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夜很深,陈景行被一阵声音惊醒。

不是风声,是铁器刮过地面的刺耳声。他光脚走到堂屋门口,透过门缝看见院子里的石磨旁蹲着一个人——陈德厚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握着镰刀,正一刀一刀刮着石磨与水泥底座之间的缝隙。手电光在黑暗中扫动,照见石磨根部有一摊暗色的水渍。

“爹,你半夜弄啥?”

手电筒一晃,照出陈德厚脸上的表情——那种恐惧,像在刨一座坟。

“没、没什么。”他把镰刀往背后一藏,“你回去睡。”

陈景行没动,盯着地上的水渍。石磨四周的草地一片干爽,那些水,是从石磨底下一滴一滴渗上来的。他蹲下伸手一摸——凉的,不是水,是油。

# 第01章电话铃响的时候,陈景行正在工地上核对钢筋用量。

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爹”字,心头莫名紧了一下。父亲陈德厚很少主动打电话,上次通话还是三个月前,托人捎话说院里的枣树结了果,问他回不回去吃。

“景行,石磨的事,明天该办了。”陈德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人听见。

陈景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九年前,那个被父亲收留的老道玄清子,临走时指着院中石磨说的那番话。

“切记,这石磨九年后才能移开。”

他当时二十五岁,刚在省城找到工作,对父亲的叮嘱不屑一顾。一个破石磨,能有什么玄机?可陈德厚当了真,每年都要把石磨周围的杂草清理一遍,到了第七年,干脆用水泥把石磨底座砌了一圈。

“我明天请假。”陈景行说。

“不用请假。”陈德厚顿了顿,“你晚上回来就行,明早动手。”

陈景行听出了不对劲。父亲是怕他白天回来招人耳目,还是怕别的东西?

傍晚六点,他坐上了回乡的班车。两个小时后,车子停在镇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陈景行沿着村道走了二十分钟,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大开,院子里亮着一盏白炽灯。

陈德厚蹲在石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旧锄头,正在清理石磨底座的水泥缝。

“爹。”陈景行走过去,放下背包。

陈德厚抬起头,脸上挂着汗珠,眼里有一种陈景行从未见过的神色——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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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就好。”陈德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饭在锅里,你先吃。”

陈景行进了堂屋,桌上摆着两碗面,一碗已经坨了,另一碗还冒着热气。他坐下来吃了几口,透过窗户看向院子。陈德厚依旧蹲在石磨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钥匙,在灯光下反复摸索着。

那是一把旧式的铜钥匙,上面已经长满了铜绿,但被磨得发亮。

“爹,那钥匙是开什么的?”陈景行端着碗走到门口。

陈德厚手一抖,本能地把钥匙往口袋里揣,动作太大,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弯腰捡起来,手指紧紧攥着。

“没什么,一把旧钥匙。”陈德厚站起身,往屋里走,“吃你的饭。”

“九年前那个老道……”陈景行没有放弃,“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陈德厚停住脚步,背对着他:“一个落难的人。”

“落难?他犯了什么事?”

“不该问的别问。”陈德厚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明天把石磨移开,你就知道了。”

陈景行不再追问。他太了解父亲——不想说的事,打死也不会开口。

晚饭后,陈德厚早早躺下了。陈景行睡在隔壁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虫鸣声此起彼伏,院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

半夜,一声轻微的响动把陈景行惊醒。

他侧耳听了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院子里摩擦。陈景行悄悄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月光下,院子里空空荡荡。石磨依旧立在那里,水泥底座完好无损。

可石磨周围的地面明显湿了一大片,湿漉漉的泥土在月光下泛着暗光。陈景行记得,傍晚回来时,他特意看了那几块地,明明都是干裂的黄土。

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陈景行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几块湿润的泥土,手指上沾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

像是水,又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查看了石磨底座,水泥缝里也有湿润的痕迹。可石磨纹丝未动,底座也没有被撬开的迹象。

陈景行站起身,看向父亲的房间。窗户亮着灯,黄蒙蒙的光透过窗帘,父亲的身影在窗前来回走动。

他在屋里转了很久,直到天快亮才熄灯。

陈景行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一个破石磨,爹到底在怕什么?

