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逐浪40余载,他以海上救人为己任,永不关机的手机是渔民心中的“救命信号”;履行代表职责,他带着渔区群众的期盼建言献策,让山海间的民声直通全国两会。他,就是全国人大代表、浙江省温岭市石塘海上平安民间救助站站长郭文标——
他,建起了全国首家海上民间救助站
“我救起的是一个家”
郭文标个子不高,身板却敦实得像海边的礁石,皮肤被经年的海风和日光打磨得发亮,头发有些乱,笑起来时眼角会堆起深深的褶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让人心安的力量,掌心、指节布满厚厚的茧,关节粗大,手背和指缝间密布着细小的疤痕——那是常年与海水、缆绳、铁板打交道留下的印记。“海上救人,哪有不受伤的?贝壳划、铁板蹭、脚踩钉子,都是家常便饭。时间久了,也记不清了。”对此,他轻描淡写地说。
郭文标小时候家里穷,一家人靠摆渡维生,在日复一日的海浪声里,他练就了一身好水性。15岁那年,他第一次救人。那天,海面突然翻起大浪,年过半百的老渔民郭某被回头浪卷进海里。正在一旁拖船的郭文标,丢下缆绳就跳进水里。浪高、水急,他连呛几口咸苦海水,却揪住老人不放,硬是凭着一股蛮劲,把比自己高大许多的身躯拖上了岸。郭文标家的船却在风浪中越漂越远。但郭文标显得很坦然:“哪有时间想这些?我要是不下去,他就没了。”
就是这种“来不及想”的本能,支撑着郭文标走过了40余年的海上救援路。无论深夜还是凌晨,无论风有多急、浪有多高,只要电话一响,他就驾船出海。
深夜触礁,风急浪高,2026年1月18日21时38分,一艘福建籍渔船在玉环下老鹰岛附近海域触礁,船体遭密集渔网缠绕,20名渔民命悬一线。
危急时刻,郭文标带领队员顶着八级风浪,勇闯“水下雷区”展开生死营救。“‘下老鹰’那一带渔网密布、水下毛竹桩林立,但人命关天,我们必须冲进去。”郭文标回忆道。
当晚海上能见度低,又正值退潮,若不及时拖离触礁船只,救援将越发困难。救助船强行穿越渔网区,螺旋桨多次撞击毛竹,严重损坏,航速骤降。面对险情,郭文标果断下令:“不管螺旋桨会不会受损,先救人!”
历经两个小时,他们终于成功救起20名船员,还有那艘价值1600余万元的渔船。“救助不分省界、不分国籍,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绝不放弃。”郭文标说道。
40余年来,被称作“平安水鬼”的郭文标,累计救起了2000余人。为了救援,他的渔船损耗严重,高额的油费、维修费等支出像一块块石头压向这并不富裕的家庭,可他始终步履不停。
“有没有后悔过?”有人问他。
郭文标沉默了几秒,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缓缓道:“每年过年,我都会在村里走一走。那些救回来的人,家里热热闹闹;而那些失去家人的家庭,却冷冷清清。”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我想救这些家庭。”
“我要为渔民发声”
“我文化水平不高,也没什么讲话技巧,但政府始终真心为民,很多‘大实话’,最后都被相关部门采纳了。”郭文标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选他当代表,他就得替群众说话。
郭文标对渔民的事格外上心,海上救助怎么补短板、安全防线怎么筑牢、渔业怎么发展,都是他每年全国两会必提的事。
民间救援用船虽小却很灵活,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但也一直面临着资金少、设备旧、人员培训跟不上等“老大难”问题。为此,郭文标提出设立专项基金、补贴设备采购、推动官民合作培训等具体建议。
在走访调研中,郭文标还发现,东海休渔期(5月至9月)存在盲区——三四月份出海时常能捕到带卵的鱼。“这一个月,让鱼儿好好受孕,好好产卵,东海将来才会有鱼。”郭文标说。于是,他提出建议:把休渔适当提前,让产卵期的鱼安心繁育,同时配套发放资源保护补贴和柴油补贴,兼顾渔民收入。
