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晚饭桌上,老婆宁婉把筷子一放,皱着眉头说我连个四岁孩子都照顾不好。
她怀里抱着的小女孩是她妹妹宁小雨,正把米饭糊在桌布上咯咯笑。
我有点委屈,明明一直在喂,孩子不吃我能怎么办。
宁婉瞪我一眼,自己端过碗,声音立刻软下来哄小雨吃饭,那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
我低头扒饭,心里却不是滋味。
小雨来家四年了,宁婉对她好得过分,从早教到陪睡事事亲力亲为,那种母性的本能藏都藏不住。我看着她们眉眼间惊人的相似,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01
“你看看你,连个四岁的孩子都照顾不好。”
晚饭桌上,我老婆宁婉把筷子一放,皱着眉头看我。
她怀里抱着她那个四岁的妹妹宁小雨。
小雨正把半碗米饭糊在桌布上,咯咯地笑。
“我这不是在喂吗?”我有点委屈,“她不吃,我能怎么办?”
“你不会哄哄她?”宁婉瞪我一眼,自己端起碗,声音立刻软下来,“小雨乖,姐姐喂,来,张嘴——”
那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低头扒饭。
这场景,我太熟悉了。
自从四年前小雨被接来我们家,宁婉整个人就变了。
以前她是个工作狂,广告公司总监,雷厉风行。
现在呢?下班就往家跑,周末全陪小雨,手机里全是小雨的照片。
小雨要什么,给什么。
小雨哭一声,她心疼半天。
亲妈也不过如此了吧?
可问题是,小雨是她妹妹。
同父异母的妹妹,年龄差整整二十六岁。
“老公,”宁婉突然抬头,“下周末小雨幼儿园亲子活动,你请假去吧?”
“我?下周有个重要项目……”
“项目重要还是孩子重要?”她打断我,“小雨班上其他孩子都是爸爸妈妈一起去的。”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话没法接。
吃完饭,我洗碗。
宁婉抱着小雨在客厅玩,笑声一阵阵传过来。
我透过厨房玻璃门看她们。
宁婉侧着脸,和小雨碰额头。
那眉眼,那神态。
太像了。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
小雨今年四岁。
四年前,宁婉突然请了三个月的长假。
说是公司外派去国外进修。
可那段时间,她电话很少接,视频总说信号不好。
三个月后她回来,瘦了一大圈,精神也不太好。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水土不服。
又过了两个月,她突然说,她爸在外面有个私生女,妈妈刚去世,孩子没人管。
她要把孩子接来。
我当时就愣了。
“你爸的私生女?那你妈能同意?”
“我妈……接受了。”宁婉眼神躲闪,“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现在想想,全是漏洞。
宁婉她妈那脾气,能接受丈夫的私生女?
天方夜谭。
而且宁婉她爸都六十多了,真有这精力?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
我把洗好的碗放进消毒柜。
“老公,”宁婉抱着已经睡着的小雨进来,“我抱她去睡,你把奶瓶消毒一下。”
她从我身边走过。
我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还有她身上那种,母性的气息。
“宁婉。”我叫住她。
“嗯?”
“小雨……真的只是你妹妹吗?”
空气突然安静。
宁婉转过身,盯着我。
“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问问。”我挤出一个笑,“感觉你对她的好,有点……超乎寻常了。”
“她是我妹妹,爸妈年纪大了照顾不了,我不对她好谁对她好?”宁婉语气硬邦邦的,“赵明远,你别胡思乱想。”
她抱着小雨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还是湿的。
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片段。
宁婉坚决不要孩子,说事业为重。
可她明明那么喜欢小孩。
小雨来之前,她看到朋友家孩子都躲得远远的。
现在呢?喂饭,洗澡,陪睡,讲故事。
乐此不疲。
还有,小雨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和宁婉一模一样。
宁婉家其他人都不是这种眼型。
太巧了吧?