那个老道留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那几块湿润的泥土。石磨纹丝未动,地下却有水渗出来,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在这之前,已经动过那几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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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陈德厚就敲响了陈景行的房门。

“起来,趁凉快把石磨弄开。”

陈景行翻身坐起,院子里已经传来翻找工具的声音。他套上外套走出屋,看见父亲蹲在墙角,正在往两根碗口粗的松木滚子两端绑麻绳。老陈的指节粗大,青筋暴起,昨晚那把铜钥匙已经不在他腰间晃动——不知何时已经藏起来了。

“爹,我来。”

陈景行接过滚木,又去柴房扛了根撬棍。两根滚木平行摆开,撬棍楔入石磨底座和地面的缝隙。陈德厚在旁边站定,父子俩一左一右,同时发力。

石磨纹丝不动。

“多使点劲。”陈德厚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

陈景行使出全身力气往下压撬棍,石磨底座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水泥碎渣簌簌往下掉。他感觉撬棍那头像压着一座山,石磨却只在原地微微晃动。

“等一下。”陈德厚松开手,蹲下来用手扒开石磨底座的边缘。那里,昨晚陈景行摸到过湿润痕迹的水泥缝,现在已经完全干透了,只剩下几道暗褐色的印子。老陈的手指在那些印子上停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盆水。

“浇下去,润一润。”

陈景行接过水盆,沿石磨底座浇了一圈。水渗得很快,几乎刚落地就没了踪影,地面发出细碎的嗞嗞声,像干裂的河床在吞水。他又浇了两盆,底座周围的泥土才开始泛湿。

父子俩重新架好撬棍。陈景行喊了声“一、二、三”,两人同时发力。石磨终于发出沉闷的响声,底座向上抬起了一指宽的缝隙。陈德厚赶紧把滚木塞进去,又用撬棍别着石磨底部继续往外摇。

一下午,又一下午。石磨在滚木上一步步往外挪,陈景行推着石磨的上半部分,陈德厚在后面用撬棍抵着底座。汗水沿着两人的脊背往下淌,院子里只剩下滚木碾过地面的闷响和父子俩粗重的喘息。

大约半小时后,石磨被完全移到了旁边。原地露出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圆形凹陷,表面铺着一层碎瓦和油毡。陈德厚用脚把碎瓦拨开,下面露出一块厚实的防水油布,油布四角用青砖压着,边缘裹得严严实实。

“有东西。”陈景行蹲下来,伸手去掀油布。

“慢着。”陈德厚拦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旧螺丝刀,沿着油布的缝合线一点一点挑开。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拆一个活物的皮。油布被掀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中间裹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皮箱子,表面锈迹斑斑,边角处贴着一圈透明胶带,胶带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牛皮纸。

陈德厚盯着那圈透明胶带,脸色变了。

“怎么了?”

“这胶带……”陈德厚指了指,声音有些发紧,“九年前用的不是这种,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宽的透明胶带。这箱子被人动过。”

陈景行心中一凛,想起昨晚那些湿润的泥土。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和父亲一起掀开油布。铁皮箱完全露了出来,长约四十厘米,宽约三十厘米,高约二十厘米。箱子正面有一个挂锁的扣环,但锁已经不见了,扣环上挂着半截锈断的铁丝。

“锁早锈断了。”陈德厚拿起那截铁丝,在手里捻了捻,“老道当年挂的是把铜锁,铜锁不会锈成这样。”

“你回头把螺丝刀拿来,还有手电筒。”陈德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先回屋里,把柜子底下那把老锤也拿来。”

陈景行看了父亲一眼,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刚才掀油布、看胶带的时候,父亲都让他看着,可到了真正开箱的节骨眼上却要支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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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多问,转身进了堂屋。他故意多耽搁了一会儿,在屋里翻了几下抽屉,又磨蹭着喝了一口水,才拎着锤子走出院子。

推开院门时,父亲已经将铁皮箱从坑里搬出来了,油布叠好放在一旁。箱子就搁在石磨旁边的青石板上,箱盖重新合上了,边缘处还贴着那圈透明胶带,只是原本放在胶带下面的牛皮纸不见了。陈德厚背对着院门,蹲在箱子旁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消化什么东西。

“爹。”

陈德厚猛地站起身,转过身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额头上全是汗,眼睛里有一层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害怕,更接近于一种陈景行从未见过的慌乱。

“箱子……箱子里有什么?”

