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五爷
阿弥·李松阳
第二十六章 青云直上

【腊月二十二开光庆典圆满,阿弥和郡主在五台山过完春节,正月初五返京。二月二龙抬头,马车进了北京城。
皇姑府门前,宫里已等候多日,传他即刻进宫面圣。乾清宫东暖阁,嘉靖皇上召见,因破获皇姑刺杀案有功,擢阿弥为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锦衣卫不归刑部、不归都察院,直属天子,掌侦缉、缉捕、诏狱诸事,可绕开常规司法机构直接拿人审案。章亦为锦衣卫都指挥佥事,正四品,协理北镇抚司。
皇上赐虎头铜印一枚。阿弥双手接印,沉甸甸入手,贴身与金鳞并放。叩首谢恩后出宫,阳光铺满乾清宫广场,肩上那道金线一路未断。
午门外翻身上马,马蹄踏过二月晨光,径往北镇抚司。章亦已在门内等候,两人并肩穿过前院。阿弥坐于大堂案后,官印置案面正中。章亦呈名册:校尉七十二人,力士一百八十三人,诏狱关押十二人,白莲门相关六人。阿弥翻开诏狱卷宗,当日开始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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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二的开光庆典吉祥圆满。阿弥和郡主在五台山过了一个春节。春节一早俩人去塔山祖坟上烧了纸,又去万佛阁敬了香。中午大家吃了团圆饭。
正月初五辞别阿佛、长老和一众同修,马车出台怀镇时,天还没亮透。塔山上的万佛阁还亮着灯。那团光随着马车颠簸一晃一晃的,无论合眼还是睁眼,都在那里照着。
一路走了二十多天,二月二那天,天刚蒙蒙亮,马车进了北京城。城门洞里涌进来的风已经不再刺骨了,带着一股子土地缓慢解冻的潮润气息。
街上的铺子门板一扇一扇地卸下来,有人挑着担子在卖龙须面,吆喝声拖得长长的:"龙——须——面——喽——"赵田在前面勒住马,回过头来笑道:"大人,正巧赶上龙抬头。今儿个是个好日子。"
阿弥掀开车帘,看见太阳刚从东边的城墙垛口升起来,金红色的光铺了半条街。那些刚卸下来的门板上还沁着夜里的潮气,木纹被光照得透亮,像刚刷了一层清漆。
马车在皇姑府门前停稳。翠儿抱着念五站在门槛里等着,那孩子已经半岁多了,脸圆圆白白的,眉心那粒红印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郡主下了车去接孩子,阿弥正要迈步上台阶,门里急急走出一位管家,手里捧着一封信,弯下腰来:"大人,宫里来人了,说您回来后即刻进宫面圣,有要事。传话的公公已经等了多日了。"
阿弥拆开信看了一眼,纸上的字不多,盖着御印,落款日期是腊月二十八——他还在五台山的时候,这封信已经从宫里送出来了。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转身对郡主说:"我去看看。"
郡主抱着念五站在门槛里,看着他翻身上马,嘴唇动了动,最终只点了一下头。念五在她怀里忽然伸出手,朝阿弥的方向够了一下。小小的手掌张开又攥紧,像是在半空里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阿弥策马往宫里去。马蹄踏在石板街上,清脆的嘚嘚声在清晨的巷子里回荡。他穿过棋盘街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人在摆摊卖香烛,黄纸红烛码得整整齐齐,摊主正在往香炉里插第一炷香。
二月二,龙抬头,祭龙神的日子。香头的青烟直直地往上走,风吹不散,日晒不化,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连到了天上。阿弥从摊前经过,那缕青烟忽然偏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朝他马鞍的方向弯了弯,又直回去了。
乾清宫东暖阁的门帘是掀开的。嘉靖皇上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碗茶。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着阿弥跨进门,在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跪下叩首。阳光从东边的窗棂里斜切进来,落在阿弥的脊背上,像一件刚刚披上去的金色大氅。
他跪着的姿势很稳,两只手掌平贴在青砖地上,指尖感觉到地砖缝里沁上来的一丝凉意。那凉意顺着指缝往上爬,到了手腕便停了,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挡住了。
"臣常弥,叩见圣上。"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暖阁里平平地铺开,一清二楚。
