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桌酒席,觥筹交错。

我站在后厨门口,透过门帘缝隙看进去。陈建斌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台上笑得春风得意。他搂着身边那个年轻女人,对着满堂宾客夸夸其谈。

他说他白手起家,全靠自己的本事。

他说前妻是“配不上他的乡下女人”。

全场哄堂大笑。

我攥紧手里的对讲机,指甲嵌进掌心。女儿坐在角落里,筷子搁在碗上,一动没动。我让她来的,有些事,她该知道了。

丁丽华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都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

台上,陈建斌还在吹。他不知道,这个酒店是我开的。他不知道,这三十五桌酒席,是我亲手安排的后厨。他更不知道,我等的,就是最后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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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年前那个冬天,冷得特别早。

我抱着离婚证从民政局出来,陈建斌连车都没下。他摇下车窗,扔出一个信封:“这些够你活一阵子了,别再来找我。”

信封里是两千块钱。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屁股消失在街角。那天风很大,吹得我眼睛生疼。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把离婚证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十五年的婚姻,就换来这么一张纸。

我和陈建斌是村里人介绍的。那时候他在城里打工,说是做建材生意。我爹妈觉得小伙子挺出息,人也精神,就把我嫁了。

嫁过去我才知道,他那生意就是帮人跑腿,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

我娘家卖了二亩地,凑了三万块给他当本钱。

他拿着钱去城里,慢慢把摊子支棱起来了。

头几年,他还知道感恩。过年给我爹妈买烟买酒,嘴上抹了蜜似的。可生意越做越大,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婆婆王秀英嫌我是农村人,说我配不上她儿子。

在家里,我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她当着我的面跟亲戚说:“就她那样的,能找到我儿子,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忍了。

女儿小蕊出生后,我以为日子能好过些。

可婆婆更看她不顺眼,说是个赔钱货。

小蕊满月那天,陈建斌说生意忙没回来。

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听着外面邻居家的热闹,眼泪往肚里咽。

那些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

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全是我一个人的事。

陈建斌在外面应酬,回来就倒头睡。

我跟他说话,他要么嗯一声,要么直接翻个身。

我以为这就是婚姻。熬一熬,总会好的。

直到那天,我在他西装口袋里发现一张购物小票。上面是女人的衣服,三千多块。

我没敢问。

又过了两个月,他直接带回来一个女人,叫肖梦菲。

二十八岁,打扮洋气,娘家是做生意的。

陈建斌当着她的面对我说:“咱俩没感情了,离婚吧。”

我愣住了。

他说:“房子车子我都卖了,公司也转给别人了。你净身出户,我每个月给小蕊一千块抚养费。”

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把钱转走了。那两年他一直在策划离婚,把所有资产都转移到了肖梦菲名下。我名下什么都没剩,连买菜的钱都得跟他要。

办离婚那几天,婆婆整天在家骂:“你这样的女人,也就我儿子要你。离了婚,看谁还看得上你!”

我没吭声。

签协议那天,小蕊抱着我的腿哭:“妈,你别走。”我蹲下来抱她,陈建斌一把把她拉过去:“别碰她,她不是你妈了。”

我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租了一间十平米的单间。月租三百五,押一付三,我兜里一共就两千块。交了房租,剩不到六百。

我坐在光板床上,看着四面墙,第一次觉得,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可我不能倒。

小蕊还在那边。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丁丽华。

丁丽华是我以前在市场买菜认识的,她在街边开了家小餐馆。那时候我常去她那儿买菜,她看我老实,偶尔会多给我搭根葱。

我站在她店门口,里头正忙。丁丽华看见我,愣了一下:“你咋来了?”

“我想找活干。”

她打量了我两眼:“我这缺个洗碗的,一个月一千五,管两顿饭。你干不干?”

“干。”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洗碗生涯。

那活儿比我想的苦多了。

早四点到晚十点,中间歇一个钟头。

手泡在消毒水里,一天下来,十个指头全脱皮。

冬天更惨,手背上全是裂口,一沾水钻心疼。

丁丽华看我实在,偷偷教我认菜、切菜、盘账。她说:“你一个女的,不能一辈子洗碗。学点手艺,以后自己干。”

我记在心里了。

头三个月,我住在店里。

打烊后把两张桌子拼起来,铺个硬纸板就当床。

半夜老鼠在脚边跑,我吓得蜷成一团,但还是没敢回家。

家里太冷了,没有暖气,薄被子根本扛不住。

那会儿小蕊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她偷偷用同学的手机,说想我。我问她过得好不好,她说还行,就是奶奶老骂人。

有一次,电话那头传来婆婆的声音,隔着话筒都听得清:“你个小赔钱货,还敢给那个乡下女人打电话?她早不是你家的人了!”

