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裴砚辞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抢了姐姐的姻缘。
我端起药碗,砸在他脚边。
有本事你去抢人啊,窝囊东西。
他恨了我一辈子。
我也跟他斗了一辈子。
再睁眼,我回到十六岁那年。
姐姐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眉眼弯弯。
栖禾,你想不想替我嫁进裴府?
檀香钻进鼻腔时,我喉咙里还卡着一口血。
前世最后一夜,裴砚辞站在我床前,手里攥着那只碎了口的玉镯,指节发白。
他问我:沈栖禾,若有来生,你还嫁不嫁我?
我那时已经说不出话,舌根僵硬,肺里像塞了半盆冰渣。
窗外雨打芭蕉,药味苦得压住了血腥气。
他弯腰听我最后一句话。
我盯着他,费尽力气,把血沫吐在他袖口上。
滚。
他僵在原地,眼底那点迟来的悔意,比屋外雨水还廉价。
再睁眼,身下不是冷硬的病榻,是少女闺房里柔软的锦被。
窗纸透着晨光,鸟雀在檐下叫,梳妆台上的铜镜照出一张十六岁的脸,眉骨还稚,眼尾没有前世那道被瓷片划出的疤。
我盯着铜镜,手指一点点攥紧被角。
指甲掐进掌心,疼。
疼就是真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绣鞋踩在木廊上,轻轻缓缓,像怕惊了谁的梦。
帘子被挑开,沈如珠端着一盏蜜水进来。
她还是那副招人疼的模样,柳眉杏眼,衣裳素净,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钗,看人时眼里先含三分笑。
前世我就是被这三分笑骗得团团转。
她坐到床边,握住我的手,指腹轻轻蹭过我掌心的掐痕。
怎么睡得这样不安稳,手都伤了。
我看着她的手,白,软,干净。
就是这双手,把我推上了裴家的花轿。
她说:栖禾,你从小不爱被拘着,裴府规矩多,姐姐也舍不得你去,可爹娘为这门亲事愁得整夜睡不着。
我没有接话。
她又靠近些,蜜水的甜味混着她身上的兰香,熏得我胃里翻滚。
姐姐问你一句,你可别恼。
她眉眼弯弯,声音压得软。
你想不想替我嫁进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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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鸟叫忽然尖了一声。
我看着她,前世这句话之后,我摔了茶盏,骂她做梦。
母亲冲进来,哭着说沈家养我一场,我不能眼看全家得罪裴家。
父亲摔了戒尺,骂我庶女命贱,能替嫡姐嫁给侯府世子,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
最后我被按着穿上嫁衣。
我记得花轿里闷出的汗,记得裴砚辞掀盖头时眼里的厌恶,记得他第一句话。
沈栖禾,你也配?
那夜,我砸了合卺酒。
他扣住我的手腕,骨头几乎被捏碎。
你抢了如珠的位置,还敢闹?
我笑得嗓子发疼。
你这么惦记她,有本事去沈家抢啊,窝囊东西。
茶盏炸在门框上,碎片溅了一地。
裴砚辞的脸沉到发青。
我和他就是从那一地碎瓷开始,互相扎了整整一辈子。
沈如珠见我不说话,眼底闪过一点急,手指压住我的腕骨。
栖禾,你是不是怪姐姐?
我慢慢抽回手,掀被下床。
赤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心往上钻,我走到桌边,端起那盏蜜水。
沈如珠的眼睛跟着我的动作。
她大概以为我又要砸。
我端着杯盏,走到她面前,水面晃出她那张无辜的脸。
我笑了笑。
姐姐想让我嫁?
她嘴角刚要翘起,又强行压住。
不是姐姐想,是沈家没有法子。
我点头。
那就把爹娘叫来。
沈如珠怔住。
我把蜜水放回她手里,杯底磕在她掌心,发出一声闷响。
替嫁这种事,总不能只凭姐姐一张嘴。
她的手抖了一下,蜜水洒出来,湿了她的袖口。
我凑近她,压低声音。
我要他们亲口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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