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岁的萨米赫·托塔坐在加沙城亚尔穆克体育场外的临时帐篷里，盯着手机屏幕观看前一夜的世界杯比赛录像。当全球数百万球迷实时追踪赛事时，他却因频繁的网络中断和电力短缺，只能依赖延迟转播或集锦片段。
“情况很糟，尤其是网络，总是断线，”他说，“有时你能完整看完一场比赛，但停电毁了体验。这和战前完全不同——那时有电，人们能聚在一起看球。”
这位六个孩子的父亲回忆起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当时他仍与家人住在加沙城宰通区的家中。那时看球是亲友团聚的社交场合，即便加沙当时已处境艰难，至少还能带来短暂逃避。“至少那时人们感觉相对舒适，”他说，“我们能和朋友爱人聚在一起看球。尽管困难重重，生活仍有空间。”
如今萨米赫不再住在宰通区。以色列自2023年10月发起的种族灭绝战争已杀害超过73000名巴勒斯坦人，他的家园位于以色列划定的强制驱逐区内。现在，他从亚尔穆克体育场附近的帐篷里对比着记忆与现实。
“很难像以前那样看球了，”他说，“有时我知道结果后才看集锦。一旦知道比分，快乐和兴奋就消失了。”然而足球仍为他提供片刻喘息：“有时我拿起手机看场比赛，只为缓解压力，暂时忘记正在经历的苦难。帐篷里的生活极其艰难，没有隐私，没有家的舒适。”
对于21岁的加沙青年优素福·努阿齐来说，足球曾占据特殊地位。作为葡萄牙队的长期支持者，他多年来热爱这项运动。但今年看世界杯成了耗费精力的苦差事。最近他和朋友长途跋涉寻找播放比赛的咖啡馆：“我们走了很远，黎明时分到达，却发现因为没电而关门了。”即使找到地方，他们也只能坚持40分钟便因疲惫放弃。
“我们的生活完全变了，”优素福说，“没有基本必需品，连上厕所都要排队一小时。在家里我能自由做任何事，现在却挤在毫无隐私的帐篷里。”他记得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时的氛围：“我们有巨大的屏幕、国旗、咖啡、茶、零食和糖果。大家聚在一起享受比赛。”
讽刺的是，他如今栖身的亚尔穆克体育场曾是美好回忆的一部分：“我曾来这里看本地足球赛。这座体育场承载着每个人的美好记忆。今天它却成了流离失所之地，而非欢乐之地。”由于战争，加沙地带许多体育设施被改造成避难所，或被摧毁。
“说实话，我对比赛不再兴奋了，”优素福说，“我看球多半是为了打发时间。真正的激情已经消失。在目睹这一切之后，加沙几乎所有的热情都消失了。”
尽管困难重重，仍有人试图为流离失所的家庭重建一丝世界杯氛围。在临时难民营狭窄的小巷里，有人用防水布和木板搭建了小型咖啡馆，悬挂参赛国旗帜和足球主题装饰。26岁的店主塔里克·贾德巴每天长时间经营，为居民提供看球场所。
“人们来看球，但我们提心吊胆，”他说，“尤其是深夜或凌晨的比赛，总担心附近发生轰炸或袭击。”挑战不止于安全威胁。以色列封锁导致的电力和燃料短缺让维持屏幕运转成为日常斗争：“我们都依赖社区发电机。有时尝试与发电机主协调供电，但很多人燃料不足。太阳能不足以支撑深夜运营。”
尽管如此，塔里克决心坚持开下去：“我从五岁就开始关注足球。加沙的巴勒斯坦人热爱足球，我们是年轻而有活力的社会。这些条件让人们更难看球，但当阿拉伯球队比赛时，气氛又活跃起来，兴奋感回归。人们在这里寻找任何能逃离战争现实的空间，哪怕只是短暂地重获正常生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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