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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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天下午三点多,我从万达广场三楼的健身房出来,浑身汗臭味还没散干净。刚做完一组卧推,胳膊有点发软,我一边拿毛巾擦脖子上的汗,一边往电梯口走,想着去楼下星巴克买杯冰美式提提神。

走到中庭那块的时候,我脚步突然顿住了。

隔着大概二十多米,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珠宝柜台前面。深灰色夹克,微微佝偻的背,后脑勺那一圈头发已经稀疏得能看到头皮——那是我爸,刘德胜。

他旁边站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侧脸轮廓挺精致的。她正低着头看柜台里的项链,我爸凑得很近,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上。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脑子空白了一秒。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在家里客厅看到一头大象,你知道它不应该出现在那里,可它就那么站着,你还得承认自己没看错。

我下意识往旁边柱子后面闪了一下,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余光一直盯着那边。

我爸的手从姑娘腰间滑下来,改成了牵她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那姑娘仰头冲他笑了笑,我爸也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笑得跟个恋爱中的小伙子似的。

我认识那个笑容。

我妈活着的时候,我爸也这么笑过。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家还在老城区住,我妈下班回来带了只烤鸭,我爸喝了两杯酒,就是这么笑的。后来我妈查出来胃癌,晚期,前后不到八个月就走了。从那以后,我爸的笑容就越来越少了,就算过年全家聚餐,他也是嘴角扯一下就算完事。

可现在,他对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姑娘,笑得满脸开花。

我攥紧手机,指甲差点把屏幕按碎。

理智告诉我应该转身走人,当什么都没看见。毕竟我爸今年五十七了,我妈走了六年,他想找个伴儿也不是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可问题是,那姑娘实在太年轻了,年轻到我没办法不多想。

我深吸一口气,把毛巾塞进运动包里,大步朝那边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很清脆,我走得很快,快到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冲动。但我控制不住,胸腔里有股火在往上蹿,烧得我嗓子眼发干。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姑娘确实长得不错,皮肤很白,化了淡妆,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明劲儿。她手腕上挎着一个LV的包,是最新款,少说也要两万多。我爸一个退休中学教师,每个月退休金四千出头,哪来的钱给她买这个?

我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清了清嗓子:“老刘。”

我爸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愣住,然后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卡在喉咙里。他的脸色从正常变成惨白,又从惨白涨成猪肝色,整张脸像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

那姑娘也跟着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耐烦,大概以为我是哪个不长眼的推销员。

我冲她笑了笑,然后看向我爸,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老刘,这是你新伴?”

我爸嘴巴张了张,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小...小敏,这是我女儿,刘...刘...”

“我叫刘念。”我替他把话说完,目光落在那姑娘脸上,“你好啊。”

那姑娘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很难形容,就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所有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念念,”我爸赶紧往前迈了一步,试图挡在我们中间,“你别误会,这是...这是...”

“是什么?”我歪着头看他,“同事?学生?还是路上捡的失足少女?”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爸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那姑娘这时候终于缓过神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好,我叫周婷,是你爸爸的朋友。”

“朋友?”我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哪种朋友?牵手逛街买项链的那种?”

周婷的脸更白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上的包差点掉地上。我爸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这个动作落在眼里,像针一样扎得我眼睛疼。

“念念,回家我再跟你解释。”我爸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恳求。

“不用回家解释,就在这儿说吧。”我抱着胳膊靠在柜台上,“这位周小姐,你知道我爸多大年纪了吗?五十七,比你爹可能都大。你知道他一个月退休金多少钱吗?四千出头,连你这个包的五分之一都不到。你知道他心脏不好,去年刚做过支架手术吗?”

我说一句,周婷的脸就白一分。到最后,她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刘念!”我爸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中庭回荡,引得旁边几个柜台的售货员都扭头看过来。

我没理他,继续盯着周婷:“所以我就好奇了,你到底看上我爸什么了?是看上他人好,还是看上他有钱,还是看上他年纪大好糊弄?”

周婷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了我爸一眼,又看了看我,突然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发抖:“刘姐,你真的误会了,我和你爸爸只是普通朋友,今天是他非要拉我来逛商场的,我也不知道他有女儿...”

“你不知道他有女儿?”我冷笑一声,“那我爸有没有告诉你,他妈还活着呢,今年八十多了,住在养老院,每个月还要他贴补两千块钱。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以后还得伺候老太太,你能行吗?”

