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徐强蹲在厨房剁排骨,手抖得差点砍到自己。
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他擦了把手,掏出来一看,肖姝发来一段语音。
他点开。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虚弱,像从很远的北方传来:“强哥……我快不行了……你给我织的围巾,我一直带着……”
徐强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身后,韩凤英的声音突然响起:“谁在说话?我怎么听着像个死人的声音?”
徐强猛地回头。
妻子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火车票。
沈阳到广州。
车票背面,是他的字迹:“凤英,我对不起你。”
01
徐强今年五十五,属鸡。
在镇上开了家五金加工厂,不大,十来个人,一年到头能挣个十几万。
日子不算富裕,但也过得去。
儿子徐子轩在北京读博,一年回来一两趟。
韩凤英在镇上中学教语文,教了二十多年,学生送走了一茬又一茬。
两口子感情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徐强怕老婆,韩凤英嘴碎爱唠叨。
吵架是家常便饭,但吵完第二天又凑合着过日子。
邻居都说,老徐家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
可徐强自己知道,他心里有根刺。
扎了二十年,拔不出来。
那根刺叫肖玲。
东北姑娘,白皮肤大眼睛,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二十年前,徐强在沈阳一家建筑工地打工,租住在肖玲家隔壁的平房里。
两人处了对象,感情深得很。
徐强到现在还记得,那年冬天,肖玲围着他织的红围巾,在雪地里跑,朝他喊:“强哥,你来追我啊!”
后来呢?
后来肖玲她妈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
嫌徐强家穷,没钱没房,还是个外地人。
徐强扛不住,回了老家。
肖玲扛不住她妈的逼迫,嫁了别人。
结婚第三年,难产死了。
这事徐强瞒了二十年。
韩凤英不知道。
厂里的工友不知道。
连他亲妈黄玉洁,也只是隐约知道儿子在东北有过一段往事。
徐强以为,这件事这辈子都不会再被人翻出来了。
直到今天下午。
那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徐强哥你好,我是肖玲的妹妹,肖姝。”
徐强当时正在修机器,手机差点掉进机油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五分钟,手指头在屏幕上方悬着,就是点不下去。
最后他还是点了接受。
肖姝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语音。
徐强没敢在厂里听,躲进厕所,把音量调到最小。
那段语音很短,只有十几秒。
声音虚弱得让人发毛:“强哥……我姐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个给你……”
然后是一张照片。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冰天雪地里,肖玲围着红围巾,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徐强蹲在厕所隔间里,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了。
他告诉自己,就这一次。
看一眼,就够了。
可肖姝又发来一条消息:“强哥,我还有些东西想当面给你。我下周末到广州。”
徐强打字的手在抖:“别来了,我……我挺忙的。”
肖姝很快回复:“是我姐的遗书。她说,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徐强没再回复。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挡不住了。
晚上回到家,韩凤英正在厨房炒菜。
油烟呛得满屋子都是味道。
徐强换了鞋,坐在沙发上发呆。
韩凤英端着菜出来,看了他一眼:“咋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厂里有点事。”徐强接过筷子,低头扒饭。
韩凤英没再追问,但她那个眼神,徐强总觉得她看穿了自己。
吃完饭,徐强帮着收拾碗筷。
韩凤英洗碗,他擦桌子。
两人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的老钟“当当当”地响了几声,提醒他们,又是平淡的一天过去了。
睡觉前,徐强翻出手机,把肖姝的聊天记录看了三遍。
最后一条语音他没点开。
他怕自己听了,就真的扛不住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韩凤英也没睡。
她躺在床上,听着丈夫翻来覆去的声音,手指在被子里攥得发白。
02
第二天一早,徐强出门时,黄玉洁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门口。
“妈,你怎么来了?”徐强愣了一下。
黄玉洁今年七十五,身体硬朗,就是嘴碎。
自从徐强他爹去世后,她一个人住在老家,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回。
“怎么?我不能来?”黄玉洁把行李往屋里一扔,“我听说你今年犯桃花,来看看。”
“妈,你瞎说什么呢!”徐强脸色一变。
黄玉洁没理他,自顾自地进了屋,跟正在吃早饭的韩凤英打了个招呼:“凤英,我来了。”
韩凤英愣了一下,很快挤出笑容:“妈来了,快坐,我给您盛碗粥。”
黄玉洁摆摆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我不饿。我是来给你们提个醒的。”
“提什么醒?”韩凤英端着碗走过来。
黄玉洁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红笔写着几个字:“属鸡人今年双重桃花,北方正缘,南方偏财。选错了,后半辈子全是悔。”
“这是我在老家找先生算的。”黄玉洁说得一本正经,“你们两口子都属鸡,今年运势大变动。特别是徐强,你命里还有段姻缘没走完。”
徐强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妈!你能不能别搞这些封建迷信!”
