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我考完了。”
我冲进病房,她已经说不出话,只是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三封信,塞进我手里。
气若游丝,她凑到我耳边:“别……让你爸看见。”
当晚,母亲走了。
我拆开第一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走得越远越好。”
我遵从她的遗言,去了三千里外的大学。
报到那天,我接到了父亲的死讯。
他们说,是自杀。
我以为一切都是巧合,直到大三那年,我拆开了第二封信。
01.
高考最后一科的结束铃声,像是发令枪。
我从考场里第一个冲出来,跨上自行车,一路狂奔向市医院。
六月的风刮在脸上,带着灼人的热气,我的心却像被泡在冰水里。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一种衰败的气息。
我妈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曾经乌黑的头发已经变得灰白稀疏。
“妈,我考完了。”我握住她干枯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她吃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转向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眼神示意我去看她的枕头。
我伸手进去,摸到了三个厚度不一的牛皮纸信封。
她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小念……藏好……别让你爸看见……”
“按时间……拆……”
说完这几个字,她便昏了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那天晚上,我妈走了。
我爸抱着头,蹲在医院走廊的尽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被抽掉所有骨头的布偶。
我没有哭,只是麻木地站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三封信。
处理后事的时候,我爸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我悄悄回到我妈的病房,想再感受一下她最后的气息。
整理遗物时,我习惯性地摸向枕头底下。
指尖触碰到的,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牛皮纸信封。
我心里一惊,迅速抽出来。
和我手里那三封信中的第一封,从厚度到折痕,都完全一样。
我妈为什么要准备两封一模一样的信?
我来不及细想,就把信和之前那三封一起,藏进了我书包最深处的夹层里。
葬礼上,来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他自我介绍叫王建军,是我妈那边的远房亲戚,在南城一所师范学院当教导主任。
“小念,以后有什么事,就找王叔。”他拍着我的肩膀,一脸沉痛,“你爸一个人不容易,你要多担待。”
他的眼神过分热切,让我有些不舒服。
我爸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拉着他说了很久的话。
我远远地站着,看着他们,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02.
高考成绩出来了。
685分。
一个足以让我选择国内任何一所顶尖大学的分数。
我拿着成绩单,第一时间冲到我妈的墓碑前。
“妈,我考上了,你可以放心了。”
照片上,她笑得温柔。
我把成绩单在墓前烧掉,烟雾升腾,像是她欣慰的叹息。
回到家,我爸难得地做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白酒。
“小念,考得好。”他给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那是以前我妈最爱做的菜。
我以为,他终于从悲伤中走了出来。
“爸想跟你商量个事。”他喝了一口酒,脸色有些发红,“志愿的事,你王叔都打点好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王叔?”
“对,王建军,你王叔。”我爸放下酒杯,“就去南城那所师范学院,你王叔在那儿当教导主任,能照顾你。”
我愣住了。
南城师范学院,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
“爸,我的分数可以上清北复交。”我放下筷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上那么好的学校干什么?一个女孩子,离家那么远,我不放心。”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可那只是个二本!我辛辛苦苦十二年,不是为了去一个二本的!”我激动地站了起来。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菜汤溅得到处都是。
“我这都是为你好!你王叔说了,专业都给你选好了,毕业直接安排工作,多省心!”
“我不需要他安排!”我红着眼吼了回去,“我要去北京!我妈也希望我去北京!”
“你妈?!”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妈就是吃了读书的亏!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
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怨毒让我浑身发冷。
那不是一个父亲看女儿的眼神。
“总之,这件事没得商量。”他重重地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已经答应你王叔了。”
那天晚上,我们不欢而散。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第一次对我爸产生了强烈的恨意。
他凭什么替我决定我的人生?
03.
从那天起,我和我爸开始了冷战。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
他不再给我一分钱生活费,我只能靠着之前攒下的零花钱和奖学金过日子。
饭桌上再也没有了对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冰冷声响。
他总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抽烟,客厅里烟雾缭绕,呛得我喘不过气。
期间,王建军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
“小念啊,别跟你爸置气,他也是为你好。叔叔在学校都安排好了,你来了,保证把你当亲闺女待。”
他的声音油滑,让我生理性地反感。
“王叔,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做主。”
我冷冷地挂断了电话。
可他还是不依不饶,隔三差五地发信息,内容无非是南城师范学院有多好,他会怎么照顾我,我爸有多不容易。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我把他拉黑了。
但他很快又换了个号码打过来。
我觉得自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而我爸和那个王建军,就是织网的人。
我越来越不明白,我爸为什么非要让我去一个那么差的学校。
仅仅是因为王建军能“照顾”我?
这理由,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妈的死,是不是也和他们有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拼命摇头,想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会的,他再怎么混蛋,也是我爸,是我妈的丈夫。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04.
