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红军长征史》(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长征——前所未有的故事》(哈里森·索尔兹伯里著)、《西行漫记》(埃德加·斯诺著)、《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史》、《遵义会议文献》、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党史资料、四渡赤水纪念馆战史资料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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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贵州山区,一月底的寒夜。

赤水河在峡谷里奔涌咆哮,逼仄的河道把水声挤得又急又猛,拍打在礁石上的浪花在黑暗里发出白光。

河两岸的山头上,烽火忽明忽暗,那是几十万国民党大军收拢包围圈发出的信号。

那年,中央红军的处境已经到了不能再糟的地步。

从1934年10月撤出中央苏区开始,这支队伍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原本八万六千余人的队伍,经过湘江之战,短短几天减员过半,只剩三万余人。

弹药奇缺,粮食靠沿途征集,伤员在担架上被抬着走,连队番号打散了又重组,重组了又减员。

整支队伍的状态,像一根被反复拉扯快要断掉的绳子。

蒋介石调集了约四十万兵力——薛岳统率的中央军嫡系精锐、王家烈的黔军、潘文华的川军、孙渡的滇军——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收拢,电报一封接一封传进各路指挥部,措辞一律是"务必全歼"。

三万对四十万,这个比例,换算过来是一比十三。

更大的麻烦是,遵义会议刚刚结束不久,红军内部的领导层刚刚完成一次重大调整,新的指挥体系还没有完全磨合。

如何打、往哪走,没有一个现成的答案。

而红军接下来走出的那一步,让整个世界都看愣了。

三个多月,大小战役数十场,四次渡过赤水河,横跨川黔滇三省,红军在敌人的重兵夹缝里来回穿插,把四十万大军耍得晕头转向,最终从这张铁网里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跳出重围,继续北上。

这段历史,后来被美国著名作家哈里森·索尔兹伯里写进了《长征——前所未有的故事》。

他用了一句评价——"长征史上最神奇光辉的篇章"。

美国西点军校、俄罗斯伏龙芝军事学院、德国柏林军事学院先后将四渡赤水列入教学研究案例。

1960年5月27日晚,英国陆军元帅蒙哥马利在上海与伟人会面,称赞解放战争三大战役堪比世界任何伟大战役,得到的回答却是:"三大战役没什么,四渡赤水才是我的得意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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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命悬一线:遵义会议前后,队伍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要真正搞清楚四渡赤水的含金量,得先知道出发时这支队伍的底细。

1934年10月,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宣告失败。

主导这次失败的,是负责军事指挥的"三人团"——博古、李德、周恩来。

博古是当时的中央总负责人,李德是共产国际派驻的德国军事顾问,在他们主导下,红军被迫放弃机动灵活的游击战术,改行阵地防御,用血肉之躯去正面硬扛国民党军的堡垒推进战。

结果显而易见——打一仗少一批人,守一个地方丢一大片阵地,越打越被动。

中央苏区撑不住了,1934年10月,八万六千余人的队伍踏上战略大转移之路。

打算往哪走?当时计划是去湘西,与红二、六军团会合。

但蒋介石早就看穿了这条路线,提前在湘西方向布下重兵,专门等着。

结果,1934年11月下旬至12月初,湘江之战打响。

渡江几天,红军从八万六千人锐减到三万余人。

无数战士倒在湘江两岸,那几天湘江水是红的。

这场惨败,在红军内部激起了积压已久的怒火——上上下下,对原来那套指挥方式的不满,彻底爆发出来。

1935年1月7日,中央红军强渡乌江,攻克黔北重镇遵义。

1月15日至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遵义召开。

参加会议的,有伟人、张闻天、周恩来、朱德、陈云、博古,候补委员王稼祥、刘少奇、邓发、何克全,以及红军总部和各军团主要负责人刘伯承、李富春、林彪、聂荣臻、彭德怀、杨尚昆、李卓然,还有中央秘书长邓小平。