小蕊哭了。

我攥紧手机,指甲掐进肉里。

第二天,我找丁丽华借了两千块,给小蕊买了一件羽绒服,一双棉鞋,还有一些学习用品。

我让丁丽华帮忙送去,自己不敢露面。

我怕陈建斌知道了,连这点东西都不让小蕊收。

丁丽华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你那个前夫,真他娘不是东西。”她说,“我去的时候,那女人正穿着你买的羽绒服试。小蕊在边上站着,说那是妈买的。那女人说,你妈买的?地摊货吧,扔了得了。”

我没说话。

丁丽华又说:“你那个前婆婆,还跟邻居说你是跟野男人跑了。说你不要脸,连孩子都不要。”

我把手里的碗放下,擦了擦手。

“丁姐,我想学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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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丁丽华没让我失望。

她教我做酸菜鱼,教我怎么配料,怎么掌握火候。她说我这人有个好处,就是学东西认真。

那一年,我把自己活成了机器。凌晨四点起床,晚上十二点才睡。丁丽华店里不忙的时候,我就站在灶台前练习,一遍又一遍。

第一次做酸菜鱼,咸得没法吃。第二次淡了,第三次酸过头。丁丽华就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等我自己尝出来,她才点点头:“有悟性。”

半年后,我做的酸菜鱼成了店里的招牌菜。

一个月能多卖十几桌。

丁丽华说:“你该自己干了。”

我心里没底。那一年的积蓄,加上平时省吃俭用攒的,一共不到三万块。租店面,买设备,请人,哪样都得钱。

别怕,我帮你。”丁丽华说。

她有个朋友要转让小饭店,转让费两万,月租三千。位置偏了点,但旁边有几个小区,人流还行。

我盘下来了。

装修那半个月,我白天搬砖,晚上刷墙。手上全是水泡,肩膀疼得抬不起来。可看着店面一点一点变样,心里踏实。

开业那天,丁丽华帮我张罗了十桌客人。我亲自下厨,做了最拿手的酸菜鱼。

一桌桌端上去,客人都说好。

那晚打烊,我一个人坐在店里数钱。除去成本,净赚了八百块。

我哭了。

那是离婚后,我第一次哭。不为别的,就为那八百块钱。它告诉我,我行。

可好景不长。

三个月后,店里的生意开始下滑。

春天到了,附近新开了两家餐馆,都做酸菜鱼。人家装修比我好,价格还比我便宜。我这边一天到晚没几桌客人,月月亏本。

丁丽华劝我降价。可一降价,利润就没了。加上水电人工,关店是迟早的事。

那段日子,我整个人瘦了一圈。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账本上的数字。

最惨的时候,兜里只剩下十二块钱。

我不敢去找丁丽华借,怕她觉得我没出息。也不敢给家里打电话,我爹妈身体不好,知道了更担心。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店门口抽烟。我不会抽,但就是想找点事做。

忽然有人拍我肩膀。

我回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身后。穿着普通,四十多岁,手里拎着一袋子菜。

“你是老板?”他问。

嗯。

“我住旁边小区,你这酸菜鱼,我吃过三次。味道不错。”

我苦笑了一下:“谢谢。

“但是你这店,”他指着门口,“招牌太旧,环境太乱。好东西,没人知道也不行。”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叫马永寿,做餐饮的。你要是信得过,明早来我公司聊聊。”

04

马永寿开了一家连锁餐饮公司,规模不小。

他看了我的店,又尝了我做的酸菜鱼,最后说:“你做的东西不错,但不会经营。我可以入股,帮你管理,咱们五五分。”

“马总,凭什么要帮我?”

他笑了:“我年轻的时候也穷。当年有个人帮了我一把,我一直记着。现在帮帮你,就当还债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都是客套话。真正的原因是他跟陈建斌有过节。陈建斌几年前得罪过他,他一直记着仇。帮我对付陈建斌,他乐意得很。

可当时我不知道这些。我只觉得他是个好人。

马永寿入的股份不多,但让我有了周转资金。他帮我重新装修了店面,改了招牌,还做了几期促销活动。

生意慢慢回温了。

那一年,我做了一个决定:把旁边两家也盘下来,打通了,做成大饭店。

丁丽华劝我稳一点。可我心里憋着一股劲。这些年,我受了太多白眼。我想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个被陈建斌一脚踹开的女人,也能活得风风光光。

扩张那半年,我几乎住在店里。

白天盯装修,晚上盯后厨。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熬得眼睛发红。丁丽华看不下去,逼着我回去睡了一觉。

那天晚上,小蕊突然给我打电话。

“妈,你在哪?”