“你懂什么!”黄玉洁一拍大腿,“先生说了,你要是选错了,家破人亡!”
韩凤英的脸沉了下来。
她没说话,低头喝粥,碗沿磕着嘴唇,发出细微的声响。
徐强急了:“妈,你回去行不行?我这儿活儿多,没空伺候你。”
“不用你伺候。”黄玉洁往沙发上一靠,“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我就是来看看,到底是哪朵桃花找上门了。”
徐强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昨晚肖姝的语音,想起那张照片,想起那句“我下周到广州”。
难道真有这么巧?
他没敢多问,匆匆扒了几口饭,拎着包就去了厂里。
一整天,徐强都心神不宁。
机器坏了两次,他修了半天才修好。
工头老张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摆摆手说没事。
下午三点,肖姝又发来一条消息:“强哥,我周六到广州南站,你能来接我吗?”
徐强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头在屏幕上方悬了半天。
最后他打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想起肖玲的脸,想起她那句“强哥,你来追我啊”。
他又想起韩凤英,想起她每天早早起床给他做早饭,想起她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
晚上回到家,韩凤英正在厨房里忙活。
黄玉洁坐在沙发上,眼神怪怪地看着他:“儿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没有。”徐强不敢看她的眼睛。
“没有就好。”黄玉洁哼了一声,“我告诉你,北边的要是来了,别动心。动了心,你这辈子就完了。”
徐强没说话。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肖姝又发来一条消息。
他没看。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捂着头坐了很久。
客厅里,韩凤英洗碗的水声哗哗响着。
黄玉洁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大得像吵架。
这个家,已经开始裂了。
03
周六早上,徐强起了个大早。
他跟韩凤英说要陪客户吃饭,就出门了。
一路上,他开得很慢。
从镇上到广州南站,一百多公里,他走了两个半小时。
到了出站口,他站在人群里,眼睛一直盯着出站的人群。
手机上,肖姝发来一条消息:“我到了,穿红色大衣。”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女人从出站口走出来。
三十二三岁的样子,眉眼间跟肖玲有几分相像。
徐强举起手,喊了一声:“肖姝!”
肖姝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强哥,终于见到你了。”她伸出手。
徐强握了一下,感觉她的手很冰。
“走吧,先带你去吃饭。”徐强接过她的行李。
两人找了一家湘菜馆,点了几个菜。
肖姝吃饭很慢,筷子夹起一块肉,咬一小口,放下,再夹起一块。
徐强看着她,总觉得她在掩饰什么。
“强哥,我把她的东西带来了。”肖姝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徐强接过信封,手有些抖。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肖玲的日记本,还有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日记本的封面已经泛黄,边缘磨得起了毛边。
徐强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肖玲工工整整的字迹:“1998年3月15日,晴。今天强哥给我买了一条红围巾,说是从老家带来的。他说红色衬我。我戴上让他看了,他笑得很开心。”
徐强的眼睛红了。
他又翻了几页:“6月20日,强哥说要回老家看看。他说他妈身体不好,得回去照顾。我心里舍不得,但不敢说出来。”
“7月10日,强哥走了。我送他到车站,他让我等他。我说我等着。”
“8月2日,妈说给我找了门亲事。我不想嫁,但妈说如果不嫁,她就不认我这个女儿。”
“9月18日,我嫁人了。不是强哥。我想哭,但哭不出来。”
徐强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纸页上,洇湿了那些字迹。
肖姝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强哥,我姐走之前,还在喊你的名字。”
徐强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她怎么走的?”
