。
沈薇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下午两点半左右,沈薇起身去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隔婆婆的房间很近。
她后来告诉我,经过婆婆房间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婆婆在打电话。
声音不大但也不是刻意压低的那种,因为她大概以为外面没人。
"对对对,来了快三周了,"婆婆的声音很清晰,带着笑意,"还行还行,我儿子孝顺着呢,天天围着我转……那个儿媳妇也是个软性子,好拿捏……"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婆婆笑了一声。
"我就是学了个乖嘛,谁心软谁就赢了。我年轻的时候是吃了没人疼的亏,现在老了,好不容易有个孝顺儿子,我可得把这个位置坐稳了……"
沈薇说她当时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她差点就要推门进去质问,但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走进了洗手间。
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如果要解决,不能靠她这个外人来捅破,得我自己去面对。
但她做了一件事。
她打开手机,把录音功能开了。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她特意放慢脚步,在婆婆门口停了几秒。
电话还没挂。
婆婆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等孩子生了我就更有底气了,到时候带孙子的是我,他们小两口上班去,孩子跟着我长大,以后亲的还是我……"
沈薇说她录了大约四十秒。
不多,但足够了。
到了晚上七点多,发生了另一件事。
我和沈薇在卧室里轻声聊天,同时我像往常一样把手机连上小音箱,放莫扎特的胎教音乐。
这是我从怀孕四个月起就坚持的习惯,每晚七点到七点半,固定半小时。
音乐播了不到五分钟,婆婆的房间门开了。
她走出来,一只手捂着太阳穴,步伐有些踉跄,脸上是那种忍耐痛苦的表情。
"小念啊,不是妈矫情,"她的声音虚弱又歉疚,"妈这偏头疼一到晚上就犯,那个音乐声一响脑袋就突突地跳……能不能小声一点,或者今天先别放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赵明远已经从客厅走过来了。
"小念你戴耳机听不行吗?反正胎教也不在乎用什么方式,别影响妈休息了。她头疼是真的,上次去药店就是因为这个。"
我想说胎教音乐是放给肚子里的孩子听的,声波通过腹壁传递,戴耳机只有我自己听到了孩子根本接收不了。
但赵明远已经弯腰伸手按掉了音箱的电源键。
音乐停了。
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
"谢谢你们体谅妈,"婆婆感激地说,"妈去躺着了,你们早点休息。"
她转身回房间的时候背影看起来确实疲惫而虚弱。
赵明远跟了两步确认她进了房间才回来,经过我身边时拍了拍我的肩说"忍一忍,她来也就这阵子"。
然后他也走了。
卧室里只剩下我和沈薇。
我姐看着那个被关掉的音箱,脸色冷得像冬天的河面。
但她还是没有当场发作。
晚上九点多,赵明远因为临时接到工作电话去了书房视频会议,婆婆的房间门关着,传出了外放短视频的声音,不小。
笑声、音乐声、解说声、各种嘈杂的内容混在一起,听起来她看得很开心。
沈薇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也听到了。
偏头疼一到晚上就犯,音乐声一响脑袋就突突跳。
但外放短视频可以看到九点多声音还不小。
这就是区别。
一个是我需要的,所以她疼。
一个是她想看的,所以她不疼。
那天晚上沈薇留下来跟我睡了一晚,十点半赵明远忙完去客厅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等整个房子都安静下来之后,沈薇把我房间的门关紧,拉着我坐到床上,压低声音开口了。
"小念,我今天看了一整天,你婆婆不是来照顾你的。"
"她是来跟你抢老公的。"
我没说话。
"她那些病、那些眼泪、那些'都是妈的错'、那些'妈不该来',十成里八成是演给你老公看的。"
"我去洗手间经过她房间的时候亲耳听到她在打电话,声音底气十足、笑得畅快,哪有半点胸闷气短的样子?"
"而且你知道她在电话里怎么说你吗?她说你'好拿捏'。"
我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沈薇握住我的手,直视着我的眼睛。
"问题不在你婆婆。她什么人是她的事。你改不了她,也不需要去改。"
"问题在你老公。"
"他选择相信谁、站在谁那边、在出事的时候第一反应保护谁。这才是关键。"
"他要是一直这么下去,你不光月子别想好好坐,这孩子以后怎么养、谁说了算、教育怎么定、住哪里上什么学,你都插不上嘴。"
"因为你在他心里的排位,从来就不是第一。"
她顿了一下,松开我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录音那个文件发到了我的微信上。
"这个你留着,关键时刻用。但我劝你一句,别指望一段录音能解决所有问题。"
"真正要解决的不是你婆婆的问题,是你老公的问题。"
"他要是醒得过来,这事就还有救。醒不过来的话……"
她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我读懂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肚子里的孩子大概感受到了妈妈的情绪,踢得比平时更频繁、更用力。
我用手掌覆在那个凸起的小包上,感受着属于另一个生命的力量。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跟赵明远正式谈一次。
不是抱怨,不是吵架,不是像前几次那样被一句"你斤斤计较"和婆婆的眼泪堵回去。
是真正的、正式的、摊开所有问题的谈一次。
如果他还是站在那边,那我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04
沈薇第二天一早走的时候,在门口拥抱了我。
她搂着我的时候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你已经是妈妈了,你做的所有决定不只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肚子里那个孩子。"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车开出小区大门,转身回了家。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刻意没有提任何事。
我需要时间准备。
不是准备吵架的台词,而是准备好不被情绪打乱的理性和逻辑。
那一天我把这二十天里发生的每一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哪天发生了什么,他说了什么,她做了什么,我忍了什么。
一条一条,像做会议纪录一样清晰。
导火索在第二天早上出现了。
我起床走到客厅时看见餐桌上放着一张纸。
是一张体检预约单,赵明远的名字签在上面,预约人写的是周玉芬,项目是全身综合体检套餐。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价格。
四千八。
包含心脏彩超、脑部CT、全套血液检查、骨密度、甲状腺功能等等十几个项目。
四千八。
我把预约单放回桌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上周三的晚饭后,我跟赵明远提起想报一个孕晚期的分娩指导课程,线下的小班课,教拉玛泽呼吸法和产后恢复,一期十二节课,一千二。
他当时在看手机,头都没抬,说了一句:"那种课没必要花钱,到时候听医生指导就行了,网上也有免费教程。"
一千二,没必要。
四千八,眼都不眨。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预约单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
然后我等赵明远下班回来。
傍晚六点半,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菜,是给晚饭准备的。
婆婆在厨房里已经开始热油了,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
"赵明远,你吃了饭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的声音很平。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感受到了什么,但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嗯"了一声就去洗手换衣服了。
晚饭吃得很安静。
婆婆做了三个菜一个汤,全程笑呵呵地给赵明远夹菜,也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小念多吃点,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的份呢。"
我嚼着饭没有抬头。
收拾完碗筷已经快八点了。
婆婆说"妈先去房间躺一会儿,你们年轻人聊天",然后关上了她房间的门。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赵明远坐在我对面的单人座椅里,手里还攥着手机没放下。
"赵明远,"我开口,"坐下来,我们必须认真谈一次。"
他终于放下手机,看着我,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你看你这个表情,搞得这么严肃干什么?"