“你自己看。”陈德厚把锤子接过去,往旁边站了一步,声音有些发干,“我刚才没打开,就是检查了一下锁扣。”

陈景行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掀开箱盖。铁锈和霉味混在一起扑鼻而来,箱子里铺着一层发黄的报纸,报纸上面码着三样东西:一本比手掌略大的旧账册,蓝灰色的硬纸封面,边角已经磨得发毛;账册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约半指厚,封口处用红色蜡封着,蜡封完好无损;信封旁边压着几沓用牛皮筋捆好的百元钞票,数量不多,粗看大约三四万的样子。

账册的封面朝上,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九七年度存记”,落款处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下面写着一个“周”字。

陈德厚伸手拿起账册,翻开第一页。陈景行看见账册里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每一行前面都标注着日期和货物名称,什么“青铜鬲一件”“玉琮一对”“青花瓷盘两件”,后面跟着价格和暗码数字。账册的扉页上还贴着一张发黄的便签纸,纸上写着几行小字,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眼——“省城……赵……九七春……”

陈德厚只看了几页,脸色就彻底变了。他的眼珠快速左右移动,像是在找什么,手指捏着账册的纸张,骨节发白。突然,他把账册“啪”的一声合上,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灶房走。

“爹,你做什么?”

“这东西不能留。”陈德厚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烧掉,连箱子一起烧。”

“为什么?”陈景行上前一步拦住他,“老道留下的东西,您说关键时刻能救命,现在又说要烧?”

“你不懂。”陈德厚绕开他,脚下的步子更快了,“这东西留着会害死人,会害死我们一家。”

“起码让我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陈景行抓住父亲的胳膊,陈德厚猛地甩开他,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恐惧的神色。

“你看看这账册上的名字!”陈德厚把账册往石磨上一摔,声音在颤抖,“赵建良、钱四海、王德富……这些人,现在有几条命在你面前站着?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陈景行愣住了。

“那封信呢?”他瞥了一眼铁皮箱里的牛皮纸信封,“老道还留了一封信,总得看看里面写的什么。”

“信更不能看。”陈德厚一把抄起信封,连同账册一起攥在手里,“老周当年走得急,信里交代的东西我知道是什么,你看了只会多惹是非。”

“既然知道是什么,那为什么还要烧?”

陈景行盯着父亲的眼睛。

陈德厚沉默了。院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远处的鸡叫断断续续传来。过了好一会儿,陈德厚才开口,声音沙哑了许多:“这几万块钱你留着,箱子里的东西我处理。这件事就此翻篇,你明天就回省城,不要再过问。”

他说完转身走进灶房,蹲下来往灶膛里塞柴禾。

陈景行站在原地,视线从石磨上那个空荡荡的凹坑扫到铁皮箱上的透明胶带,再到父亲蹲在灶膛前的背影。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父亲刚才说“信更不能看”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仿佛他早就知道信封里的内容。

可这封信,明明是刚刚才从地下起出来的。

九年前老道留下的东西,父亲怎么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

除非……他早就打开过。

陈景行走到灶房门口,看见父亲正把那封信和账册往灶膛里塞。柴火已经烧起来了,火苗舔着纸张的边缘,橘红色的光照在陈德厚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射得阴晴不定。

“爹。”陈景行沉声说,“你要是真烧了,我明天就去省城报案,说咱家院子里挖出文物走私的账本,到时候警察自己会来查。”

陈德厚的手一顿,转过头看着儿子。

“你疯了?”

“我没疯。”陈景行站在灶房门口,身体挡住了大半的光线,“九年前那个老道,不是什么落难之人,对不对?他藏的不是什么宝贝,是一桩案子。你刚才看到账册时的表情,像是被人戳了一刀。”

陈德厚的嘴张了张,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灶膛里的火苗猛地窜高,一封还未烧尽的牛皮纸信封一角被火舌卷了出来,落在了灶膛边上。陈景行眼疾手快,弯腰捡起那个尚未完全烧成灰烬的信封边角,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你——”陈德厚站起身,想去掏他的兜,但陈景行已经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一封信而已,爹。”陈景行说,“就算你现在烧了账册,这封信我也会留着。如果信里真有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大不了我藏一辈子。可如果你连这个都要拦,那我只能怀疑,你怕的不仅仅是账册上的名字。

陈德厚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账册的封面已经被火苗吞没,卷曲的纸灰带着火星往上飘。他看了看灶膛里的火,又看了看儿子裤兜里露出的那截信封角,最终无力地垂下了手。

“你……别后悔。”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又蹲了下去,用火钳把灶膛里尚未烧尽的账页往中间拨了拨,让火烧得更旺。

陈景行没有再看。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掏出裤兜里那片已经烧掉了大半的信封边角。牛皮纸被火燎得焦黑,边缘还带着余温,但中间的部分完好无损,能看出信封的本来形状。他小心翼翼地展开被烧过的边角,发现信封背面有一个淡蓝色的印章图案,已经被烧得看不太清楚,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印章下方的几个手写小字,却还清晰可辨。

