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爱是有洁癖的,它可以不问过往,但开始之后就不能有瑕疵。不问过往,是风度。不容瑕疵,是底线。
我们总容易把“不问过往”当成一种极致的宽容,好像一个人得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对另一个人的来路视而不见。其实不是的。
真正有分量的爱,它的力气从来不用在翻旧账上。过往是你没有参与的历史,是一本已经合上的书。
你非要把它再摊开,逐字逐句地考据、批注,那不是爱,是霸道,是占有欲披了件温柔的外衣。爱没有兴趣给人当判官,它来,是为了写新的故事。
所以你看,它能做到的“不问”,并不是咬着后槽牙的隐忍,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洒脱。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你今日站在我面前,是一个全新的人,就够了。
这份洒脱里,藏着的其实是一种很深的信任——我信此刻的你,也信我自己的选择。至于那些陈谷子烂芝麻,与我们将要共同拥有的光阴相比,实在太轻,轻到不值一提。
然而,一旦“开始”,这个游戏规则就彻底变了。爱从一个宽容的旁观者,忽然就变成了一个有洁癖的主人。
这里说的瑕疵,倒不是指你今天忘了买盐,明天把袜子扔错了篓子。这些是生活,是毛边,是咬着牙齿碰着舌头的琐碎,爱拿它们没办法,只会叹口气,然后摇摇头笑了。
真正的瑕疵,是分心,是游移,是眼里那一点不再笃定的光。爱最怕的,从来不是争吵和贫穷,而是某种微妙的“不纯”。
当两个人的世界里,开始出现一些遮遮掩掩的影子,一些需要费力解释的片段,那种洁癖就会发作。
有时候,仅仅是某一次的心不在焉,某一种短暂的游离,爱都能敏锐地捕捉到。它太清楚了,身体在你这儿,心思却飘到了别处,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戏码,是对爱最大的亵渎。爱要的,是全须全尾的当下,是毫无保留的在场。
有人会争辩,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也有人说,爱应当如大海,海纳百川。这话当然有它的道理,但我想,那种能纳百川的,或许是恩情,或许是亲情,或许是岁月磨出来的习惯与不忍。
但纯粹的爱,在它最鲜活、最滚烫的时候,就是有洁癖的。这洁癖,不是用来苛责对方的刑具,而是维持自身纯粹性的本能。就像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不是眼睛太娇贵,而是它的功能决定它必须如此。
爱的功能,是让我们在一个浑浊的世界上,有一小块可以完全放心、完全托付的净土。如果这块净土也被污染了,那我们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躲呢?
所以,这份洁癖,说到底,是一种极高的自重。它意味着,我把“我们”看得无比珍贵,珍贵到不想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掺进来。它是一种界限感,一种“生人勿近”的默契。
这个界限,并非不近人情地把朋友、亲人挡在外面,而是在两个人的精神内核里,画了一个小小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圈。
圈里的风景,只许你我共赏;圈里的言语,只许你我共鸣。任何企图挤进这个核心圈的试探,哪怕是无心的,都是一种冒犯。爱这时候就像个警觉的守门人,脸上写着:非请勿入。
这种苛刻,其实也是一种极致的坦诚。它要求两人都必须是敞亮的,心底无私天地宽的。你可以有你的秘密花园,我也可以有我的独处时光,但当我们的目光相遇时,那里面必须是一片坦荡,没有任何闪躲。
你要是闪躲了,爱就会像一面照妖镜,立刻照出那点不自然。它不会大吵大闹,它只是会悄悄地黯淡下去,像一朵花,无声地收拢了花瓣。
这种黯淡,比任何一场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心凉。因为争吵意味着还在意,还在拉扯;而黯淡,是开始失望,开始后退。
说爱有洁癖,其实不如说,真正懂爱的人,心里都有这么点洁癖。这点洁癖,让爱这件看似柔软的东西,有了骨头,有了不妥协的硬气。它让爱不再是糊里糊涂的将就,而是一场清清楚楚的双向奔赴。
不问过往,是它给你的信任与自由;不容瑕疵,是它给自己的尊严与壁垒。这两者,一点也不矛盾。前者是门,大大方方地敞开;后者是门槛,神神气气地立在那里。
你跨进来,我们就是一个整体;你若在门槛上试探、磨蹭,踩得满是泥印,那对不住,这扇门关上的时候,也绝不会有半分的犹豫。
所以,别怪爱太挑剔。它给过你毫无保留的礼遇,自然也有资格收回这毫无保留的恩赐。那点洁癖,不是坏毛病,而是它活着的证据。
一份没有洁癖的爱,如同一个人没有痛觉,受了伤也不知道,那才是最可怕的事。因为它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面目全非,最后轰然倒塌,你连抢救的功夫都省了。
干净地开始,纯粹地行进。爱就是这么个东西,简单,却也难伺候得很。但愿你我,都能伺候好心里头这份带点洁癖的爱。让它活得讲究,活得有规矩,也是一种难得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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