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多品牌婴幼儿纸尿裤被曝检出甲酰胺的报道后,深圳的林云马上点开在电商平台购买过纸尿裤的链接,跟客服反馈“这个牌子被曝出有问题”,并想退掉剩余未使用的纸尿裤,但被客服拒绝,理由是签收时间过久。

更换品牌是林云的第一想法,但随之而来,她更担心小孩体内会不会有甲酰胺。她告诉南都湾财社记者,她的小孩马上一周岁了,恰好未来几天会去医院体检,她打算顺便检测甲酰胺。

婴幼儿纸尿裤被指检出甲酰胺”成为了近日众多家长热议的话题,此事目前尚未有定论。6月22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发文称已针对此事成立联合调查组。

焦虑蔓延,在社交平台上,多位消费者发文称奔波不同医院只为了给小孩检测甲酰胺。南都湾财社记者获悉,广州多家知名医院均不提供甲酰胺项目的检测,而广州一家提供该服务的医院称已接到几起甲酰胺的检查申请,目前结果都是阴性。

婴幼儿有必要检测甲酰胺吗?广东省妇幼保健院儿科副主任医师郭小燕向南都湾财社记者表示,婴幼儿具备代谢甲酰胺的能力,甲酰胺经皮或吸入的微量暴露会被很快清除,不会在体内残留。医生指出,一般上来说,医院对人群进行全面毒物筛查的时候,可检出甲酰胺,但一般都是ug/L级别,这个剂量不会致病,主要是甲酰胺代谢快,留给医院检验的时间窗比较小。

“本来不打算换品牌,

但后来我也跟着焦虑了”

6月18日,经济参考报一篇报道引爆全网,该报道称,记者送检多款婴幼儿纸尿裤,结果在多款纸尿裤检出高浓度甲酰胺。不过,截至目前,当事记者仍未公开具体的检测数据、样本来源、检测方法等。

在该报道中,碧芭宝贝、Babycare以及好奇这三个品牌被点名。三大品牌多次声明均否认企业在纸尿裤生产中添加了甲酰胺,最新声明显示,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结果显示多款产品未被检出甲酰胺。

在舆论场上,关于“谁在说谎”的探讨让事情更加复杂,一方面,相关报道的严谨性遭到质疑,另一方面,当事媒体记者高声呼吁关注“为何婴幼儿体内的甲酰胺持续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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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宝宝之后就有了软肋。前几天刷到新闻后发现有我们家一直在用的牌子,我第一时间把新闻转到家族群,跟家里人说要换牌子了,但也不知道要换啥牌子。”深圳的宝妈严薇告诉南都湾财社记者,她这几天一直在微博搜索相关内容,持续跟进这件事,但目前还没有确切的官方回复,“不管这次有关媒体的新闻是否完全严谨,我们都希望相关部门能加强婴儿用品的安全监管”。

在社交平台上,退款退货和更换品牌成为该热议话题最常看到的帖子内容,焦虑也随之蔓延开来。四川的新晋宝妈张玲告诉南都湾财社记者,她使用的正是被媒体曝出问题的品牌,但她的宝宝没出现红屁屁的情况。张玲一开始并没有更换纸尿裤品牌的想法,“但后面身边宝妈都焦虑,我也跟着焦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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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家长关于婴幼儿纸尿裤安全性的讨论。

比起纸尿裤是否含有甲酰胺,家长们更关注的是小孩体内是否有高浓度的甲酰胺。

撰写涉事报道的经济参考报记者之一王文志6月21日公开发文呼吁有关部门全链路核查本次事件,并表示,公众应该聚焦“孩子体内的甲酰胺从何而来”这个议题上。他在此次发文中表示,他拿到了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质谱实验室的检测数据,上百份婴幼儿血样被检出甲酰胺,并指出新生儿体内本可快速代谢的外源性甲酰胺被持续检出。他质疑这与婴幼儿纸尿裤存在直接关联。

在社交平台上,多位家长称带小孩去医院检测体内的甲酰胺,但亦有家长认为这属于过度担忧。深圳的区欣(化名)同样在这段时间密切关注着婴幼儿纸尿裤的相关新闻,她所在的宝妈群近期都在讨论哪个牌子会更安全,但区欣认为,毒性取决于剂量,她暂时不会特意让小孩去专门检测甲酰胺,因为“不想让小孩子抽血受罪”。

广州有医院表示已接到

几起甲酰胺的检查申请

在社交平台,部分家长反映有的医院没用甲酰胺项目的检测。

南都湾财社记者致电广州多家知名医院了解到,广东省妇幼保健院番禺院区目前可以做甲酰胺的检测,而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等知名医院均没有该项目的检测。

广东省妇幼保健院方面向南都湾财社记者透露,目前医院已经接到几起甲酰胺的检查申请,目前的结果都是阴性的。另据介绍,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也有甲酰胺的检测。

为何很多医院不将甲酰胺列为常规检测项目?广东省妇幼保健院儿科副主任医师郭小燕向南都湾财社记者表示,医院常规体检不会将甲酰胺列为检测项目,仅在疑似急性中毒(如误服工业溶剂)的情况下,才会通过专门的毒物分析对其进行定性或定量检测。

她指出,甲酰胺引起人体损伤的剂量尚无统一的精确数值,因其毒性受暴露途径(吸入、皮肤接触、口服)、浓度、接触时间及个体差异影响较大。一般上来说,医院对人群进行全毒理学的筛查,会检测出甲酰胺的,但一般都是ug/L级别,是不致病的,主要是,甲酰胺代谢快,留给医院检验的时间窗比较小。

