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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上,林绍当众跪着求苏念跟他走,结果把陆辰州和苏念这场本就不热闹的婚姻,硬生生推到了火上。
敬酒才过了两桌,热闹劲儿还没完全起来,苏念一抬眼,就看见了门口那道熟悉得让人发冷的身影。
是林绍。
他穿着件黑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怀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走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种势在必得的神情。明明是别人结婚,他却像是来抢亲的,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口发紧。
苏念当时手里正端着酒杯,指尖一抖,酒险些晃出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看向身边的陆辰州。陆辰州正在和长辈说话,神色平稳,眉眼冷淡,像是压根没察觉到这边已经起了风波。
可苏念知道,晚了。
林绍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念念。”他开口,声音不算高,却偏偏能让周围人都听见,“我还是来了。”
这一句出来,旁边几桌的人立马安静了不少。有人放下筷子,有人回头张望,还有人已经露出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苏念脸色发白,压着声音问他:“你来干什么?”
“来带你走。”
林绍说完,竟然真的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那一瞬间,整个宴会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把手里的玫瑰高高举起来,仰头看着苏念,眼里全是红血丝,语气却偏偏装得深情:“六年前我没能留下你,是我无能。可今天不一样,只要你点头,我马上带你离开这儿。苏念,你真的要把你这辈子交给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吗?”
这话一落,四周顿时炸开了锅。
“这谁啊?”
“前男友吧?”
“天哪,在婚礼上闹这个?”
“陆家这回脸丢大了……”
议论声一阵压一阵,像潮水似的往人耳朵里灌。苏念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连呼吸都堵住了。
也就是这时候,陆辰州终于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跪着的林绍身上,又慢慢落到苏念脸上。那双眼睛深得厉害,看不出怒,也看不出别的情绪,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慌。
“苏念。”他开口,很平静,“解释一下。”
苏念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绍见她不出声,反倒更来劲了。
“念念,你别怕。”他看着她,语气发颤,“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你舅妈催你结婚,你弟弟还在读书,你想找个安稳日子过,我都明白。可你不能为了安稳,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你告诉我,你爱他吗?你敢说你爱他吗?”
这话说得太狠,也太准。
苏念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退了下去。
陆辰州听完,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把酒杯放在一旁,往前走了两步,正好站到苏念前面,挡住了林绍的视线。
“林先生。”他低头看着他,语气淡淡的,“你挑日子倒是挺会挑。”
林绍咬着牙,抬头看他:“陆辰州,你明知道她不爱你,还非要娶她,不就是图她听话、图她省心吗?你们这种婚姻,说白了就是买卖。你能给她体面,我也能给她真心。你凭什么不放手?”
陆辰州听完,眉梢都没动一下。
“真心?”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你跪在我婚礼上,逼我太太当众难堪,这叫真心?”
林绍死死盯着他:“至少我敢承认我爱她。”
“那你挺伟大。”陆辰州语气还是不咸不淡,“可惜,她现在是我太太。”
说完,他偏头看向苏念。
“人是冲你来的,你自己处理。”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今天这事,你要是处理不明白,往后也不用明白了。”
这话不重,却像刀一样落下来。
苏念站在原地,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她太清楚了,陆辰州这人表面斯文,骨子里却冷得很。他不是在给她台阶,他是在把选择权丢到她脚下,让她自己承担后果。
而林绍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来。
他知道她怕丢人,怕给舅妈一家惹麻烦,怕陆家翻脸,更怕过去那些事被人挖出来。所以他敢赌,赌她不敢撕破脸。
可这一次,苏念忽然不想再退了。
她低头看着林绍,盯了几秒,慢慢伸出手,把那束玫瑰接了过来。
林绍眼睛一亮,以为自己赌赢了。
结果下一秒,苏念扬手,直接把那束花狠狠砸在了地上。
玫瑰花瓣散了一地,红得刺眼。
全场一片哗然。
林绍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念念?”