“难产。”肖姝的声音很平静,“孩子在肚子里胎位不正,生不出来。医生问她保大还是保小,她丈夫说保小。”
“结果孩子也没保住。”肖姝的手指在茶杯口上划着圈,“她流了三天血,第四天就走了。”
“走之前,她把这些东西交给我,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徐强把日记本抱在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肖姝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强哥,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送东西。”她深吸一口气,“我姐交代过我,让我替她跟你说句话。”
“什么话?”
“她说,这辈子最遗憾的是没跟你过日子。如果下辈子还能遇到你,她一定不会放手。”
徐强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肖姝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等徐强哭完了,肖姝才开口:“强哥,有些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姐嫁给那个男人后,日子过得很苦。婆婆刁难她,丈夫赌钱喝酒还打她。”肖姝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抖,“她嫁过去三年,怀过两次孕,第一次被打掉了,第二次就是难产。”
徐强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她走的时候,身上全是伤。”肖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强哥,你知道吗?她这辈子,活得太苦了。”
徐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肖玲那张笑脸,想起她在雪地里跑的样子。
他没想到,那张笑脸背后,藏了这么多的苦。
“强哥,我不怪你。”肖姝擦掉眼泪,“我姐说过,她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遇到你。她让我谢谢你,谢谢你给过她那段最好的日子。”
徐强低着头,声音沙哑:“是我对不起她。”
“别这么说。”肖姝站起来,“强哥,东西送到了,我先走了。”
“你去哪?”
“我订了酒店。明天一早就回去。”肖姝拎起包,“强哥,你多保重。”
她走出饭店时,外面的风很大。
红大衣被吹起来,像一团火。
徐强坐在座位上,抱着那本日记,一动不动。
04
徐强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客厅里,黄玉洁和韩凤英正在看电视。
见徐强进门,黄玉洁眼睛一眯:“陪客户吃饭吃这么晚?”
“嗯。”徐强换了鞋,径直往卧室走。
“等等。”韩凤英叫住他,“你兜里装的什么?”
徐强一愣,低头一看,信封露出一角。
“没什么。”他往里掖了掖。
韩凤英没再追问,但眼神明显不对。
徐强躲进卧室,把信封塞进衣柜最底层,又把肖玲的日记本压在一堆衣服下面。
他刚收拾好,黄玉洁就推门进来了。
“儿子,妈跟你说点事。”
“妈,我累了,明天再说行吗?”
“不行。”黄玉洁坐到床边,“你跟我说实话,今天去见谁了?”
徐强心里一紧:“跟客户吃饭。”
“客户?”黄玉洁冷笑一声,“你忘了?我说过你今年命犯桃花。北边的那个,迟早要来找你。”
“妈,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黄玉洁压低声音,“我今天也让先生算了一卦,先生说了,你这辈子的正缘在北边。北边的女人,才是你的福星。”
“南边的那个,是债。”
徐强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要是见到北边的那个,别犯糊涂。”黄玉洁站起来,“选错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她说完就出去了,留徐强一个人坐在床边。
徐强盯着衣柜的门,脑子里全是肖玲的样子。
他想去把日记本拿出来再看一遍,但又怕韩凤英发现。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
肖姝发来一条消息:“强哥,我明天上午十点的车,你能送我吗?”
