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高院｜来源
当下，很多AI能快速生成攻略、文稿、总结报告，离不开网络爬虫技术抓取整合全网信息。可这项技术一旦被不当利用，也极易对个人信息、知识产权及公民财产产生威胁，进而滋生各类违法犯罪问题。
近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黄浦区人民法院）便审结了这样一起利用网络爬虫技术窃取财产的犯罪案件。
01
案情回顾
G网站是一个免费的开源社区，许多人会在上面上传分享自己编写的软件代码。2024年2月，周某某在浏览该网站期间发现，有公司开发人员在分享代码时，会因疏漏上传一些涉及公司不应对外公开的信息。
发现这一“漏洞”后，周某某便利用爬虫技术，在G网站使用关键字搜索他人上传的代码，并得到了R公司对公支付账户的ID、密钥等信息。
随后，周某某利用支付平台的提现功能，将R公司支付账户内的2.7万元划转归个人使用。
图片源自网络
事发不久，R公司发现其公司账户遭他人攻击，损失人民币2.7万元，便向公安机关报案。经公安机关侦查，该公司账户资金进入到周某某控制的账户，同年3月，公安机关在周某某住处将其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盗窃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盗窃罪。
02
法院裁判
黄浦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G网站系开源社区，R公司将其对公支付账户的信息分享至G网站后，该账户ID和密钥信息即属于公开数据，公司也随之丧失了对该部分数据的专属控制和使用权。因此一般情况下利用爬虫技术抓取此类公开信息，并不构成刑事犯罪。
但是，周某某在得到相关数据信息后，又通过技术手段进入R公司支付账户，在该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划转账户内2.7万元至个人名下，相关行为属于秘密窃取R公司财产，已构成盗窃罪。
鉴于其坦白、认罪认罚、退出违法所得、取得谅解等情节，最终，人民法院依法判处周某某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五千元，现该案判决已生效。
03
法官说法
黄浦区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法官 郑莹认为，本案是大数据时代利用爬虫技术获取数据、继而窃取他人财产的典型案例。虽然在开源社区内抓取已公开数据的行为并未被法律所禁止，可如果后续处置利用不当，侵害了他人个人财产、知识产权、商业秘密等合法权益，或利用爬虫技术获取限制访问的非公开数据，则可能触犯刑事法律底线。
一、厘清边界：爬取公开数据的行为定性
公开数据，即任何人在任何时间、地点均可不加限制访问的数据。单纯抓取此类公开数据通常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案件审理中，司法评判的重点主要在于是否违反网站协议（如robots协议、频率限制）或破坏技术防护措施等。
本案中，G网站是对所有人开放的开源社区，网站没有设置技术障碍限制爬虫技术，周某某使用爬虫采集数据不存在非法侵入、破坏系统的情形。加之R公司上传的代码中包含了公司的对公支付账户的完整信息，等同于其自行将相关数据对外公开，因此，仅就周某某爬取公开信息这一行为而言，并不构成刑事犯罪。
二、划定红线：公开数据取用应当依法依规
数据公开不等于使用没有边界。法律对数据行为的评价，不仅看“如何获取”，更要看“如何利用”。数据的公开性，仅仅意味着数据权利主体放弃了对该信息的排他性访问控制，并不意味着其放弃了基于该数据所承载的一切合法权益，更不意味着他人可以对该数据作任何形式的肆意使用。换言之，“取之有道”的同时，更应“用之有法”。
本案中，周某某在取得R公司支付账户信息后并未就此止步，而是通过技术手段利用该信息进入R公司支付账户，以直接占有为目的私自划转公司资金，显然这一行为已经远超出正常获取公开数据的范畴，形成了对他人财产所有权的侵害，因而最终被认定为构成盗窃罪。
图片源自网络
三、以案示警：敏感信息莫疏忽公开
大数据时代，一串账号、一组密钥都可能成为不法分子侵害个人财产与隐私的突破口，容不得半点侥幸。本案的发生，根源在于相关公司开发人员不慎将支付账号、密钥等敏感信息上传至公开的开源社区，这也为个人与企业数据安全防护敲响警钟。
对公民个人而言，切勿将任何账号密码、支付密钥、身份证号、银行卡号等敏感信息，保存或发布在可公开访问的网络空间，如个人社交平台、公开代码仓库、云文档、网络社群及开放式留言平台等，日常也可使用密码管理工具对敏感信息进行加密存储，定期修改关键账户密码，有效防范个人信息泄露风险。
对企业而言，应建立严格的数据安全管理制度，严禁员工将生产环境的密钥、数据库连接串等敏感配置上传至开源社区、公共代码库或云协作平台，同时应把安全审核贯穿软件开发全过程，常态化开展风险自查，堵住数据泄露漏洞，守住企业数据与财产安全。
04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四条 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多次盗窃、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扒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第二百八十五条 违反国家规定，侵入国家事务、国防建设、尖端科学技术领域的计算机信息系统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违反国家规定，侵入前款规定以外的计算机信息系统或者采用其他技术手段，获取该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或者对该计算机信息系统实施非法控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二百八十六条 违反国家规定，对计算机信息系统功能进行删除、修改、增加、干扰，造成计算机信息系统不能正常运行，后果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违反国家规定，对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和应用程序进行删除、修改、增加的操作，后果严重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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