“在店里。”

“你吃饭了没?”

我沉默了一下:“吃了。

“骗人。”

小蕊突然哭了:“妈,你为什么不跟爸争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是,小蕊,不是这样的。”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妈不要谁,都不会不要你。可是妈现在什么都没有,争不过你爸。等妈有钱了,妈一定把你接回来。”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有钱?”

“快了,快了……”

挂掉电话,我一个人蹲在卫生间哭了很久。

那是我最绝望的时候。不是累,是觉得愧对孩子。

第二天,我去看小蕊。

我买了她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站在陈建斌家楼下,等她放学。

门开了,走出来的是肖梦菲。她穿了一件貂皮大衣,手里拎着名牌包。看见我,她脸上的笑马上一收:“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我女儿。”

“你女儿?”她冷笑,“小蕊现在管我叫妈。你算哪门子妈?”

我没理她,径直往里走。

她拦住我:“陈建斌说了,不许你踏进这个门。你要是敢来,他就告你骚扰。”

我的手攥紧了蛋糕盒子。

“肖梦菲,你听好了。”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小蕊是我生的,就是告到法院,我也是她妈。你算什么东西?”

她脸一白,正要发作,门开了。

小蕊背着书包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妈?”

“妈来看你。”

我把蛋糕递给她,她接过来,眼眶一下子红了。

肖梦菲一把抢过去:“这是什么地摊货?小蕊,别吃,吃了拉肚子。”

我咬了咬牙,没发作。

小蕊低着头,不说话。

我抱了抱她:“妈改天再来看你。”

走了很远,我回头看,小蕊还站在门口。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校服皱巴巴的。跟旁边珠光宝气的肖梦菲一比,像两个世界的人。

那一刻,我在心里发了一个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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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日子慢慢有了起色。

饭店开到了第三家,规模越来越大。马永寿帮我引进了管理团队,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丁丽华辞了原来的工作,专门来帮我管后厨。

我开始出入各种社交场合,认识了很多做生意的老板。

有时候在饭桌上,有人会提起陈建斌。说他现在风光了,升了某国企的副总,还娶了个有钱人家的女儿。

我心里冷笑,但脸上不动声色。

马永寿跟我说:“别急,慢慢来。”

我知道他在帮我留后路。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电话。

“你好,请问是临江大酒店吗?我们这边要订一个宴会,三十五桌,时间是……”

那个声音,是陈建斌的。

丁丽华在旁边听见了,气得脸都青了:“他娘的,这什么脸皮?包你的店办升职宴?”

我把电话挂断了。

“接不接?”丁丽华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接。”

“你疯了?”

“我想看看,他要干什么。”

陈建斌亲自来了店里,我看得出来他故意避着我,全程让助理对接。问清楚了,他要办的是升职宴,庆祝自己当上了副总。

三十五桌,每桌酒菜标准五千八百八。

酒水另算。

我算了一下,全部下来,差不多二十万。

丁丽华气得不行:“他这是故意的。他知道这是你的店,故意来打你脸。”

“让他来。”我说,“让所有人都来。”

我开始暗中准备。

先是给我爹妈打电话:“爸,妈,你俩养好身体,那天来我店里吃个饭。”

我爹妈不知道陈建斌的事,只当我是想他们了。

跟小蕊也打了电话:“女儿,你爸要办升职宴,你过来。”

“妈,我不想去。”

“你来。妈需要你。”

小蕊沉默了一会儿:“好。”

然后又给陈玉兰打了电话。陈玉兰是陈建斌的姐姐,从小就看不惯她弟弟对我做的事。离婚后,她偷偷帮过我很多次。

“玉兰姐,那天你在不在?”

“在呢,我弟让我帮忙张罗。苏曼,他欺负你了?”