凌晨两点,我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
小雨睡得很香,小脸在夜灯下泛着柔光。
宁婉睡在她旁边的小床上,一只手还搭在儿童床栏杆上。
生怕孩子掉下来似的。
我看了很久。
然后悄悄退出去。
第二天是周六。
宁婉一大早带小雨去上早教课。
我一个人在家。
鬼使神差地,我走进了儿童房。
粉色的墙,满地的玩具。
书架上全是绘本。
我拉开抽屉。
里面是小雨的相册。
从出生到现在,每个月都有照片。
前几个月的照片,背景像是在医院。
婴儿床上挂着名牌,但被手挡住了。
我放大看。
隐约能看到“宁”字。
后面的字模糊不清。
再往后翻。
三个月大,六个月大,一岁……
等等。
一岁生日照,背景是宁婉爸妈家。
可我记得,宁婉是一年半前才把小雨接来的。
那时小雨应该两岁多了。
为什么有一岁时的照片?
而且照片里,抱孩子的人是宁婉。
她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温柔。
完全不像第一次见这个孩子。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继续翻。
两岁,三岁,四岁……
照片里永远有宁婉。
小雨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上幼儿园。
宁婉都在。
她不是说,小雨来之前一直跟着她爸在老家吗?
老家的爷爷,会每个月给孩子拍照?
还拍得这么专业?
相册最后几页,夹着几张医疗记录。
预防接种本。
我翻开。
出生医院:江南道妇幼保健院。
出生时间:四年前三月十八日。
三月十八。
宁婉“出国进修”的时间,是四年前二月到五月。
时间完全重叠。
我的手开始抖。
不对。
这不对。
“你在干什么?”
门口传来声音。
我吓一跳,相册掉在地上。
宁婉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小雨跟在她腿边,眨着大眼睛看我。
“我……我找东西。”我弯腰捡相册。
“找什么东西需要翻小雨的相册?”宁婉走过来,一把夺过去,“赵明远,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就是看看。”我努力让声音平稳,“小雨这些照片拍得真好,谁拍的?”
“我爸拍的。”她回答很快,“怎么,不行吗?”
“你爸摄影技术不错啊。”
“你什么意思?”宁婉盯着我,“有话直说。”
我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宁婉,”我慢慢说,“小雨到底是谁的孩子?”
“我说过了,我爸的!”
“那你为什么有她一岁时的照片?你不是说她两岁半才来我们家吗?”
宁婉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小雨拉她的衣角:“姐姐,我饿了。”
“等会儿。”宁婉把她抱起来,看向我,“赵明远,我不想在孩子面前吵架。但我告诉你,你这种怀疑很伤人。”
“我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她是我妹妹!”宁婉声音高了,“你爱信不信!”
她抱着小雨转身要走。
“去做亲子鉴定。”我说。
宁婉停住脚步。
“你说什么?”
“既然你问心无愧,那我们带小雨去做个亲子鉴定。”我走到她面前,“如果是你爸的孩子,那和你也有血缘关系,鉴定结果能看出来。”
“你疯了?”宁婉瞪大眼睛,“凭什么要做鉴定?你这是不信任我!”
“我就是想打消疑虑。”
“疑虑?”她冷笑,“赵明远,我们结婚七年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如果不是你行为反常,我会怀疑吗?”
“我行为反常?我对自己的妹妹好,叫反常?”宁婉眼圈红了,“好,赵明远,你真行。”
她抱着小雨冲进卧室。
砰地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里,浑身发冷。
但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必须弄清楚。
不管用什么方法。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
这是结婚以来第一次。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赵明远你王八蛋,居然怀疑自己老婆。
另一个说:太巧合了,所有事情都太巧合了。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
经过主卧时,听到里面有哭声。
很小声的抽泣。
是宁婉。
她在哭。
我的心揪了一下。
但很快又硬起来。
如果她真的骗了我,那该哭的人是我。
第二天是周日。
宁婉一早就带小雨出门了,没跟我说去哪。
我一个人在家。
上网查亲子鉴定的信息。
正规机构需要双方同意才能做。
私人实验室可以匿名,但价格贵,而且要自己提供样本。
我查了半天,找到一家看起来靠谱的。
打电话过去咨询。
对方说,可以提供上门采样服务,或者我自己送样本过去。
头发,指甲,口腔拭子都可以。
但头发必须带毛囊。
指甲要剪得深一点。
口腔拭子最好。
“如果对方不配合呢?”我问。
“那您只能自己想办法采集了。”对方说,“但我们只对样本负责,不涉及伦理问题。”
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自己采集。
怎么采?