李德及翻译伍修权列席。

会议着重解决了军事问题:撤销了博古、李德的最高军事指挥权,仍由朱德、周恩来指挥军事,周恩来为党内委托的对于指挥军事下最后决心的负责者。

伟人被增选为中央政治局常委,作为周恩来在军事指挥上的帮助者参与决策。

会后,随着形势发展,由伟人、周恩来、王稼祥组成的新三人军事小组逐步形成,实际承担军事领导工作。

这是一个过程,而非一次会议一步到位。

遵义会议是一次重要转折,但转折和脱险是两回事。

会议刚开完,蒋介石就收到了情报,立刻重新调兵布阵。

他调集了约148个团、共约四十万兵力,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压向遵义,计划把红军围歼于乌江西北的川黔地区。

此时,红军只有三万七千余人,而且包括大量伤员,弹药匮乏,补给断绝。

不走就是死。

党中央决定:率师北渡长江,进入四川,与驻在川陕根据地的红四方面军会合,开创川西或川西北的新根据地。

1935年1月19日,红一、三、五、九军团分三路先后从遵义、桐梓、松坎地区出发,向土城、赤水方向进发——四渡赤水的大幕,由此拉开。

【二】一渡赤水:败仗里开出的第一步

1935年1月24日,红一军团先头部队击溃黔军阻击,攻占土城。

北渡长江,是当时摆在眼前最明确的方向。

但1月26日,局势出现了变化:红一军团在黄陂洞、复兴场与尾追而来的川军章安平旅、达凤岗旅遭遇,红九军团在箭滩也与川军徐国瑄特遣支队接触,占领赤水县的计划受挫。

尾随红军的,是川军郭勋祺部。

1月27日,中央军委纵队抵达土城。

军委二局在行军途中截获了川军潘文华的电报,判断尾追之敌只有郭勋祺部4个团的兵力,跟进潘佐部约2个团——加起来不过六个团,数量不多,地形又有利于伏击。

中央决定,在土城以东的青杠坡设伏,集中兵力围歼这部分追兵,然后再向北突破。

这个判断,出了错。

1月28日拂晓,红三、五军团从土城镇外水狮坝出发,对枫村坝、青杠坡川军阵地发起攻击。

打响之后才发现,郭勋祺部根本不是4个团,而是整整6个团一万余人,装备精良,战斗力极强。

红五军团的部分阵地被突破,敌军一度推进到土城镇以东的白马山一带,逼近军委指挥所。

危急时刻,朱德总司令亲赴红三军团前线指挥作战,刘伯承参谋长亲临红五军团坐镇。

陈赓率干部团临危受命,协同红二师并肩出击,多次激战打退敌军进攻,夺回制高点营棚顶,把郭勋祺部逼退到枫村坝一带。

战斗打了一整天,歼敌约3000人,红军自身伤亡也高达4000余人。双方对峙,战局陷入僵持。

更糟糕的是,川军后续多个旅正在迅速赶来增援。一旦被合围,结果不堪设想。

1月28日晚,中央政治局紧急开会。

把最新的战场情报、各路敌军动向全部摆上桌,结论很清楚:继续打下去不行,北渡长江的原定计划也不行——刘湘早已在长江沿线构筑了两道防线,川军部署了8个旅沿江把守,还动用了空军侦察和舰队游弋,根本冲不过去。

当机立断:撤出战斗,西渡赤水。

1月29日凌晨,红军主力分三路从元厚镇(猿猴场)、土城镇一带向西渡过赤水河,进入四川古蔺县境内。

渡河完毕后,后卫部队烧毁了浮桥,郭勋祺部追到河边,只能远远看着。

这就是一渡赤水。

这一渡,从战术上说是被动的——情报失误,打了败仗,不得不走。

但从大局上说,渡河之后成功甩开了尾追之敌,争取到了重新部署的空间。

而且,土城之战虽然没有全歼郭勋祺部,却把川军的锐气打掉了相当一部分,郭勋祺部随即后撤十五华里,再不敢紧咬不放,让红军得以有序渡河转移。

进入川南之后,红军向古蔺、叙永方向前进,继续在川南一带寻机北渡长江。

但情况依然不乐观。川军以8个旅沿长江布防,长江沿岸要道全部有重兵把守。

加上此时张国焘借口嘉陵江"江阔水深,有重兵防守",拒不执行中央命令,不率红四方面军南下配合,川军得以把全部兵力用于堵截,北渡长江已无可能。

2月7日,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正式决定:暂缓执行北渡长江的计划,改为在川滇黔边境地区寻机展开新局面。