“吾弟周鹤年谨启”。

周鹤年。

原来那个老道,姓周。

陈景行把信封边角叠好,塞进床垫下面。他看了一眼窗外,父亲还在灶房里,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院子里只剩下空荡荡的石磨和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

老道留下的东西,父亲明知道是什么却要烧掉;信里的内容,父亲连看都不用看就说不能见光。

一个能把一桩走私案的账册在地下藏九年的人,一个在生死关头把唯一的生路托付给别人的老道——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陈景行把信封边角塞回床垫下,侧耳听了听院里的动静。灶膛里的火已经小了,父亲没有再添柴,只剩下柴灰被风刮起的沙沙声。

他等了五分钟,确认父亲没有进屋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掀开床垫,从那片被烧焦的牛皮纸底下摸出一个东西——昨晚从铁皮箱里偷藏的信封。

牛皮纸信封完整,蜡封没动过,封口处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条,上面写着“德厚兄亲启”五个字。字迹工整,笔画有力,不像寻常百姓写出来的。

陈景行捏了捏信封,里面薄薄的,大概只有两三页纸。他犹豫了三秒钟,还是把食指插进封口,沿着蜡封的边缘慢慢撕开。

里面是三页泛黄的宣纸信笺,折得很整齐,纸张已经脆了,边角一碰就掉渣。陈景行小心翼翼地展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落款处的名字——“愚弟周鹤年泣笔,丁丑年九月廿二。”

丁丑年,就是1997年。九月廿二,正是老道离开的那天。

陈景行深吸一口气,从第一行开始读。

“德厚兄台鉴:弟自省城遭难以来,承兄收留半月,衣食周全,铭感五内。然弟自知余日无多,恐此后再无相见之期,故将胸中隐情尽告于兄。若有来世,弟当结草衔环以报。”

陈景行目光一顿。老道在信里说“余日无多”,可他在1997年离开后,至少又活了九年。父亲是知道老道死讯的?还是老道当时以为自己必死,却没死成?

他接着往下看。

“弟本名周鹤年,祖籍皖南。因祖上几代经营古玩,弟自幼随父学得些鉴赏皮毛,成年后在省城开了一家小字画铺,糊口而已。不料五年前受人所托,鉴定一批‘出土器物’,初看不觉有异,待细查后方知是盗掘所得。”

陈景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弟当时欲退出,然对方势力极大,已暗中掌握弟之命脉。弟若不从,家小皆难保全。彼等分派弟专司鉴定与记账之职,所经手之走私文物数以百计,账册一本,详录各次交易之时间、品目、金额及上下家姓名。”

“德厚兄,此刻在弟手中之账册,便是此物。弟留它,是为日后万一之备。若弟能平安离险,自当携之投案自首。若弟不幸遇害,望兄将账册呈交省城刑侦支队,弟在封面内页夹层处留有对应之‘人证名录’,可助警方按图索骥。”

陈景行忍不住停了一下。他想起父亲翻开账册时,目光在封面内页停留了很久,手指还捏了捏那层纸边。他当时以为是父亲在看页码,现在想来,父亲是在摸那个夹层。

他定了定神,翻到第二页。

信的内容忽然变得晦涩起来。老道说,他曾经把账册的一部分内容透露给一个在他看来“可信”的人——结果那个人借机向他索取更多,还威胁要告发他。老道暗示,那个人“与省城官面上有往来”,又有“商人身份掩护”,他摸不清对方的底牌。

“弟当时已知此人不怀好意,但碍于形势,只得虚与委蛇。弟将账册部分内容故意漏给此人,任其自行追查,弟则趁其分神之际,将账册正本与一份补充记录托人密藏。其后弟被追杀,侥幸逃至贵乡,承兄收留半月,将此箱与账册托付于兄。”

“弟临行之前,再三思量,仍有一言相告:若九年期满,德厚兄取箱后神色如常,则此箱无人动过,弟或许尚在人世;若德厚兄取箱后神色有异,面露惊慌或犹豫之态——”陈景行瞳孔一缩。

“——则当年向弟索取账册之人,或许已在九年中找到了兄长的行踪。弟当年帮兄长藏物时,留了一手,将那人的名字藏于箱底夹层之中。若兄长照信中所言行事,当能发现那张字条。”

“德厚兄,弟知此言有辱兄之忠厚,但弟不得不提防。那人若知兄长是藏箱之人,必会以利相诱、以势相迫。兄长若不从,恐有性命之虞。若兄长已遭其胁迫,则勿将账册交付警方,免遭灭口之灾。”

“届时请兄长将夹层中字条烧毁,权当弟从未留下此物。弟已死,不能再害兄。”

陈景行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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