“别这么叫我。”苏念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楚,“你不配。”
林绍脸色瞬间变了。
苏念挺直后背,低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林绍,六年前你骗我一次,我认了。后来你拿我家里的事威胁我,我也忍了。可你今天跑到我婚礼上来闹,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就该被你拿捏?”
林绍慌了,连忙站起来压低声音:“你别乱说,我什么时候威胁过你?我只是想带你走!”
“带我走?”苏念冷笑了一下,“带我走去哪儿?去给你妈还赌债,还是去给你爸凑医药费?又或者,再让我像以前一样,给你当个随叫随到的傻子,等你没钱的时候拿我去跟别人换好处?”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人顿时更安静了。
大家听得不算全,可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林绍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声音也变了调:“苏念,你疯了吗!”
“是,我早该疯了。”苏念看着他,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我当年就是太清醒,才一次次给你留脸。可你不要脸不要够了,还敢跑来踩我的婚礼,那就别怪我说难听的。”
她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句句像针。
“你今天来,不就是因为有人给了你钱,让你闹这一场吗?你拿着别人的钱,演一出深情戏码,再顺便往我身上泼点脏水。林绍,你这种人,也配谈爱?”
林绍脸色“刷”地白了。
苏念一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其实没有证据,可她太了解这个人了。林绍不是那种纯粹为爱发疯的人,他做每件事,背后都得有利可图。尤其是这几年,他早就被生活磨得没了骨头,哪里还会为了所谓旧情,豁出脸面闹到陆家婚礼上来。
所以,他今天敢来,十有八九是有人指使。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这随口一诈,还真诈出来了。
陆辰州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可听到这里,他眼神明显沉了沉。
林绍还想狡辩,苏念却没再给他机会。
“你不是问我甘不甘心吗?”她看着他,声音很稳,“我今天就告诉你。嫁给陆辰州,是我自己的选择。爱不爱另说,至少他没有一边说爱我,一边把我往泥里踩。你呢?你口口声声说放不下我,可你每次出现,都只会让我更难堪。林绍,你不是舍不得我,你是舍不得一个曾经对你掏心掏肺、如今却不肯回头的人。”
林绍被说得半天接不上话。
周围人的目光越来越刺,他额头上都冒了汗。
就在这时,陆家的保安已经过来了。
陆辰州终于开口:“请出去。”
语气不重,可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林绍死死捏着拳头,看着苏念,眼里有恨,也有不甘。半晌,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苏念,你以为你赢了?”
苏念没说话。
林绍咬牙切齿地盯着她:“你最好一直这么硬气。别到时候,哭着来求我。”
说完,他一把甩开保安的手,转身就走。
人是走了,可整个宴会厅的气氛早就变了。
那些压低声音的议论、探究的眼神,还有长辈们复杂又难堪的脸色,都明晃晃摆在那里。
苏念站着没动,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
她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果然,婚礼结束回到新房后,陆辰州连衣服都没换,就把领带扯松了些,坐到沙发上,抬眼看她。
“现在说吧。”他语气平静,“你和林绍,到底怎么回事。”
苏念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去。
她没坐,只是低着头说:“大学时谈过,后来分了。”
“就这些?”