常见的暴露途径主要有四类

甲酰胺主要通过三种方式进入人体

针对家长对婴幼儿体内是否存在甲酰胺的担忧,郭小燕表示,婴幼儿体内通常不会自然存在甲酰胺,浓度可以视为0,同时她提醒家长无需过度焦虑,即便接触到含量极微小的甲酰胺,它在人体内的代谢速度极快,“婴幼儿具备代谢甲酰胺的能力,甲酰胺进入人体后,会在酰胺酶的作用下快速代谢为无毒的甲酸和氨,再分别通过氧化和尿素循环进一步代谢清除,最终生成二氧化碳、水和尿素排出体外;它的半衰期仅3至6小时,不易在体内蓄积,经皮或吸入的微量暴露会被很快清除,不会在体内残留”。

郭小燕向南都湾财社记者指出,甲酰胺属于工业化学品,即便通过不合格的婴儿床垫、爬行垫等接触到微量甲酰胺,剂量也远低于现代分析技术的可检出水平(通常为 μg/L 级别),而日常接触后真正进入体内的甲酰胺剂量,远低于仪器能测出的最低水平。

她表示,甲酰胺主要通过呼吸、皮肤接触和经口摄入三种方式进入人体,常见的暴露途径主要有四类:

职业暴露是其中最主要的途径,在塑料、树脂、农药、医药等化工厂工作的工人,可能通过吸入含甲酰胺的蒸气或飞沫,或是皮肤直接接触液体而摄入。

其次是日常消费品接触,部分生产工艺不合格的EVA(乙烯-醋酸乙烯酯共聚物)发泡材质产品,比如劣质婴儿床垫、爬行垫、鞋底等,会残留微量甲酰胺,可通过皮肤接触或呼吸释放进入人体;不合格的软质泡沫玩具、拼图地垫也可能释放少量甲酰胺;此外极少数违规使用含甲酰胺助剂的塑料包装或餐具,可能让甲酰胺迁移到食品中,不过正规产品均符合安全标准,相关风险极低。

第三类是意外误食,若工业容器管理不当,可能导致儿童或成人误饮含甲酰胺的溶剂,这种情况属于急性中毒,需立即就医。

第四类是环境污染,化工废水或废气排放可能污染水源或空气,但通过日常饮用或呼吸摄入的量通常远低于安全阈值。

日常选购婴幼儿尿不湿

可通过味道、产品表面等判别

郭小燕表示,甲酰胺常见于爬行垫、床垫、鞋底这类EVA发泡材料中,因为这类材料在发泡生产过程中可能会使用甲酰胺作为发泡剂。而尿不湿的主要材质为无纺布、棉浆、高分子吸水树脂、透气膜等,这些材料的生产工艺通常不需要使用甲酰胺,因此正规尿不湿产品不会主动添加该物质。

她指出,只有两类情况可能带入微量甲酰胺:一类是劣质产品,若尿不湿使用回收材料,或是违规添加粘合剂、油墨,就可能带入微量甲酰胺,但这类产品通常没有安全认证,且触感粗糙、气味刺鼻,很容易被识别;另一类是包装印刷环节,部分尿不湿的外包装或图案印刷中可能使用含甲酰胺的染料,但正常使用情况下不会迁移到与皮肤接触的内层面料上。

郭小燕告诉记者,日常选购婴幼儿尿不湿时,建议优先选择正规品牌,优先购买带有“A类”“安全技术类别”标识,或是通过OEKO-TEX、SGS等第三方权威认证的产品。同时要留意产品的异常信号,若尿不湿存在刺鼻的化学气味、表面发硬或是染色不均的情况,大概率为劣质产品,需立即停止使用。大家也无需对此过度焦虑,即便接触到痕量甲酰胺,它在人体内的代谢速度极快,半衰期仅3至6小时,且皮肤对其吸收率较低,日常接触的剂量远达不到会造成安全隐患的水平。

相关:

强制性国标《一次性使用卫生用品卫生要求》明确

一次性卫生用品不得添加甲酰胺等物质

南都湾财社此前就甲酰胺危害、纸尿裤甲酰胺来源等问题进行过详细的科普,但记者注意到,部分家长认为目前我国纸尿裤标准没有对甲酰胺做规定要求,而这种想法不完全准确。

我国纸尿裤的相关标准有:国家强制性标准有‌GB 43631-2023《婴幼儿及儿童用纸品基本安全技术规范》‌、推荐性国家标准GB/T 28004.1—2021《纸尿裤 第1部分:婴儿纸尿裤》和强制性国家标准GB 15979-2024《一次性使用卫生用品卫生要求》,其中,前两份标准均未对甲酰胺设置检测项目和限量要求,但后一份标准明确指出,在一次性卫生用品(包括纸尿裤)内不得添加甲酰胺等被列入《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中的禁用化学物质。

那为何婴幼儿纸尿裤会检出甲酰胺?目前,经济参考报的相关报道被行业协会质疑检测信息缺失,而监管部门已对此次事件展开调查。广东某化工企业应用技术研究中心工程师、纺织领域科普达人姚蔚铭曾向南都湾财社记者表示,甲酰胺的作用之一是对纸这种纤维素类材料有非常显著的软化、蓬松效果,但一般正规的工厂是不会引入甲酰胺作为柔软剂的,不过纸尿裤的生产模式经常是外包机构再找外包机构,在部分外包的小厂当中,可能就会添加甲酰胺。

(文中林云、严薇、区欣、张玲均为化名)

采写:南都湾财社记者 冯家钜 詹丹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