徐强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
也许是想多听一些关于肖玲的事,也许是为了赎罪。
又或许,他只是在找一个理由,让自己能再见到肖姝。
第二天一早,徐强又找了借口出门。
他赶到酒店时,肖姝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扎起来,看起来比昨天精神。
“强哥,麻烦你了。”肖姝笑了笑。
“不麻烦。”徐强接过她的行李,“走吧。”
去车站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车里的音乐放着一首老歌,是肖玲以前最喜欢的那首《大约在冬季》。
徐强听着歌,眼睛有些发红。
到了车站,肖姝下车前把一个信封塞给他:“强哥,这是我姐写的最后一封信。你回去再看。”
徐强接过信封,点了点头。
肖姝转身进了检票口,没回头。
徐强站在大厅里,看着那抹红色消失在人群中,心里空落落的。
他拿着信封回到家,锁上卧室的门,拆开了信。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
“强哥,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我没什么能留给你的,只有这些回忆。”
“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没能在你身边。”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不会放手。”
“你一定要好好的。”
“替我活着。”
徐强看完信,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他想起肖玲的脸,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开始后悔。
后悔当年没有坚持,后悔没有回去找她,后悔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他嚎啕大哭,哭得像个疯子。
门外,韩凤英站在走廊里,手指甲深深嵌进木门里。
她什么都听到了。
05
接下来的几天,徐强像丢了魂一样。
他白天在厂里魂不守舍,晚上回来就闷在卧室里。
肖玲的日记本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页都有他的眼泪。
韩凤英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她照常做早饭、洗衣服、收拾屋子。
只是话越来越少了。
黄玉洁倒是越来越活跃,天天在徐强耳边念叨:“北边的才是正缘,南边的是债。”
徐强被她念得心烦,连着几天没回家吃晚饭。
有一次,他路过肖姝的微信头像,看到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
北方的雪景。
白茫茫一片,只有一条小路延伸向远方。
配的文字是:“姐姐最爱的地方,我来替你看了。”
徐强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点了赞。
几分钟后,肖姝发来消息:“强哥,最近还好吗?”
“还行,你呢?”
“挺好的。这几天在给姐姐扫墓,她坟前的雪很厚。”
徐强心里一酸:“替我也给上炷香吧。”
“好。”
过了不到十分钟,肖姝发来一张照片。
一座坟茔,墓碑上刻着“爱妻肖玲之墓”。
坟前放着一束白菊,雪地里有几行脚印。
徐强看着那张照片,眼泪又下来了。
他想起肖玲生前最喜欢白菊,说那花清清爽爽,看着就让人安心。
“强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肖姝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姐走之前,让我把一个箱子交给你。箱子里有她这些年攒的钱,还有一些老照片和信。”
“钱?什么钱?”
“她说,那是我姐这些年偷偷攒下来的。她说,想留给你。”
徐强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肖玲会给他留钱。
“她不欠我什么。”徐强打字的手在抖。
“她知道你不缺钱。”肖姝回复,“但她妈说,她想让你留着。她说,那是她唯一能给你的了。”
徐强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堵得难受。
他想,如果当年自己再勇敢一点,再坚持一下,也许肖玲就不会死了。
可是没有如果。
生活从来不给人后悔的机会。
“强哥,我下周过来一趟吧。把箱子带来。”
徐强放下手机,盯着窗外发呆。
天空阴沉,像是要下雨了。
他想起韩凤英的好,想起她每天早上给他做的早饭,想起她冬天给他暖的被窝。
但他又想起肖玲,想起她围着红围巾在雪地里笑的样子。
两种感情像两柄刀,在他心里来回地割。
晚上,韩凤英端着一碗热汤走进卧室:“喝点汤吧,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
徐强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很烫,烫得他想掉眼泪。
韩凤英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徐强低着头。
“别骗我了。”韩凤英的声音很平静,“我都知道了。”
徐强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见了那个叫肖姝的女人。”韩凤英的语气依然平静,“我知道肖玲死了,她给你留了东西。”
徐强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还在想她?”韩凤英看着他,眼眶已经红了。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韩凤英的眼泪掉了下来:“徐强,我跟你过了二十多年,给你生了儿子,给你做了二十多年的饭。你说你心里还装着另一个女人,你让我怎么办?”
“对不起。”徐强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没想到会这样。”
“你没想到?”韩凤英擦掉眼泪,站起来,“你从前就知道我。”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甩在徐强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徐强捡起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是黄色的,邮戳已经模糊了,上面的字迹是韩凤英的。
信的内容很短:“肖玲阿姨,徐强已经结婚了,请不要再打扰他的生活。”
日期是2000年3月16日。
徐强看着那封信,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你给她写过信?”
“是我写的。”韩凤英的声音开始发抖,“那年春天,那个叫肖姝的女人给你打电话,我接了。她说她姐要死了,让你去见她一眼。我怕你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就写了这封信,寄给了她。”
徐强手里的信纸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你知不知道,她收到你的信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我?”徐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我知道。”韩凤英蹲在地上,捂着脸,“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不想失去你。”
徐强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
徐强突然想起肖玲日记里的一句话:“强哥,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了?”
他那时候以为,是她太忙了没空回信。
现在才知道,是韩凤英截了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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