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我站在台上,手心全是汗。
李薇穿着白纱一步步走过来,裙摆拖在红毯上,沙沙作响。
我爸妈坐在第一排,我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爸脸色还不大好,但嘴角是翘着的。
台下几十桌宾客,有人起哄,有人鼓掌,气氛热闹得很。
司仪拿着话筒问我:“陈宇先生,你愿意娶李薇小姐为妻吗?”
我张了张嘴,正准备说“我愿意”。
砰——
礼堂大门被猛地推开。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林佳悦站在门口,头发在风里乱成一团,脸上的妆都花了,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她穿着平常那件灰色大衣,脚上还是那双旧靴子。
她死死盯着我,声音发抖:“陈宇,你说过会等我一辈子的。你骗我。”
全场死一样的安静。
我看着她的脸,12年了,我还是能一眼看出她的难过。
可是我也想问她,我求了35次婚,每次你都叫我等等,现在我终于不等了,你又来做什么?
司仪愣在台上,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停下。李薇手里捧的花,慢慢滑落到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我握着话筒,手指关节发白。
这时候我才发现,12年来我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值得她用一辈子来瞒我?
01
说起我和林佳悦的事,得从12年前开始。
那年我27岁,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工资不高但够活。租的房子在城郊,一室一厅,家具都是二手市场淘来的。
林佳悦是我相亲认识的。
朋友介绍的时候说她条件一般,就是人好。
见了面,发现她长得挺耐看,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天吃完饭,她要AA,我说我请,她坚持要给。
后来她把钱塞到我口袋里就跑,我追上去,她回头冲我笑:“下次你再请嘛。”
就这么一句话,把我拴住了。
处了大半年,她说她租的房子要到期了,我说要不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她犹豫了半天,问:“你不嫌弃我?”我说我嫌弃你什么,你又不差。
搬进来那天,她带的东西不多,就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编织袋。
我帮她收拾的时候,发现箱子里有一张照片,是个中年女人,瘦瘦的,眼神有点呆。
我问这是谁,她说是我妈。
我又问怎么没见她提过家里的事,她笑了笑说:“家里没啥好说的,就那样。”
我当时没多想。热恋中的人,谁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住在一起后,日子过得平淡但也算甜蜜。
她上班比我早,每天早上走之前都会把早饭做好,放在桌上用碗扣着。
我起床的时候粥还是温的,配着她腌的咸菜,特别香。
我下班回来晚,她会等我一起吃饭。有时候我喝多了,她就泡杯蜂蜜水放在床头,然后坐在床边看着我,等我睡着了才关灯。
那会儿我心想,这女人我娶定了。
第一年过年,我带她回老家见爸妈。
我妈一见面就拉她的手:“闺女,长得真俊。”我爸话少,坐在沙发上抽烟,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问了句:“你家里都有啥人?”
林佳悦愣了一下,说:“就我妈,在乡下住着。”
“你没爸?”我妈问。
“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妈没再追问,招呼她去厨房帮忙。
我在客厅陪我爸看电视,我爸抽完一根烟,说了句:“这姑娘看着挺老实,就是有点心事重的样子。你也大了,自己拿主意。”
那年除夕,十二点倒计时,家家户户放烟花。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漫天的烟火,突然想,要是每年都能跟她一起看烟花就好了。
然后我就转身回屋,单膝跪下来,手里拿着一枚银戒指。那是地摊上花五十块钱买的,但我觉得好看。
“佳悦,嫁给我吧。”
她正在收拾碗筷,听到我的话,手僵在半空中。她看了我好久,眼眶慢慢红了,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再等等吧。”
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女孩子害羞,想多谈两年也正常。
我说好,那等明年再来。
可谁知道,这一等,就是12年。
02
第二年过年,我又求了婚。
这次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枚金戒指。还是在除夕夜,烟花炸响的时候,我跪下来。
她说:“再等等吧,我工作还不稳定。”
第三年,我升了主管,换了套大一点的房子。求婚的时候,她低着头说:“再等等,我想攒点钱。”
第四年,她说她妈身体不好,得回老家照顾一阵。
那回她走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眼睛底下全是青的。
我问她妈怎么样了,她说没事了,就是老毛病。
我心疼她,没再提结婚的事。
第五年,我看朋友一个个都结婚了,有的孩子都会跑了,心里急。我求了第五次婚,跪在她面前,几乎是求她了。
“佳悦,你到底在等什么?是我不够好,还是你嫌弃我条件差?”