2月5日至9日,中央红军向云南扎西(今威信县)集结,并在威信县境内水田寨花房子、石坎大河滩庄子上、扎西江西会馆先后召开政治局会议,史称"扎西会议"。

会议对部队进行了精简整编,轻装上阵,减少了辎重负担,为接下来的高强度机动作战作了准备。

就在这段时间,一个战机悄然出现。

各路国民党军判断红军必然要在川南寻机北渡长江,纷纷从各方向川南集结:孙渡的滇军从南面逼近,潘文华的川军从北面堵截,薛岳的中央军从贵州方向跟进。

大家都往川南扑,贵州黔北的遵义一带,兵力骤然空虚。

黔军王家烈部在上次被红军打了之后,元气大伤,防守力量极为薄弱。

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窗口,而且不会开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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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渡赤水:五天连下三城,打出长征以来最大胜仗

2月10日,中革军委作出决策:迅速东渡赤水,回师黔北,趁敌兵力空虚,进攻遵义地区。

红五军团的一个团被单独调往温水方向,佯作向南运动,制造红军主力仍在川南的假象,引开敌军视线。

2月11日,中央红军主力三个纵队从扎西出发,秘密向东疾进。

2月18日,红一军团前卫第二师(师长陈光、政委刘亚楼)率先抵达贵州太平渡渡口。

黔军对红军突然回兵毫无防备,两岸阵地被迅速控制。

与此同时,红三军团红十二团(团长姚喆、政委钟赤兵)、红十三团(团长彭雪枫、政委李干辉)抵达二郎滩渡口,同样迅速渡河控制两岸。

至2月20日,中央红军主力全部从太平渡、二郎滩渡过赤水河,重新进入黔北。

这就是二渡赤水。

蒋介石接到消息,在日记里写下"匪向东窜乎"——他真的没搞明白红军要干什么。

川军三个旅慌忙从扎西向东追击,速度远远跟不上。

2月24日,红一军团先头第一团(团长杨得志、政委黎林)攻占桐梓县城,桐梓守军溃退娄山关方向。

2月25日,娄山关战斗打响。

娄山关是黔北第一险关,两山对峙,关口险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黔军第一旅旅长杜肇华率全旅及第15团死守关口,等候中央军吴奇伟纵队的援兵赶到。

