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读金庸小说的时候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觉得他笔下的江湖是广阔无垠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
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那是因为其他的武侠小说也会提到类似的说法,可给读者的感官却是无比尴尬的,说什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其实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角色互相打斗,做出一些排列组合,所谓的“江湖”,都好像是几个村霸在村头打架一般,着实是小家子气。
而金庸是用两个细节让读者有了不同的感官,一是拔高立意,让武侠说是不只是江湖纷争,也可以写家国大义。
(独孤求败剧照)
二是描写一些支线人物,他们不用登场,但哪怕只是被只言片语提到,却也能让读者对他们有深刻的印象,乃至对他们的故事产生浓烈的好奇心。
比如“剑魔”独孤求败就是这么一个角色。
说来金庸可不止一次提到这位高手,他是在《神雕侠侣》《笑傲江湖》以及《鹿鼎记》中都有提到剑魔的事迹。
其中给读者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莫过于《神雕侠侣》的那段墓志铭。
说是:“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奸人,败尽英雄豪杰,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这当真是霸气外露,那怕此时这位前辈早已不在人世,你也能从他的这段遗言里看到他那孤傲的形象。
一生不败,金庸笔下可没有其他高手达到过这般成就,像是扫地僧这种一次性的角色就不谈了,咱也不知道他的过往,但明面上登场的张三丰、少林三渡、五绝这些顶尖高手,也都有过败绩,比如张三丰早年间还被潇湘子、尹克西欺负,三渡输给阳顶天,五绝之首的王重阳也曾输给林朝英、斗酒僧,所以“一生不败”的成就几乎是不可能达成的。
可你要说独孤求败是骗子,似乎也不是,因为金庸在《笑傲江湖》中又借风清扬之口提到了独孤求败所用的剑法。
(风清扬剧照)
他那独孤九剑就号称能破尽天下各路武功,其实如果只有这一句话的设定,那独孤求败也还有可能是吹牛的,但问题就在于风清扬把这剑法的原理说得过于具体了。
比如这段:“独孤九剑,有进无退!招招都是进攻,攻敌之不得不守,自己当然不用守了。创制这套剑法的独孤求败前辈,名字叫做‘求败’,他老人家毕生想求一败而不可得,这剑法施展出来,天下无敌,又何必守?”
这一段就解释了独孤九剑强大的原因是在于独孤求败是利用极致的进攻,让敌人不得不防,所谓“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就是这个道理。
接着还有这段:“‘料敌机先’这四个字,正是这剑法的精要所在,任何人一招之出,必定有若干征兆。他下一刀要砍向你的左臂,眼光定会瞧向你左臂,如果这时他的单刀正在右下方,自然会提起刀来,划个半圆,自上而下地斜向下砍。”
说的就是要先发制人,只要你先进攻,对方就不得不防,这强调是快人一步,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就是这个道理。
如此看来,独孤求败说自己当年一次都没有败过,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他这套理论确实是厉害。
不过此时书中也留下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独孤求败哪怕已经做到了一生不败,似乎也还在追求更高的境界。
他生平所用的几柄剑,就证明了他精进武功的路线,是从利剑到软剑,再到重剑,接着是木剑,乃至最后的无剑。
而这一点,杨过也信了,所以后来的杨过才选择弃剑练掌,但直至杨过命悬一线时,他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杨过持剑剧照)
他面对金轮法王时,就感慨自己不如还是用剑,说是:“一十六年来,我一直不使玄铁重剑,今日可当真忒也托大了。”
你看,没有武器,徒手作战,真的就比拿着武器要高明吗?
未必吧,所谓的无剑境界,也没有那么玄乎,用不用武器,应该考虑的是应对的具体是怎样的敌人,而不是把某种状态作为一种常态的作战模式。
又比如与裘千仞交手时,书中还有这么一段:“这时两人一剑双掌越斗越激烈,杨过在兵刃上占了便宜,慈恩却多了一条手臂,可说扯了个直。只听得砰的一声,木板飞脱一块,接着喀喇声响,柱子又断了一条,木屋既小,又非牢固,实容不下两个高手的剧斗。剑刃和掌风到处,木板四下乱飞,终于喀喇喇一声大响,木柱折断,屋面压了下来。”
这里就强调了,用兵器有时候就是比不拿兵器的人有更多的优势的,谈何不用武器是更高明的选择?
从这个角度来看,独孤求败的理念似乎也没那么高明。
(杨过剧照)
而依照杨过推测的,独孤求败是神雕时代六七十年前的人物,那他活跃于武林的时代就是后天龙时代,也可以说是前射雕时代。
那在这个时代,他就应该有机会遇上晚年的段誉、虚竹,还与黄裳、斗酒僧这些当打之年的高手,甚至还有后来崛起的青年时期的五绝高手们。
那么问题来了,他赢了这些人中的哪一位?似乎都与他毫无交集,是他不想去挑战吗?
不,多半是因为他没把握,却又要保住不败战绩,所以选择了自欺欺人。
所以独孤求败强,却也只能算是一流高手,而不是绝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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