她哭了,哭得很凶,抱着我说:“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是我不好。你再给我点时间,我现在真的不能结。”
我当时想不通,明明两个人感情这么好,为什么就是不能结婚。后来我想,可能是她心里有什么坎没过去,慢慢等吧,总有等到的一天。
可等着等着,我发现自己已经三十多了。
身边的人都劝我,孙岩是跟我关系最好的同事,吃饭的时候老说我:“你图啥?谈了这么多年,人家就是不跟你结,你还不明白吗?”
我说你什么意思。
他喝了口酒,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个事,你别不爱听。我老婆有个朋友,跟男朋友谈了八年不结婚,后来男的实在等不下去了,分了。你猜怎么着?人家分手不到半年就嫁给别人了。”
“那是因为感情不够。”我说。
“感情够不够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孙岩拍拍我肩膀,“你就问问你自己,你心里有没有数。”
我被他问住了。
晚上回家,林佳悦已经睡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她睡觉缩成一团,像只猫。
月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眉头皱着,好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我伸手想帮她抚平,手还没碰到,她就醒了。
“你怎么还不睡?”她迷迷糊糊地问。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什么时候才肯嫁给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侧过身去,背对着我。
“陈宇,你别逼我。”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吵了架。我觉得她不理解我,她说我没有体谅她。最后两个人都没说话,背对背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餐。我起来的时候,桌上摆着粥和咸菜,还有一张纸条:对不起。
就三个字。
我看了半天,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吃粥的时候,发现粥里放了我最喜欢吃的皮蛋。
那一瞬间,我心里的火又灭了下去。
算了,再等等吧。
03
第30次求婚被拒之后,我发现自己变了。
以前被拒了,顶多郁闷两天,过阵子就好了。但那回不一样,我连着好几天不想说话,下班回家也不愿意进门,在楼下抽烟抽到半夜。
林佳悦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我说没有。她也没追问,只是每天照常做饭洗衣,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我心里清楚,不一样了。
那阵子公司有个老同事退休,大家凑钱请吃饭。
席间孙岩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兄弟,听我一句劝,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看看你,都多大岁数了,还不结婚,你爸你妈不着急吗?”
我爸我妈何止着急,简直是急疯了。
每次打电话,我妈都要问:“佳悦那边怎么说?你俩什么时候办事?”我爸在旁边插嘴:“你告诉他,明年再不结,就别回这个家了。”
我说我也想结啊,人家不点头我有什么办法。
我妈叹气:“那姑娘到底有啥难处,你说清楚嘛。”
我说我问了,她不说。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就这么耗着?”
我没说话。
其实我偷偷查过林佳悦的事。
她那回说她妈身体不好,我留了个心眼,翻过她的手机。
可她手机设了密码,我打不开。
我又找她同事打听,她同事说她从来不提家里的事。
唯一知道的是,她每个月固定转出去一笔钱,收款人叫林芳。至于林芳是她什么人,没人知道。
有一回我喝多了,故意问她:“林芳是谁?”
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你查我?”
“我不是查你,我就是好奇。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家的事你一句都不提,到底为什么?”
她低着头,手指抠着碗沿,抠了好久才说:“林芳是我表姐,我妈住在她家,我每个月给她寄生活费。我妈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
“我妈怕生人,见了陌生人会犯病。”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特别轻,好像怕我多问似的。
我没再追问了。
可她的话里全是漏洞,我妈怕生人,为什么谈了这么多年,一次都不见女儿的对象?
她妈身体不好,到底是什么病,需要长年累月在乡下住着?
但我不想逼她。我怕我逼急了,她真的走了。
那阵子我想,也许再等等,她就会告诉我一切。
可我等来的,是第31次、第32次、第33次、第34次、第35次拒绝。
第35次被拒那天是除夕夜。
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看着她一个人在屋里忙活,擦桌子、扫地、包饺子。
她忙完之后,端着热腾腾的饺子放到桌上,叫我来吃。
我没动。
她走到阳台,站在我旁边,轻声问:“又生气了?”
“没有。”
“骗人。”
我们俩站了很久,谁也没说话。远处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红的绿的黄的,好看得很。
我转过身,看着她:“佳悦,今天是我第35次求你了。你就给我一句实话,你到底要不要嫁给我?”
