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言言转头看我,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死人是不会买手办的,对吧?”
我的心脏像被钝器生生凿穿个洞,疼得连呼吸都裹着铁锈味。
我蹲下身,把儿子紧紧箍在怀里,摸着他的发顶。
“对。”
等言言睡熟后,我独自坐在书房,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张盖完章的巴黎珠宝工作室入驻函。
我是一名独立珠宝设计师,为了迁就傅砚辞的京圈事业,我推过三次国际品牌的合作邀约。
但现在,我不想再困在这摊烂泥里了。
我拿起红笔,在台历上,重重圈出十天后的日子。
那是入驻报到的最后期限。
十天后,我和儿子就离开这座城市。
就当我们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倒计时第七天。
我刚结束一场长达八小时的珠宝定制打磨,拖着酸胀的肩颈回到家。
刚出电梯,我就僵住了。
家门大敞着,里面传来搬家工人的吆喝声。
我快步冲进去,眼前的景象让浑身的血都凉了。
客厅狼藉一片,几个工人正从言言的书房阳台,把那台天文望远镜往外抬。
傅砚辞穿着休闲西装,站在一旁指挥。
“小心点,别磕着镜筒,这东西定制价七位数。”
那是我攒了整整三年项目奖金,在言言七岁生日时送他的定制款专业天文望远镜。
言言每天都要擦一遍镜身,把它当成命根子。
“傅砚辞,你干什么?”
我冷着脸挡在工人面前。
傅砚辞看见我提前回来,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很快又被理直气壮盖过去。
“你别在这添乱。“
“阮阮那边刚搬了大平层,小屿因为没爸爸,在国际学校被同学孤立,心理医生说观星能疗愈他的自卑。”
他顿了顿。
“阮阮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哪买得起这么好的设备。“
“言言反正最近也不怎么看了,先借给小屿用用。”
我听着他荒谬的歪理,气笑了。
拿亲生儿子的心头好,去填别人家孩子的窟窿?
他怎么能把偏心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换作以前,我一定会冲上去撕闹,非要把望远镜留下。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像,把工人的动作和傅砚辞的脸全拍下来。
卿?卿?
“你拍什么?”
傅砚辞皱起眉,上前想抢手机。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留个证据。这是婚内共同财产,你私自转赠外人,我有权记录。”
傅砚辞沉下脸。
“苏清颜,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血斤斤计较?那可是顾言的儿子!“
“顾言是为了替我挡车祸才死的,一台破望远镜而已,你至于这么揪着不放吗?”
他拿出手机,给我转了五万块钱。
“行了,这钱算我买断的。你再去给言言买个千八百的入门款凑合用不就行了。”
说完,他指挥着工人,把望远镜抬了出去。
门关上,我看着空荡荡的阳台,胸口闷得发慌。
没过多久,言言放学回来了。
他背着书包,走到阳台门口,停住了脚步。
放望远镜的地方空了,大理石地面留着四个深深的压痕。
言言没有哭,也没有问我望远镜去哪了。
他只是默默走回自己房间,翻开那本被傅砚辞揉皱过的周记本。
他拿起钢笔,安静地写下第四篇。
题目是《死去的爸爸,把我的星星也带走了》。
我站在门外,看着儿子单薄的背影,眼眶烧得发疼。
手机震了一下。
我点开微信,是温阮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顾屿趴在那台望远镜前,笑得一脸得意。
配文是:顾言在天之灵保佑,小屿终于有了自己的星空。
谢谢最亲爱的傅哥,给了我们母子活下去的光。
底下还有傅砚辞的点赞。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也点了个赞。
我切出微信,打开银行APP,把巴黎学区房的尾款一次性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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