小雨的头发?
她头发那么短,还扎着小辫子,少一根宁婉都能发现。
指甲?
宁婉每周亲自给她剪指甲,剪下来的都收走。
口腔拭子?更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是等。
等机会。
这一等就是两个星期。
这两个星期,家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宁婉不跟我说话。
吃饭时各吃各的。
睡觉各睡各的。
只有小雨还像以前一样,偶尔跑过来要我抱。
“姐夫,你看我画的画!”
她举着一张涂鸦。
“真好看。”我摸摸她的头。
宁婉会立刻过来把她抱走。
“小雨,别打扰姐夫。”
语气冷冰冰的。
我的心也跟着冷。
周五晚上,机会来了。
宁婉公司临时加班,让我去幼儿园接小雨。
我接到孩子,没直接回家。
带她去了开心乐园餐。
“小雨,想吃什么?”
“薯条!还有冰淇淋!”小雨眼睛亮了。
“好,都买。”
我给她买了一份儿童餐。
看着她吃。
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
如果她真的是宁婉的孩子……
那我是谁?接盘侠?
养别人孩子的傻子?
“姐夫,你怎么不吃?”小雨把一根薯条递到我嘴边。
我张嘴吃了。
“好吃吗?”
“好吃。”
她笑了,脸上两个小酒窝。
和宁婉一模一样。
“小雨,”我轻声问,“你喜欢姐姐吗?”
“喜欢!”她用力点头,“姐姐最好了!”
“那……你想妈妈吗?”
小雨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玩手里的玩具。
“姐姐说,妈妈去天上了。”
“姐姐还说什么了?”
“姐姐说,妈妈很爱我,会在天上看着我。”小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姐夫,天上是不是很远?”
“嗯,很远。”
“那妈妈能看到我吃薯条吗?”
“能。”
她满意了,继续吃。
我心里却堵得慌。
如果宁婉在撒谎,那她对这孩子也太残忍了。
编造一个死去的妈妈。
让孩子从小没有母亲的概念。
可如果她没撒谎……
不不不。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吃完东西,我带小雨去洗手间。
她站在小凳子上洗手。
我站在她身后。
镜子里,一大一小两张脸。
其实仔细看,小雨的鼻子和嘴巴不太像宁婉。
但眼睛真的太像了。
“小雨,”我突然说,“你头上有片叶子。”
“啊?在哪里?”
“别动,姐夫帮你拿。”
我伸手,轻轻拨弄她的头发。
然后迅速拔下一根。
带毛囊的。
“好了,拿掉了。”我把头发悄悄攥在手心。
“谢谢姐夫!”
她完全没察觉。
我的心怦怦跳。
像做了贼。
晚上宁婉加班回来,已经九点了。
小雨睡了。
我坐在客厅看电视。
“今天谢谢你接小雨。”宁婉难得主动说话,虽然语气还是冷。
“没事。”
“她没闹吧?”
“没有,很乖。”
沉默。
宁婉换好拖鞋,去儿童房看小雨。
几分钟后出来。
“赵明远,”她站在客厅门口,“我们谈谈。”
“谈什么?”
“关于你的怀疑。”她走过来,坐在对面沙发上,“我不想我们之间一直这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
试图找出一点心虚。
但没有。
她很平静。
“宁婉,我只想要一句实话。”我说,“小雨到底是谁的孩子?”
“我爸的。”
“那你为什么有她一岁时的照片?”