她看着我,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陈宇,我……”
“别跟我说再等等,我听了12年了。”
她低下头,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了五个字:“我真的不能。”
“为什么?”
“你别问了。算我对不起你。”
她转身进了屋,把卧室门关上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的什么东西也跟着关上了。
04
三个月后,我爸查出了胃癌。
接到我妈电话那天,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爸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输着液。我妈坐在旁边,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
我爸看到我来了,挥挥手让我妈先出去,然后说:“儿子,我这个病,医生说中期,还得治。治得好治不好另说,但我想在死之前,看你把婚结了。”
我说爸你别说这种话,你肯定能好。
他摇头:“好不好我心里有数。你今年都多大了?39了。你那个女朋友,谈了都快13年了,也该给个说法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
“你告诉她,就说我求你。”我爸抓着我的手,手劲还挺大,“我陈建国一辈子没求过人,就求你这一次。”
从医院出来,我在门口蹲了好一会儿。太阳晒得人头昏,地上到处都是掉落的烟头。
晚上回到家,林佳悦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我如实跟她说了。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爸……真是这么说的?”
“嗯。”
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停下来,看着我。
“给我三个月。”
我愣住了:“真的?”
“真的。三个月后,我给你一个答复。”
那天晚上我特别高兴,以为终于要熬出头了。我去超市买了很多菜,给她做了顿好的,还开了一瓶存了好几年的白酒。
她看着我忙活的样子,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有点苦。
三个月里,我每天都在数日子。可日子一天天地过,她身上的疑点也越来越多。
除了每月转给林芳的5000块钱,她开始频繁地接到一些电话,每次都是避开我接。
有时候是晚上,她躺在床上,手机突然亮了,她看一眼就赶紧按掉。
我问她谁,她说骚扰电话。
有一回我提前下班,开门的时候听到她在屋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清了。
“……我知道……药不能断……再过段时间……”
我推门进去,她吓了一跳,手机啪地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我看着她,“跟谁打电话呢?”
“没、没谁。”她蹲下去捡手机,手都在抖,“就是问点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她到底在瞒我什么?药,什么药?她妈病得那么重,要吃很多药吗?还是说,根本就不是她妈的事?
三个月期限到的那天,我早早下班回家,在楼下买了她最爱吃的烤鸭,还买了一束玫瑰花。
进门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封信。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坐。”她说。
我坐下来,把花和烤鸭放在边上。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陈宇,对不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
“林佳悦,我等了12年,跪了35次,你知不知道35次是什么概念?”
她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地板上。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我真的……”
“你真的什么?”
她不说话了。
那一刻我刚看清,这个女人身上有一堵墙,我推了12年,推不倒。
我站起来,没摔东西,没大声吼,只说了句:“那就这样吧。”
然后我出了门。
05
跟李薇见面是个意外。
孙岩组的局,说有个女的,离过婚,人挺好,问我要不要见见。我说不见,他说你总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吧。我犹豫了很久,答应了。
见面的地方在一家湘菜馆,人挺多,空气里全是辣椒味。我进去的时候李薇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翻菜单。
她长得不算漂亮,但看着很舒服。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不绕弯子。
“我叫李薇,32岁,教书的。”
“陈宇,39岁。”
“我听孙岩说了。”她翻着菜,“你点菜还是我点?”