我没有跟着他的节奏走。
"我说几件事,你听着,听完再说。"
他靠在椅背上,手臂环胸,一副"好吧你说吧我听着"的姿态。
"妈来了二十天,哭了十一次。"
我平视着他,声音没有起伏。
"每一次你都丢下手里所有的事去哄她,不管当时你正在做什么。"
赵明远的嘴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我。
"我七个月的四维产检,约了两周才排上的号,你答应了请假陪我去,结果当天早上因为妈说胸口疼,你让我改期。我自己去的,全程自己,检查完给你发消息你回了一个字,好。"
"一个小时后你才告诉我妈的检查结果是'神经性的,没大事'。也就是说你当时就知道不严重了,但你没有赶来医院找我,而是去买了桂花糕和藕粉。"
他的表情开始有些不耐烦了,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那当时我怎么知道是不是……"
"我没说完。"
我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但依然平稳。
"婴儿房腾给了妈住,到现在孩子的东西还堆在我们卧室角落里,你说过等妈安顿好了就重新收拾,二十天了你没动过。"
"冰箱里的燕窝是给妈养颜的,一盒六百多,你一次买了六盒。我的营养品是钙片加铁剂,总共不到两百块。"
"我坚持了三个月的胎教音乐被叫停了,因为妈说偏头疼。但我亲姐当天晚上亲耳听到她在房间里开着外放看短视频看到快十点,声音一点都不小。"
赵明远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我说的话触动了他。
而是因为他觉得我在找茬。
"还有,桌上那张体检预约单,四千八。上周我跟你说想花一千二报个分娩课,你说没必要。"
我把手机里拍的那张照片调出来放在茶几上,虽然他不需要看,因为那张单子就是他自己签的。
"这是我要说的所有事。赵明远,我不是来吵架的,我只是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看着他的眼睛。
"在这个家里,我和孩子排在第几?"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赵明远站了起来。
他的脸涨成了深红色,嘴唇绷得很紧,眼神里有一种被冒犯了的愤怒。
"沈念,你能不能别这么小肚鸡肠?"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我妈大半辈子一个人把我拉扯大,那时候我爸走了,家里穷得叮当响,别人家的孩子穿新衣服我穿捡来的旧衣裳,别人家过年吃肉我妈给我煮碗白粥自己饿着肚子看我吃。"
"她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流了多少泪你知道吗?"
"我现在有能力了,多疼她一点,多花她几个钱,让她晚年过得好一点,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了?"
"你怀个孕就了不起了?全天下女人都怀孕,也没见谁跟你一样事儿这么多。"
"一瓶燕窝你也计较、一个产检你也计较、一个破音箱你也计较。你到底要计较到什么时候?"
他越说越激动,手臂在空中甩动,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就不能大方一点、体谅一点?她是你婆婆,是你孩子的奶奶!她老了,身体不好,我多照顾她一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坐在沙发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七个月的肚子在我面前高高隆起。
我没有哭。
我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我在等。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
婆婆房间的门在这一刻"适时"打开了。
周玉芬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嘴唇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的出现是如此准时,如此精确,精确到像是在门后面听了很久只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登场。
"别吵了……求你们别吵了……"
她的声音凄惨而虚弱,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都是妈的错……都是妈不好……是妈不该来,是妈拖累了你们小两口……"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手急忙扶住墙壁。
"妈这就走……妈现在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去……再也不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别吵了,你们好好的……妈走了你们就好了……"
她喘着粗气说完这些话,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然后整个人顺着墙壁慢慢往下滑,像是腿软得站不住了。
赵明远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他几乎是弹射一样冲过去扶住了他母亲。
"妈!妈您别这样!谁让您走了?谁也没让您走!"
他把周玉芬搂在怀里,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托着她的胳膊,眼眶已经红了。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向我。
那个眼神里,有愤怒,有心疼,有指责,有一种"你看你做的好事"的控诉。
"沈念!!"
他的声音在不大的客厅里像炸雷一样响起来。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妈她心脏本来就不好,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妈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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