“没有。就是有些事,想让你知道一下。”

陈玉兰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个东西。”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

我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陈建斌把我赶出了家,我站在雨里,连把伞都没有。

现在,他要站在我的地盘上,庆祝自己的风光。

他想让我难堪。

可我想让他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06

宴会那天,天气很好。

陈建斌一大早就来了,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肖梦菲挽着他的胳膊,穿着貂皮大衣,戴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项链。

她爹妈也来了,老头西装革履,老太太珠光宝气,一看就是有钱人。

我站在二楼办公室,透过监控看着这一切。

“装什么装。”丁丽华站在我身边,撇嘴,“升个副总就嘚瑟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当省长了呢。”

后厨在紧张地准备。我亲自盯了几个主菜,确认没问题才放心。这一百多桌菜的品质,不能砸我自己的招牌。

客人陆续到场了。

来的人不少,大都是陈建斌的亲戚朋友,还有一些生意伙伴。

他那些亲戚我大多认识,当年都瞧不起我,说我是乡下来的。

现在看到我,有几个露出尴尬的表情,避开眼神装作没认出来。

我也不在意。

王秀英也来了。她穿着一件大红袄,一进门就拉着亲戚显摆:“我儿子现在可出息了,经理都说了,再过两年,肯定还能再升。”

“那可不,你养了个好儿子。”有人附和。

“唉,就是以前那个儿媳妇不争气。”王秀英叹气,“农村出身,什么都不懂,还生不出儿子。我儿子跟她离婚,那是她没福气。”

我端着果盘从她身边走过,放下,然后转身回后厨。

丁丽华忍不住了,拿着菜刀就要冲出去。

我一把拉住她:“忍忍。”

忍什么忍?她那是人说的话吗?

“丁姐,别坏我的事。”

她看了我一眼,到底没往外冲。

宴会正式开始。

陈建斌站上舞台,对着话筒开始讲话。洋洋洒洒说了半天,大致意思是:自己白手起家,从基层干起,全靠自己的本事和勤奋,才有了今天。

他说:“我这人,从来不靠任何人。我走到今天这步,每一步都是用自己的汗水换来的。”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我在后厨听着,觉得特别好笑。

他不靠任何人是吗?那当年我爹卖地那三万块钱,是谁花的?那五年里我伺候他一家老小,又是谁在给他当免费保姆?

这些话,我没说。

时候没到。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让小蕊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扎了一个马尾。看着比之前长高了不少,但还是瘦瘦的。她进来的时候,王秀英看见了,喊她过去。

“小蕊,来坐奶奶这。”

小蕊走过去,看见一桌子陌生人,不太自在。

肖梦菲坐在旁边,笑着说:“这孩子,跟我一点都不亲。”

我听见这话,攥紧了手里的托盘。

“那当然了。”我小声说,“她是我女儿。”

能忍到今天,我真是够能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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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宴席高潮迭起。

陈建斌讲够了,开始给宾客敬酒。他端着酒杯,一圈一圈地敬。到我这桌的时候,他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哟,苏老板也在?”他皮笑肉不笑,“辛苦辛苦,今天这酒菜,还不错。”

“陈总客气了。”我端起来,浅尝了一口,放下,“应该的。”

“你一个女的,能撑起这么大个酒店,不容易。”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大得全场都听见了,“以后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际上是羞辱。他想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他的前妻,一个靠他施舍的女人。

他错了。

我笑着说:“谢谢陈总关心。不过我不需要。”

他看着我的表情变了。

我接着说:“我这把年纪的人,什么苦都吃过。不像有些人,含着金汤匙出生,一辈子不知人间疾苦。”

这话是在骂肖梦菲的。她虽然没听懂,但脸色也不好看。

陈建斌听了,笑得勉强。

宴席一直吃到下午三点。

结束时,服务员把账单递到陈建斌面前。

他看都没看,习惯性地说:“签单吧,记我账上。”

丁丽华从后厨走出来,笑盈盈地说:“不好意思陈总,我们老板吩咐了。您的账,必须当场结清。”

全场安静下来。

陈建斌愣住了。

“什么意思?”他问。

“就是字面意思,先生。”丁丽华把账单拍在他面前,“一共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您是现金还是刷卡?”

“你们这是干什么?”肖梦菲跳起来,“我老公是你们老板请来的客人。你们这叫对待客人的态度?”

“我没说不结账。”陈建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就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我的账要当场结?”

“因为……”

我走出来了。

全场人都看向我。

我看着陈建斌,看着肖梦菲,看着王秀英,看着那些曾经嘲笑我的人。

“因为这个酒店是我的。”我说,“我就是老板。”

全场安静了。

陈建斌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