“你点吧。”
她点了三个菜,两荤一素,还有一个汤。点完她说:“你不吃辣吧?我少放点辣椒。”
“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呢。”她笑了,“爱吃清淡的人,嘴角纹路都不一样。”
那顿饭吃得挺轻松。
她没有追问我过去的事,也没有聊太多感情话题。
她聊她带的学生,聊学校的事,聊她养的那只猫。
说到好笑的地方,她笑得很大声,一点不像个二婚的女人。
吃完饭我要买单,她拦住了。
“AA吧,咱俩还没到那一步呢。”
她说话一点都不暧昧,但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后来我们又见了两次,她始终是那个样子,不紧不慢的,像一杯温水。
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她忽然说:“陈宇,我听说你有个谈了12年的女朋友。”
我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婚吗?”她问。
“不知道。”
“因为我前夫没钱,而且不上进,每天在家打游戏。我受不了就离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我不是那种心眼小的人。你有过去,我也有。咱们都三十多岁了,谁还没点故事呢?我就是想找个踏实的人过日子,不要太穷,不要太懒,心里有点我,就够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沉默了很久,脑子里全是林佳悦的样子。可我也清楚,我等不起了。
“好。”我说,“那咱们试试。”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佳悦还没睡。她看到我回来,赶紧站起来,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害怕。
“陈宇……”
“佳悦,我要结婚了。”
她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结婚了。跟别人。”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我没骗你。我求了你35次,你都不肯答应。现在有人愿意嫁给我了,我不能对不起人家。”
“可以再等等……”
“我等不下去。”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她转过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沙发上。隔着门,我听到她在屋里哭,哭得很压抑,像是把嘴巴埋在被子里。
我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快亮的时候,我给她发了条短信。
“愿你以后过得好。”
06
婚礼定在半年后。
日子是我妈挑的,她说找大师算过,那天宜嫁娶。我爸的病治了大半年,情况稳定下来了,虽然还是瘦,但精神头好多了。
李薇忙前忙后地张罗,婚纱是她自己选的,白色的,裙摆很长。她说二婚穿白纱有点不好意思,但觉得这辈子就这一次了,想美一回。
我说你本来就很美。
她红了脸,笑着拍了我一下。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礼堂里坐满了人,有亲戚、有同事、有朋友,热闹得很。
我穿着西装站在台上,手心冒汗。李薇在化妆间换衣服,我妈在招呼客人,我爸坐在第一排,难得地露出了笑脸。
孙岩端着酒杯过来,在我耳边说:“怎么样,紧张不?”
“有点。”
“正常,男人都这样。”他拍拍我肩膀,“兄弟替你高兴。”
我看着台下的人,心里忽然想起林佳悦。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哭,还是已经原谅我了。
我甩甩头,不让自己想太多。
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李薇在伴娘的搀扶下走进来。白纱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她化了妆,比平时漂亮很多,笑起来眼睛亮亮的。
我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里百感交集。
司仪拿起话筒,用那种特别洪亮的声音问:“陈宇先生,你愿意娶李薇小姐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回答。
门开了。
礼堂里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林佳悦站在门口。
她没穿礼服,没化妆,头发乱糟糟地被风吹散,脸上全是泪痕。她穿着那件旧大衣,手里什么都没拿。
她看着我,声音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陈宇,你说过会等我一辈子的。你骗我。”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杯子掉了。司仪愣在台上,话都说不利索了。李薇的脸刷地白了,手里的捧花慢慢滑落,散了一地。
我爸猛地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
我妈捂住了嘴。
我看着林佳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我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朝前走了几步,高跟鞋在红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说过,只要我不点头,你就会一直等。你说过,这辈子非我不娶。你说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呢喃。
然后她哭了。当着满堂宾客,哭得像个孩子。
07
礼堂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想拉她走,有人议论纷纷,有人拿出手机在拍。李薇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慢慢变成了平静。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这个女人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讨债的。
司仪在台上尴尬地说:“这个……实在不好意思,出了点小意外,请大家稍安毋躁……”
没人听他的。
我看着林佳悦,忽然觉得她比12年前老了很多。
眼角有皱纹了,头发里隐约有几根白的。
我这才想起来,她也35岁了,跟我在一起整整12年,最好的青春都给了我。
我走到她面前:“咱们出去说吧,别在这儿。”
她摇头:“不,就在这儿说。我要让他们都知道,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放手的人。”
“佳悦……”
“你等一下。”她擦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我今天来,不是来闹你婚礼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个秘密的。”
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妈没死。她也没改嫁。她疯了。”
我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我12岁那年,她精神就出问题了。我爸受不了,在我14岁那年跑了,一直没回来。我十几岁就一个人扛着这个家,一边上学一边照顾她。”
“后来她越来越严重,开始打人砸东西,我没办法,只能把她送到乡下表姐家。我每个月寄钱过去,让表姐帮我照顾她。”
“我不敢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知道以后会离开我。我爸就是受不了才走的,我怕你也一样。”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陈宇,这12年我每天活在地狱里。看着你一次次求婚,我比谁都难受。我想答应你,可我不敢。我怕你要是知道我家里是这种情况,会后悔。我更怕你因为可怜我才娶我,然后过几年受不了了再走……”
“所以我一直拖,我告诉自己,等我妈好了就答应你。可她的病一直没好,时好时坏,医生说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我以为你会一直等……我以为……”
她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肩膀,哭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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