填报志愿的前一晚,我爸又喝醉了。
他堵在我的房门口,一边砸门一边含糊不清地骂。
“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翅膀硬了就想飞……”
“你今天要是敢乱填,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背靠着门,听着门外野兽般的嘶吼,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以前那个会在我考砸时,笨拙地安慰我说“没事,爸相信你”的男人,好像彻底消失了。
等门外的声音终于平息下去,我才敢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了母亲留下的第一个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我颤抖着手,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嘱托,只有一行字,字迹因为无力而显得有些歪斜,却力透纸背。
“小念,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我妈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她知道我爸会阻拦我,她知道这个家已经不再是我的港湾。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为我指明了唯一一条生路。
我擦干眼泪,打开电脑,在志愿填报系统里,郑重地填上了三千里外那所顶尖大学的名字。
提交成功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枷锁碎裂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我爸看见了我的志愿填报回执单。
他冲进我的房间,双眼通红,扬手就要打我。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打,你打死我,我就能下去陪我妈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下。
“你……你真行。”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你走了,就永远别回来!”
从那天到我开学,他再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走的那天,他没有送我。
我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出那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家。
在火车站,我准备检票进站时,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的到账短信。
五万块。
转账人,是我爸。
我捏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进站口,眼泪终于决堤。
我坐上火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懂我爸。
他明明那么恨我忤逆他,却又在我离开时,偷偷塞给我一笔巨款。
这笔钱,几乎是他所有的积蓄。
他到底在想什么?
05.
三千里的距离,隔绝了过去的一切。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美好,自由的空气让我几乎脱胎换骨。
我努力学习,拿最高的奖学金,参加各种社团活动,努力让自己活成一束光。
我以为,我的新生,终于开始了。
直到报到那天下午。
我正在宿舍整理床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喂,你好,请问是周念同学吗?”
“我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严肃:“这里是市公安局,你父亲周建国……于今天凌晨,在家中去世了。”
我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死因……初步判断是自杀。”
世界在我耳边轰然倒塌。
我连夜坐飞机赶回家,推开门的瞬间,闻到了一股散不去的死气。
我爸躺在客厅冰冷的地面上,旁边是一个空的安眠药瓶。
葬礼办得很仓促。
王建军又出现了,他忙前忙后,看起来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悲痛。
送走最后一批吊唁的客人,他把我拉到一边。
“小念,你看现在这样……家里也没人了。”他叹了口气,眼神却紧紧地盯着我,“听叔一句劝,办完后事,就跟我去南城,转学手续我都给你问好了。”
他的话像一条毒蛇,缠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不会转学的。”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爸刚走,请你不要再提这件事。”
他脸上的悲痛僵住了,转而是一种阴沉。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我没有再理他。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我卖掉了家里的房子,带着我妈留下的信和我爸最后给我的那笔钱,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座城市。
回到学校,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
大二那年,我遇到了陈旭。
他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英俊、开朗、温柔,像所有青春小说里的完美男主角。
他追求我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
我害怕,我怕我的过去会拖累他。
“小念,”他握住我的手,目光真诚,“不管你过去经历过什么,我只知道,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我想和你一起走向未来。”
我被他打动了。
我们在一起了。
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他带我走出阴霾,让我重新相信了爱与被爱。
我甚至开始觉得,我妈和我爸的死,也许真的只是一连串不幸的巧合。
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
直到大三开学。
我想,是时候拆开第二封信了。
那是一个宁静的午后,我和陈旭约好在图书馆见面。
我提前到了,坐在窗边,深吸一口气,从背包夹层里拿出了第二个信封。
信纸上,依旧是母亲那熟悉的笔迹,但内容却让我如坠冰窟。
只有四个字。
“立刻退学!”
为什么?
我妈费尽心机让我考上这所大学,为什么现在又要我退学?
难道这所学校,或者我身边的人,有危险?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图书馆里搜索。
最后,落在了刚推门而入的陈旭身上。
他是这两年里,我生活里唯一的变量。
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疯长。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陈旭。
他的学生证显示他是计算机系的,但我去他们系里打听,好几个老师都说对他没什么印象。
他说他家是本地的,父母是普通工人。可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他接电话,态度恭敬地称呼对方“先生”,用的却不是本地方言。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那天下午,他说要去图书馆自习,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没有去图书馆。
他绕过教学楼,一路走到了学校后面那片废弃的家属区。
我躲在一堵破墙后面,看着他走进一栋荒废已久的小楼。
没过多久,一个背影高大的男人从楼里走了出来,递给他一支烟。
我看不清那男人的脸,但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个男人问:“她已经拆开第二封信了,下一步怎么办?”
陈旭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冰冷。
“按计划来。她跑不掉的。”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是陈旭发来的。
“念念,你在哪儿?我在图书馆给你占了座,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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