“就这些。”
陆辰州看着她,忽然笑了,只是笑意很冷:“苏念,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苏念抿紧嘴唇,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得厉害。
过了好一阵,陆辰州才开口:“今天这场面,你丢得起,我丢不起。陆家更丢不起。林绍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真,我暂时不追究。但从现在开始,你最好把跟他有关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否则下一次再闹到我面前,我不会替你收拾。”
苏念缓缓抬头,看向他。
“你是在替我收拾吗?”她轻声问。
陆辰州眸色微顿。
苏念笑了一下,笑意发苦:“你不是。你只是在保陆家的面子。”
这话戳得太准,陆辰州脸色沉了几分。
可他没反驳。
因为他说不出口。
这场婚事本来就不算有多少感情。他选苏念,一是家世清白,二是人安静,三是没有太多牵扯。说白了,确实合适。至于爱不爱,喜不喜欢,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里。
苏念看着他,忽然有点累了。
“好。”她低声说,“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她慢慢把那些年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说她爸去世后,家里一下垮了。说她妈受不了刺激,精神时好时坏。说她和弟弟寄住在舅妈家,处处看人脸色,不敢多吃一口饭,不敢多买一件衣服。也说林绍刚出现时,对她有多好,好到她真的以为自己熬出头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一边跟我谈,一边和别的女人来往。那个女的家里有钱,能给他爸看病,能帮他妈还债。他跪下来求我原谅,说他是没办法,说他最爱的人还是我。我信了。”
说到这里,苏念顿了顿,眼里像蒙了一层雾。
“我信了以后,他就更肆无忌惮。没钱了找我,出事了找我,连他妈半夜赌输了,都让我去帮着借钱。再后来,我发现他不是没办法,他是习惯了。习惯了谁对他好,他就抓着谁不放,抓到榨不出东西为止。”
陆辰州没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苏念继续说:“我跟他提分手,他不同意。起初是求,后来是闹,再后来就开始拿我家里的事说话。他知道我最怕什么,所以每一句都往我软肋上扎。”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说给谁听?”苏念看着他,轻轻笑了笑,“我舅妈吗?她只会觉得我不自爱。你吗?你会信吗?”
陆辰州沉默了。
还真不好说。
如果不是今天亲眼看见林绍那副样子,他大概也会觉得,不过就是个旧情未了的前任闹场。
苏念说完这些,像是把身上的力气也一并抽走了。她坐到沙发边,声音发轻:“我嫁给你,确实有想摆脱过去的心思。这个我不否认。可我没想害你,也没想让今天这种事发生。”
陆辰州看了她很久,忽然问:“你早就猜到,他今天来,不只是为了你?”
苏念点了下头。
“嗯。他没那么痴情。”
“那你刚才说有人给他钱,不是乱说?”
“有一半是猜的。”苏念低声道,“可他那反应,八成是真的。”
陆辰州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过了会儿,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帮我查个人。林绍。还有最近跟他接触过的人,一个都别漏。”
苏念抬头看他。
陆辰州挂了电话,神色还是淡淡的:“这件事,不只是你的麻烦了。”
这话听着冷,可不知道为什么,苏念心里那根紧绷了很久的弦,反倒松了一点。
第二天下午,调查结果就回来了。
林绍最近确实收了钱,对方不是别人,正是陆辰州生意上的对头。那人明着动不了陆家,就想拿婚礼做文章,借林绍这颗棋子,闹出点丑闻来。
说到底,苏念只是被挑中的那个突破口。
陆辰州听完,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而苏念坐在旁边,忽然觉得可笑。她原以为林绍是冲着自己来的,闹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子。
当天晚上,陆辰州就出手了。
对外压新闻,对内查资金,对林绍那边,更是一步没留。他没像林绍那样喊打喊杀,可越是这种不声不响的手段,越让人喘不过气。
不过两天,那个在背后使坏的人就先撑不住了,主动低头认错,想把事压下来。
至于林绍,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钱没拿稳,靠山先跑了,债主那边又追得紧。他被逼得走投无路,竟然又来找苏念。
那天苏念刚从疗养院出来,林绍就在门口等着。
不过几天没见,他整个人就憔悴得不像样,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哪还有婚礼上那副装深情的模样。
“念念。”他拦住她,声音发哑,“你帮帮我。”
苏念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我帮不了。”
“你能!”林绍急得眼睛都红了,“陆辰州听你的,只要你替我说句话,我就还有活路。念念,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那些事,是我混账,可我也被逼得没办法……”
“你每次都这么说。”苏念打断他,“可你每次有办法的时候,也没见你放过我。”
林绍愣住。