周婷彻底说不出话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爸急得团团转,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周婷,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他伸手想去拉周婷的胳膊,嘴里说着:“小婷你别哭,这孩子不懂事,回头我收拾她...”

就在这时,周婷突然甩开我爸的手。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刘老师,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有女儿,我以为你单身。”

说完这句话,她扬起手,“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扇在我爸左脸上。

整个商场仿佛都安静了。

那一巴掌响得清脆,旁边的售货员倒吸一口凉气,连路过的行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张望。我爸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迅速红了起来,五个手指印清晰地浮现在皮肤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周婷又扬起右手,“啪”的又是一巴掌,这回打在右脸上。

“这一巴掌,是替你女儿打的。”周婷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你骗我的时候,就没想过你也有家人吗?”

说完,她把那个LV包往柜台上一摔,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我爸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样。他的脸肿得老高,红彤彤的,配上他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怜。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被旁边的保安制止了。珠宝柜台的售货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来问我们要不要继续看项链。

我看着我爸这副模样,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痛快,有愤怒,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心疼。但我硬生生把那点心软压了下去,弯腰捡起地上的LV包,拉开拉链翻了翻。

里面除了化妆品和钱包,还有一张名片。我抽出来一看,上面印着“鑫源地产销售经理 周婷”,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我把名片揣进口袋,把包递给我爸:“拿着吧,人家不要了,你留着做个纪念。”

我爸接过包,手指头都在抖。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念念,爸对不起你。”

“别,”我摆摆手,“你不用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说完这话,我转身就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我爸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个LV包,佝偻的背影在商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他突然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我心里一酸,差点没忍住回头。但我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一路冲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靠着电梯壁,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我爸被打的那两巴掌,周婷决绝的背影,还有我爸蹲在地上捂着脸的样子。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站着几个等着上楼的人。我走出去,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推开玻璃门,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站在商场门口,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老刘”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口袋。

算了,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吧。

我沿着步行街慢慢往前走,脑子里乱糟糟的。街边的奶茶店排着长队,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口味好喝。对面商场的大屏幕上播放着某品牌的广告,模特笑得灿烂无比。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个周婷,她的反应太快了。从震惊到哭泣到扇耳光再到离开,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简直像是排练过的一样。而且她最后说的那句话——“这一巴掌,是替你女儿打的”——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呢?

按理说,被骗的人不应该先骂骗子吗?她怎么先替我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儿打抱不平了?

还有那个LV包,两万多块的东西,她说扔就扔了,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这不像是一个靠男人买单的女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我越想越觉得蹊跷,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最后我停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下,重新掏出那张名片,仔细端详。

鑫源地产,我知道这家公司,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之一,总部就在市中心那座玻璃大楼里。销售经理,这个职位不算低,月薪少说也得一两万。一个年薪二三十万的漂亮姑娘,会看上我爸那个退休老头?

除非...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冲着我爸这个人来的。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后背一阵发凉。上周我爸跟我说过,老家的房子可能要拆迁了,那片地皮被一家开发商看中了,补偿款少说也有两三百万。

我爸在老家有一栋三层小楼,是爷爷留下的祖宅,虽然年久失修,但地理位置很好,就在城边上。这两年城市扩张,那片区域确实在被各大开发商盯上。

如果周婷是鑫源地产的销售经理,她会不会提前知道了拆迁的消息,故意接近我爸,想要从中捞一笔?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又觉得不太对劲。为了几百万的拆迁款,犯得着搭上一个年轻姑娘的身子和名声吗?再说了,就算我爸跟她好了,拆迁款也是我爸的,她能分到多少?

除非...

除非她想让我爸在拆迁协议上签字,配合开发商的某些操作。这种事情我听说过不少,有些开发商会派人专门接触拆迁户,用各种手段让他们尽快签字搬走,好降低拆迁成本。

想到这里,我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响了五六声,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直接关机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我转身就往商场跑,一路上撞了好几个人,也顾不上道歉。冲到三楼珠宝柜台的时候,我爸已经不在了。

“请问刚才那位先生呢?”我问售货员。

“走了,往那边去了。”售货员指了指消防通道的方向。

我追过去,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楼梯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我往下跑了一层,又往上跑了一层,都没有人影。

我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掏出手机想打给我姑姑,让她帮忙找找。号码还没拨出去,手机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刘念吗?我是周婷,刚才在商场见过面。你听我说,你爸可能有危险,你快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