宁婉叹了口气。
“那些照片,是我爸拍了发给我的。”她说,“小雨出生后,我爸经常给我发她的照片。我喜欢这孩子,所以都存下来了。”
“那你为什么骗我说她是两岁半才来的?”
“我没有骗你。”宁婉揉揉太阳穴,“她是两岁半才来我们家的,但之前我一直知道她的存在。我爸怕我生气,一开始没告诉我。后来我妈发现了,闹得不可开交。最后我爸妥协,答应把孩子送走。但送到哪去呢?他找了一家远房亲戚,可那家人对孩子不好。我知道后,不忍心,才说服爸妈,把孩子接来。”
她说得很流畅。
没有磕巴。
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既然是同父异母的妹妹,为什么长得那么像你?”
“同父,当然会像。”宁婉苦笑,“赵明远,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怀疑小雨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有什么理由瞒着你生个孩子?”
我不知道。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宁婉没有理由骗我。
除非……
除非孩子不是我的。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进我心里。
“那你敢去做亲子鉴定吗?”我又问。
宁婉的表情僵住了。
“你还是不信我。”
“做了鉴定,我就信。”
“如果我不做呢?”
“那我就一直怀疑。”
宁婉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凄凉。
“赵明远,我们结婚七年。我以为你了解我。现在看来,我错了。”
她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回头。
“你想做鉴定,可以。但别让我知道。如果你偷偷做了,不管结果是什么,我们之间就完了。”
门关上了。
我坐在黑暗里。
手心那根头发,已经汗湿了。
第二天,我把头发送到鉴定中心。
用匿名。
工作人员给我一个编号。
“七个工作日出结果。”
“能快点吗?”
“加急的话,三个工作日,加三千。”
“加急。”
我刷了卡。
三千块。是我一个月房贷的一半。
但值。
走出鉴定中心,阳光刺眼。
我抬头看天。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也很可悲。
居然要偷偷做亲子鉴定,来验证老婆是不是骗了自己。
接下来三天,我度日如年。
上班走神,开会发呆。
同事问我是不是病了。
我说没事,就是没睡好。
宁婉还是不理我。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只有小雨还像以前一样粘我。
“姐夫,陪我玩拼图!”
“姐夫,这个字怎么念?”
“姐夫,姐姐为什么不理你呀?”
孩子的问题,我一个都答不上来。
第三天下午,鉴定中心来电话。
“赵先生,您的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我声音发紧。
“您可以来取了,或者我们快递给您。”
“我现在过去。”
我请了假,开车往鉴定中心赶。
路上堵车。
我急得直按喇叭。
手心全是汗。
到了中心,前台递给我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结果在里面。”
我接过,手有点抖。
“您要在这里看吗?那边有休息区。”
“不用,谢谢。”
我拿着文件袋回到车上。
关上车门。
世界安静了。
我看着那个牛皮纸袋。
突然不敢打开。
万一……万一真是宁婉的孩子呢?
我该怎么办?离婚?
还是装作不知道?
不。我装不了。
深吸一口气。
撕开封口。
抽出报告。
直接翻到最后几页。
结论栏。
第一行:样本A(宁小雨)与样本B(宁婉)的亲子关系概率为0.0001%。
不是母女。
我心里一松。
但下一秒,看到第二行。
样本A(宁小雨)与样本C(赵明远)的亲子关系概率为99.97%。
父亲。
我是她父亲。
白纸黑字。
我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发花。
什么意思?
小雨不是宁婉的孩子。
但……是我的孩子?
我的?我和谁的孩子?
车窗被人敲了敲。
我惊醒,转头。
是个巡警。
“这里不能停车,赶紧开走。”
我机械地点头,发动车子。
开出去。不知道往哪开。
最后停在一个公园旁边。
我拿出手机,给宁婉打电话。
响了七八声,她才接。
“喂?”
“宁婉,”我的声音干涩,“你现在在哪?”
“公司,怎么了?”
“我有事问你,现在。”
“我在开会,晚点……”
“现在!”我吼出来,“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明远,你发什么疯?”