苏念看着他,平平静静地说:“林绍,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抓着我不放。后来我懂了,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你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肯为你豁出去的人,舍不得失去这种好处。你今天落到这一步,不是我害的,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的。”
林绍脸上的哀求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怨气。
“你现在有陆辰州撑腰了,说话当然硬气。”
苏念点点头:“对,我是有人撑腰了。那又怎样?我以前没有的时候,你也没对我手软。”
这句话一出,林绍彻底没声了。
半晌,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笑得难看极了。
“苏念,你变了。”
“不是我变了。”苏念看着他,“是我终于不怕你了。”
她说完,绕过他就往前走。
林绍站在原地,没有再追。
那天晚上,陆辰州回来得很晚。苏念把见到林绍的事告诉了他,本来以为他会不高兴,或者至少要问几句,谁知道他只是沉默片刻,然后说:“知道了,以后我让人接送你。”
苏念怔了一下:“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把麻烦带进来。”
陆辰州看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麻烦不是你带进来的,是别人拿你做文章。你要是真有本事,早把林绍收拾了,也用不着等到今天。”
这话乍一听不算多温柔,可苏念却一下子安静了。
她听懂了。
他不是在怪她,是在告诉她,这事不算她的错。
那一刻,她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一个人扛了太久,忽然有人替她分担了一点重量,哪怕只是一点,也足够让人鼻子发酸。
再后来,林绍的事彻底了了。
他因为拿钱闹事,还牵出一堆别的问题,被警方带走调查。至于背后那个人,也因为商业上的违规,被陆辰州狠狠干了一刀,元气大伤。
风波算是过去了。
可真正变了的,不是这些。
而是苏念和陆辰州之间,那层一直隔着的冰,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裂开了一道缝。
有天晚上,苏念从疗养院回来,天都黑了。她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有点糊味。走过去一看,陆辰州正皱着眉,站在灶台前研究一锅卖相相当一般的面。
苏念愣了半天:“你在干什么?”
陆辰州回头看她,神色难得有点不自然:“王妈请假了,我以为煮面不难。”
苏念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这是她婚后第一次在陆辰州面前笑得这么真。
陆辰州看着她,像是也松了口气,嘴角很浅地勾了勾:“行了,别笑了,过来救场。”
那晚两个人最后还是把面吃完了,虽然味道实在一般,可苏念竟然觉得比婚宴上那些山珍海味还让人踏实。
吃到一半,陆辰州忽然问她:“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嫁给我。”
苏念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她想了想,说:“婚礼那天,挺后悔的。”
陆辰州挑眉:“现在呢?”
苏念抬头看他,灯光落在他眉眼间,把那点平日里的冷淡冲淡了不少。
她轻轻笑了一下。
“现在啊,”她说,“还行。”
陆辰州没再追问,可眼底分明也有了笑意。
有些话,不说太满,反而更像真的。
日子就这么一点点往前走。
风波过去以后,外头也没人再提婚礼上的那场闹剧。陆家那边起初还有人私下议论,可见陆辰州的态度摆得明白,谁也不敢再多嘴。
陈婉君后来还特意把苏念叫去老宅,语气少见地缓和:“过去的事过去了,人往后看。既然进了陆家的门,就安心过日子。”
这不算多亲热的话,可苏念听完,还是认真应了声:“我知道,妈。”
她想,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是所有委屈都能讨个公道,也不是所有伤口都能立马愈合。可只要有人愿意站在你身边,你就总还能往前走一走。
后来有一回,苏念陪母亲在疗养院晒太阳。老人难得清醒,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问了很多。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陆辰州对她好不好。
苏念一一答了。
老人听完,忽然红了眼:“念念,这次你没选错人吧?”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嗯。”她轻声说,“这次没选错。”
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子沙沙作响。太阳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苏念坐在那里,忽然想起婚礼那天,自己站在满堂目光里,心里怕得要命,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只是为了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可现在回头看,她保住的,其实不只是体面。
还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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