红三军团在彭德怀、杨尚昆统一指挥下展开攻关。

红十三团在彭雪枫、李干辉率领下,与黔军在主峰点余山一带展开反复拉锯;红十二团正面强攻;红十一团远程奔袭板桥,切断黔军退路,让守军后路彻底断绝。

黔军防线动摇,在红三军团的猛攻下崩溃。

当晚,娄山关被攻克。

但这场战斗付出了代价——红三军团参谋长邓萍,在2月27日于遵义城外实地侦察时被流弹击中牺牲。

邓萍是彭德怀的入党介绍人,追随彭德怀多年,若能活到解放,至少也是大将军衔。

他牺牲时年仅二十八岁。

2月27日,红军在遵义城北的董公寺、飞来石一带击溃黔军三个团的阻击。

2月28日晨,红军再度攻占遵义城,控制城南老鸦山、红花岗一线制高点。

就在这时,蒋介石急调吴奇伟纵队第59师、第93师驰援遵义。

两个师越过乌江北上,轻装冒进,阵型拉散。

红军乘敌立足未稳,集中兵力从左翼突击忠庄铺,直插吴奇伟纵队指挥部,打得敌军猝不及防,争相向南溃逃。

大批士兵涌到乌江边,混乱中浮桥被砍断,还没来得及过江的1800余名国军士兵和大批武器装备,全部落入红军手中。

从二渡赤水到二占遵义,前后五天。

红一团进桐梓、红三军团攻娄山关、两个军团会攻遵义城、追击吴奇伟纵队——环环相扣,一气呵成。

击溃和歼灭国民党军两个师又八个团,毙伤俘敌五千余人,缴获大批军用物资和弹药。

这是中央红军长征以来的最大一次胜仗。

【四】峰回路转,风云再起——那道所有人都没有预见到的死门

遵义大捷之后,气氛变了一些。

士兵们有了一口气,粮食吃得饱了一些,缴获的弹药补充了枪膛。

但局势并没有因此宽松——蒋介石盯着战报,长时间沉默,然后在日记里写下了"国军追击以来之奇耻大辱"。

他随即重新布阵。

1935年3月2日,蒋介石亲自从汉口飞往重庆,向各路驻军发出电令:"凡我驻川黔各军,概由委员长统一指挥。如无本委员长命令,不得擅自进退。"

这道令,堵住了各路军阀阳奉阴违保存实力的后路,把所有人都捆在了他的指挥棒上。

他的部署是这样的:川军三个旅南下压向遵义;新调来的上官云相部两个师由重庆向松坎、新站推进;周浑元纵队主力三个师驻守仁怀、鲁班场一线;吴奇伟纵队残部从乌江以南重新北上;各路南北夹击,妄图把红军困死在遵义、鸭溪方向的狭小地带。

表面上看,包围圈又合拢了。

就在这时,四渡赤水的历史里藏着一段很少被详细讲述的内部风波。

3月4日,中革军委发布命令,正式设立前敌司令部,任命朱德为前敌司令员,伟人为前敌政治委员。

这是自1932年宁都会议被排除军事指挥之外以来,伟人第一次以正式名义公开直接掌握红军的指挥权。

名义上的权力落实了,但紧接着就来了一场硬仗,打出了一个让人难堪的结局。

3月15日下午,红军对鲁班场展开总攻,试图全歼周浑元纵队。

周浑元吸取了遵义被打惨的教训,把部队缩进碉堡,坚决不出来接战,依托工事死守。

红军进攻了一整天,久攻不克,当晚吴奇伟纵队抵达枫香坝驰援,川军郭勋祺部也进至两河口形成夹击之势。

中革军委下令撤出战斗,向茅台方向转移。

红军伤亡约1500余人,以失败收场。

两战,一胜一败。

那份外部的压力还没散,内部的质疑声又起来了。

林彪在这段时间的行军途中,也对伟人的战略意图表达了不理解,提出部队来回折腾、疲于奔命,认为应当换人指挥——这件事后来在会理会议上被周恩来、朱德、张闻天等人明确批评,但在当时,却是真实存在的压力。

鲁班场打了败仗,在茅台渡口,伟人重新盯着地图。

他说过这样一句话:"只要能将滇军调出来就是胜利。"

这句话透露的信息量,在当时没有几个人听懂。

3月16日,中央红军从茅台镇及附近地区,由干部团团长陈赓、政委宋任穷担任全军渡河司令员及政委,搭建浮桥,三渡赤水,再度进入四川古蔺县境内。

这一次渡河,特意安排了白天进行,旗帜展开,动静闹得很大,摆出一副要在川南大展拳脚、继续北渡长江的架势。

国民党各路人马上当了,大批主力朝川南方向压过去。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红军这一次终于要在川南安定下来的时候,伟人准备抛出的那一手,把整个战局扭转到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方向上去了。

后来世界各国军事学者把这段历史反复复盘之后,他们发现了一件让人无法用常规思维解释的事:

四渡赤水整个布局里最关键的那一步,恰恰是从一连串的败仗和危机里生长出来的——而那个胸有成竹的决策,是在外部包围最密、内部质疑最重的时刻做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