“小雨是我的孩子。”我一字一句地说,“鉴定报告在我手上。宁婉,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电话里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宁婉?说话!”
“……你在哪?”她的声音变了,很轻,很抖。
“回家。现在。”
“好。”
挂了电话。
我开车回家。
一路闯了两个红灯。
无所谓了。
回到家,宁婉还没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把鉴定报告摊在茶几上。
等。
半小时后,钥匙开门声。
宁婉进来了。
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像是哭过。
“小雨呢?”她问。
“幼儿园,还没接。”
她点点头,走过来。
看到茶几上的报告。
身体晃了一下。
“你……真的做了。”她说。
“解释。”我指着报告,“这怎么回事?”
宁婉站着,一动不动。
“说话啊!”我站起来,“小雨是我的女儿?那她妈妈是谁?为什么在你名下?宁婉,你他妈到底在玩什么?”
宁婉看着我。
眼泪掉下来。
“赵明远,”她声音哽咽,“如果我说,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信吗?”
她的话像一记闷棍,打在我头上。
“你……昨天才知道?”我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什么意思?”
宁婉没有回答。
她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下,眼睛盯着那份报告,像在看什么恐怖的东西。
她的手在抖,很轻微,但我看见了。
“小雨是你女儿。”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不是我生的。”
“那是谁?”我逼近一步,“宁婉,你别告诉我,是你在外面找了个女人替我生孩子,然后抱回来养?你把我当什么?种马?”
“不!”宁婉猛地抬头,眼睛通红,“赵明远,你听我说完。”
“好,你说。”我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我今天有的是时间,你最好给我一个能说通的解释。”
宁婉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不停往下掉。
“五年前,”她开始说,声音断续,“你去上海出差三个月,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
公司一个大项目,派我去魔都驻场三个月。
那是我们结婚第三年。
“你走后的第二个月,”宁婉继续说,“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我妹妹打来的。”
我愣住。
“你妹妹?宁晴?”
宁婉有个双胞胎妹妹,叫宁晴。
但她们关系一直不好。
宁晴很早就离家出走,据说是在南方某个城市。
宁家人很少提起她,我只在结婚时见过她一次。
染着夸张的红发,化着浓妆,和温婉的宁婉判若两人。
“对,宁晴。”宁婉抹了把脸,“她在电话里哭,说怀孕了,男朋友跑了,她没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皱紧眉头。
“她找我借钱,说要做手术。”宁婉的声音越来越低,“我骂了她一顿,说她不自爱。但我还是给她打了钱。两万块。”
“然后呢?”
“然后她就消失了。电话关机,微信不回。”宁婉的眼泪又涌出来,“我以为她去做手术了,也没太在意。我们本来就不亲。”
“这和小雨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完。”宁婉闭上眼睛,“又过了一个月,魔都那边突然联系我,说有个年轻女孩跳江自杀,被救起来了,手机里最后通话记录是我的号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赶过去,在医院见到宁晴。她瘦得不成人形,身上到处都是伤。医生说,她被人打过,流产过,还……”
宁婉说不下去了。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看到我,就抓住我的手。”宁婉哭出声来,“她说,姐姐,我对不起你。我说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她说不是,她说她做了一件永远无法原谅的事。”
“什么事?”
宁婉抬起脸,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绝望。
“她说,她拿到钱后,没去做手术。她舍不得孩子。但她又养不起。所以……所以她做了个荒唐的决定。”
“什么决定?”
