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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废寺余烬

大殿里很暗。

我贴着墙,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地上有好几滩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是暗红色的——死了不到一天。

我顺着血迹往前走,绕过佛像。

佛像后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具尸体。都是男人,穿着平民的衣服,但他们的手上有老茧——是长期握刀的手。

我蹲下来检查他们的伤口。全部是一刀封喉,干净利落。行凶者出手极快,受过专业的刺杀训练。

他们脖子上的纹身暴露了身份——慕容白的人。

白鹭司外勤杀手都有一个共同的标记,在左侧锁骨下方,用墨刺一只展翅的白鹭。

慕容白执掌行动曹三十年,这些杀手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

这四个人,是来杀人的。只不过,他们反被人杀了。

我站起来,握紧刀柄。

能一个人杀掉四个专业杀手的人,整个白鹭司找不出几个。慕容白算一个,崔琰也算一个——他是密报主簿,但她的刀法,我见过。

“出来。”我说。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我知道你在这里。杀了四个人,血还没干透,你走不远。”

沉默了很久。

然后,佛像后面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崔琰

他比几个月前瘦了整整一圈。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像大病了一场。但他的眼睛依然很亮,亮得让人不舒服。

他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短刀。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来。

“你怎么在这?”

“等人。”他把刀上的血在衣摆上擦了擦,收回到鞘里,“等慕容白的人来杀我,然后把他们都杀了。”

“你失踪了几个月,就是为了躲他?”

“不是为了躲他。”他走到佛像前,靠着坐下,“是为了查他。我和他共事了五年,但我从来不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跟踪他、监听他、翻他的旧档案。”

“查到了什么?”

崔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一叠纸——慕容白与冯诞的密信抄本、慕容白调动杀手的记录、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全部已经死了。最后一行是:“长孙珦。已处决。执行人:慕容白。”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纸页被捏出了褶皱。

“你早就知道是他杀了我哥?”

“我早就怀疑。”崔琰看着我,“但我需要证据。这几个月,我冒死拿到了这些。慕容白是冯诞的人。他杀你哥,是冯诞下的令。杀暗桩、杀陆叡、杀赵黑,都是冯诞下的令。”

“为什么?”我的声音很冷。

“因为你哥查到了冯太后遗诏的藏匿地点。”

“冯诞虽然手里没有遗诏,但他知道遗诏的存在和作用——是从赵黑口中得知的。他一直想找到它,用它来要挟皇帝。你哥查到了藏匿地点,所以冯诞必须灭口。”

崔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元颂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元颂?”

“崔琰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太后年轻的时候,想要一个绝对忠诚、绝对听话、永远不会背叛的杀人工具。她从民间选了一个刚出生的男婴,抱进宫里,亲手养大。”

“她给他取名‘元颂’,给他编造了皇室疏宗的身份,把他塞进白鹭司。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宗室子弟。”

“她教他杀人、放火、伪造、易容。他不是她的儿子,他是她的作品。一件完美的杀人利器。”

我盯着崔琰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谎言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这些?”

“慕容白的密档里记录的。”崔琰说,“太后在世时,元颂的所有行动都直接听命于她,连慕容白都无权过问。太后死后,元颂落到了冯诞手里。冯诞用他杀人、灭口、清除异己。”

“元颂是遗诏的执行人。穆泰、陆叡、赵黑,都只是他的棋子。他才是真正的棋手。”

我沉默了很久。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的画面——元颂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他端来的热汤,他在慕容白死后惨白的脸色,他在大营外狂奔消失的背影。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哥救过我的命。”崔琰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复杂,“他死前托我护着你。我欠他一条命。”

“元颂在哪里?”

“我不知道。但他一定会来找你。”崔琰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递给我,“你哥的手稿原本,在平城城外,你们小时候埋宝物的老槐树下。只有你知道那个地方。”

我看着那张纸。上面是哥哥的笔迹,写着老槐树的位置。

“元颂是冯太后从民间抱养的——这件事,你有证据吗?”

“没有。”崔琰摇头,“慕容白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但元颂有一个特征——他的右耳后面有一个烙印,形状像一只鹭鸟。那不是胎记,是冯太后亲手烙上去的。她选中的每一个孤儿,都有这个烙印。她是‘白鹭’的主人,这些孩子是她的‘鹭鸟’,终生无法摆脱。”

“你去查。只要你能找到元颂,看到那个烙印,你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沉默了很久。

“崔琰,”我说,“我能信你吗?”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笑,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表情。

“不能。在白鹭司,你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但你可以相信一件事——我比你更想杀了慕容白。”

他转身,朝大殿后面的暗门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那个老槐树下的东西,赶紧去取。慕容白也在找它。”

他消失在暗门里。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叠证据。

元颂是冯太后从民间抱养的孤儿,从小被训练成杀人的刀。

这个信息如果是真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为什么能在白鹭司来去自如,为什么能调动那么多资源,为什么慕容白甘愿给他当掩护,为什么他在慕容白“死”后第一个出现在现场。

他不是一个独立的内鬼。他是冯太后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把刀。

我必须验证。

我走到那四具尸体旁边。

他们都是被一刀封喉,刀口很细,是从背后下的手。

崔琰的刀法果然厉害。

但有一件事不对劲。

如果崔琰这么厉害,为什么他这几个月一直在躲?为什么要等到今天才出手?为什么他不直接去找慕容白,灭了他的口?

除非——他说的不全都是真话。

我把布包收好,走出废寺。

那个老槐树下,可能真的有哥哥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也可能,是慕容白和元颂给我设的陷阱。

但我没有选择了。

(本章完)

四具杀手横死废寺,崔琰手里握满慕容白罪证,可他的说辞几分真几分假?元颂竟是冯太后亲手培育的杀人棋子,右耳鹭鸟烙印这个伏笔,你们之前看文有没有察觉到线索?

你现在还敢信任崔琰吗?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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