皇上把茶碗放在案上,碗底碰着紫檀木面,发出一声轻响。"起来吧。朕等你一月有余了吧"
"回皇上。五台山路远,我和郡主过了春节就回返了。"他站起来,垂手立着,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皇上点了点头。他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阿弥面前,站定。两个人隔着三步远。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黄绸墙面上,一高一矮,高的那个微微弯着腰。阿弥能闻到皇上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味,混着炭盆里烧着的松木气,暖融融的。
“你破皇姑府刺杀案有功。朕已经拟了旨。”皇上拉开右边抽屉,取出一卷黄绫放在案面上,“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从今日起,你掌北镇抚司,统领锦衣卫侦缉、缉捕、诏狱诸事。”
阿弥的呼吸停了一瞬。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这个官职的分量他清楚——锦衣卫不归刑部、不归都察院,直属天子一人。指挥使可以绕过常规司法机构,直接侦缉、拿人、审案、关押诏狱。手中握的不是刀,是皇权的影子。
“锦衣卫的事,要你替朕办。”皇上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他面前,“白莲门闹了多少年,如今换了路数,混在寺庙里、藏在香客中。朕要你从根上摸。谨防死灰复燃,这个门根深蒂固,永远不可能清理掉”
阿弥跪下来叩了三个头。“臣领旨。臣必不负圣恩。”
“章亦为锦衣卫都指挥佥事,正四品,协理北镇抚司。他替你兜底,替你兜着。你在前头闯,他在后头缝补。”皇上走回案后,又拉开左边抽屉取出一枚铜印放在黄绫旁。铜印不大,纽是虎头的,虎目微凸,在光线里沉沉亮着。虎头被无数人握过磨过,轮廓圆润,可那两只铜眼依然锐利,像是从没有合上过。
“这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官印。你接了,今日上任。”
阿弥双手捧起铜印。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铜在他掌心里。他把印收进怀里,贴着金鳞放着。铜印和鳞片并排挨着他的心口,一个沉,一个温。
出了暖阁,阳光已铺满乾清宫广场。他站在台阶上迎着光眯了眯眼,二月的日头照在人身上有了一点点暖意。他走下台阶,靴子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得实。通往午门的甬道两侧宫墙高耸,头顶只有窄窄一线天空,阳光从缝隙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道细细的金线,始终没断过。
午门外赵田和孙理正在等着。阿弥翻身上马,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衣襟,铜印轮廓隔着衣料隐隐可见。他攥紧缰绳,抬头看了看天。二月二龙抬头,太阳正好升到城门垛口上方,光铺了满满一街。
“去北镇抚司。”
马蹄声响起来,在二月的晨风里清脆利落,一下接一下。阳光追在马蹄后面,一阶一阶爬过石板路,追得紧紧的,像是刚刚认出了跟的人。
北镇抚司大门敞着。章亦已经等在门里,穿着簇新官服,四品佥事补子上绣着熊罴。他看见阿弥跨进门,点了一下头。“指挥使大人。”
两人并肩穿过前院。北房廊柱下立着两排校尉,按刀站着,脊背挺直。阿弥从他们中间走过去,那些目光落在他背上,不是打量,是认人。他在心里默数了一遍……。
大堂案桌上整整齐齐摞着卷宗,中间摊着那幅京畿地图,地图边角压着一只铜镇纸,雕成卧虎的形状。阿弥在案后坐下来,把那枚新得的官印放在案桌正前方。虎头正对着他,铜眼在光线里沉沉地亮着。
章亦在对面坐下,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册。“北镇抚司现有校尉七十二人,力士一百八十三人,外围线人若干。诏狱那边关着十二个,白莲门相关的六个。”
阿弥翻开名册看了三页,合上。“今天先把诏狱的卷宗过一遍。后天开始走寺庙,从法源寺起。净慈寺那份封存的档案,我早看过了,明天你派人再去查一次寺产登记。”
章亦点了点头。“是。”
他翻开了诏狱卷宗的第一页。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像一条条伸出去的手。
(李松阳2026公历0624《非常财富》第二卷小说集2-第14部《五台五爷》非独家授权 长篇小说 第二十六章 青云直上 2千5百字 第00368章 阿弥闻道同题微型版第0012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