“她……”宁婉的嘴唇发抖,“她去了你出差的那家酒店。”
时间好像凝固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她说她知道你在魔都,知道你的酒店。她说她喝了酒,脑子不清醒。她说她只是想看看你,想找个人说说话。”宁婉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但那天你也喝了酒,你把她……你把她当成了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我听见自己说,“我没有……”
“你有。”宁婉打断我,“她说那天是你们公司的庆功宴,你喝多了,助理把你送回酒店房间。她跟了上去。你开门的时候,喊了一声‘老婆’。她……她就进去了。”
我拼命回忆。
五年前。
魔都。
庆功宴。
那天确实喝了很多。我记得我醉了,被同事送回房间。
我记得我倒在床上,有人帮我脱鞋,盖被子。
然后……然后我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宁婉来了。
她说想我,从京都飞来看我。
我们在床上……
第二天醒来,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以为真的是梦。
“她第二天早上走的。”宁婉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说你没醒,她偷偷走了。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孩子是你的。她想过打掉,但舍不得。她也想过告诉你,但不敢。”
“她生下了孩子,就是小雨。”宁婉看着那份报告,“她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男朋友知道孩子不是他的,打她,逼她去赚钱。她走投无路,才跳江。”
我跌坐在沙发上。
浑身发软。
“她跳江前,把孩子托付给一个老乡。被救起来后,她求我,求我帮她照顾孩子。她说她没脸见你,也没脸见爸妈。她说如果我把孩子带回来,就说是爸的私生女,没人会怀疑。”
“所以你答应了?”我的声音嘶哑。
“我能不答应吗?”宁婉哭喊出来,“她是我妹妹!她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求我救她的孩子!她说她活不下去了,抑郁症,还有一堆病。她说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孩子!”
“那她现在人呢?”
“死了。”宁婉说,“三年前,自杀。从医院楼顶跳下去的。”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宁婉压抑的哭声。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小雨是我的女儿。
是我和……宁晴的孩子。
那个我只见过一次的红发女孩。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我听见自己问。
“我怎么告诉你?”宁婉抬起头,满脸泪痕,“告诉你我妹妹爬上了你的床,还生了你的孩子?告诉你我瞒了你四年,养着你的私生女?赵明远,我说不出口!每次想告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所以你就一直骗我?”我站起来,“把我当傻子一样骗了四年?”
“我骗你是因为我爱你!”宁婉也站起来,“我怕你知道后会离开我!我怕这个家散了!”
“那你现在怎么不怕了?”
“因为……”她哽咽,“因为我知道瞒不住了。从你开始怀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瞒不住了。但我没想到……没想到你会去做鉴定。”
我们面对面站着。
中间隔着茶几。
茶几上放着那份报告。
白纸黑字,证明我有一个四岁的女儿。
而我四年后才知道。
“小雨知道吗?”我问。
“不知道。”宁婉摇头,“她以为妈妈死了。我告诉她,妈妈在天上。”
“你打算瞒她一辈子?”
“我不知道。”宁婉捂住脸,“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明远,对不起……我不该瞒你这么久。但我真的害怕……我怕失去你……”
她哭得站不稳,蹲在地上。
我看着她。
这个我爱了十年的女人。
这个和我结婚七年的妻子。
这个帮我养了四年私生女……不,帮我妹妹养了四年孩子的女人。
我不知道该恨她,还是该可怜她。
“宁晴……”我艰难地开口,“她葬在哪?”
“老家后山。”宁婉低声说,“爸妈不知道小雨的事,他们以为宁晴是抑郁症自杀的。我也没敢说。”
“你爸妈到现在还觉得小雨是你爸的私生女?”
“嗯。”
荒唐。
太荒唐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快黑了。
楼下有孩子在玩,笑声传上来。
其中一个声音很像小雨。
“你打算怎么办?”宁婉在我身后问。
“什么怎么办?”
“小雨……你打算认她吗?”
我转过身。
“她是我女儿,我能不认吗?”
宁婉的脸色更白了。
“那我呢?”她轻声问,“我们呢?”
我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手机响了。
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
“请问是宁小雨的家长吗?其他小朋友都被接走了,小雨还在等哦。”
我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六点了。
“对不起老师,我们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我拿起车钥匙。
“我去接小雨。”
“我也去。”宁婉站起来。
“你眼睛肿成这样,怎么去?”我把她按回沙发,“在家等着。我们……回来再说。”
我开车去幼儿园。
路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对话。
宁晴。
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
她为什么那么做?
是因为恨宁婉吗?
还是因为……真的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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