2026年,郭文标又把目光投向了海洋环境的保护工作。海洋塑料垃圾不仅威胁船舶航行安全,也危害海洋生物多样性、影响人类健康。但他发现,这些垃圾经过回收处理,可以变身成领带、丝巾、手提袋乃至衣物。于是,他特意把这些再生物品带到全国两会进行展示:“垃圾不是废物,是放错地方的资源。”他建议,加大对海洋塑料垃圾的清理力度,并对参与清理的渔运船给予适当补助,以此激励更多渔民主动参与到海洋生态保护中来。
郭文标还把履职触角延伸到法治领域。在旁听一起非法出售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红海龟案的庭审时,他看着老渔民因法律意识淡薄,将捕捞到的两只价值20多万元的死亡红海龟以2000余元价格卖出,而面临高额赔偿,心里很不好受。
郭文标意识到,不少渔民不是存心违法,而是根本不认识需要保护的野生动物。因此,他格外认同法院“惩治犯罪+生态修复”双轮驱动模式,并对送法进渔港等做法由衷点赞:“法院让渔民知道什么能捕、什么不能碰。”
这种对法治的理解,也来自郭文标多次协助法院调解的经历。李某将房屋租给王某居住,后房屋发生煤气爆燃,王某被烧伤,法院依法判令李某赔偿王某12万元。李某去世后,其子李某某继承遗产,成为被执行人。李某某是渔船机修工,常年出海,执行工作一度陷入僵局。郭文标和法官在开渔节前找到即将出海的李某某,刚开始,李某某情绪激动,后经郭文标耐心劝解,双方当场达成分期还款协议。
“人大代表不是虚名,是渔民们选出来的‘代言人’。”郭文标让山海之间的民意有了回声,也让法治和温情一并落在渔民身边。
“我愿接力守卫平安”
郭文标40余年的坚守,从来不是孤军奋战。在他身后,是一个把“救人于危难”刻进骨子里的家庭,这份跨越代际的善意,如同海边不灭的渔火,照亮了无数人的生命归途。
起初,郭文标的妻子对他频繁出海救援颇有怨言。郭文标总说“去看看”,她只能提心吊胆地等待,直到他救完人回来。但其实,妻子并非真心阻拦郭文标去救人,她只是担心丈夫的安危。“别人遇到难处才来求助我们,生死攸关的时刻,又怎能拒绝?”妻子说道。
2008年,郭文标贷款数百万元建造了“浙岭渔22528”号救助船,并自费购买营救设备,建立全国首家海上民间救助站——温岭市石塘海上平安民间救助站。救助站的运转需要大量资金,政府补贴有限,郭文标便想到借助“渔家乐”、渔业观光等项目来补贴经费。“渔家乐”由妻子一手打理,郭文标出去救人时,她就做好后勤保障,让大家一上岸就能喝上热水、吃上热饭。
时间久了,妻子渐渐理解了丈夫的执着:“他救的是一条条命,更是一个个家庭。我要是拦着他,心里也不安。”
更让郭文标欣慰的是,这份救人的初心,传递到了下一代身上。儿子郭靖出生于1992年,当时金庸剧热播,郭文标就用了大侠“郭靖”的名字。“靖”是平安的意思,他也希望海上永远平平安安。
郭靖长大后,也加入了救助队伍,和郭文标一起出海救人。“我爸年纪大了,我想帮他一点。”郭靖说。郭文标也说,儿子加入后,他确实轻松了不少,儿子建立了详细的救援档案,引入了GPS定位系统和海上无线通讯设备,使救援效率大为提高。
郭文标的儿媳也常常主动参与到救助站的后勤工作中。有人来求助时,妻子和儿媳会耐心接待,记录信息;救援结束后,她们会帮忙整理救援装备,为救援队员准备热饭热菜。这个普通的渔民家庭,用最朴素的行动,诠释着家风的传承。
郭文标常说:“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一家人、一群人的力量是无穷的。我希望这份救人的初心,能一代代传下去,让更多在海上遇险的人,能感受到温暖,能平安回家。”
人民法院报·7版
作者
李洁 李蔼媚
陆茜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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