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 姐
眉姐来自湖南农村，三十好几了，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她皮肤白皙，脸上总带着笑容，眉毛生得特别好看，所以大家都喜欢叫她眉姐。眉姐在医院做陪护工人已经有五个年头了。那时候我刚刚从医学院校毕业分到医院做住院医生，有一阵子，眉姐专门看护我负责的一位患肝癌的病人。
病人小李子，很年轻，患肝癌已经到了晚期，全身发黄，肚子和脚都肿得厉害，穿衣穿裤都很困难。病魔缠身使他痛苦不堪，还有家庭的不幸，两座大山压着他，几乎使他喘不过气来。他妻子的工作单位离医院不足一个小时的车程，但很少来看望他。小李子想见一见他幼小的女儿，妻子也借故说怕传染上病，不给他见。妻子偶尔来到医院，总是为了房子的产权证和股票的事情吵闹不休。听眉姐说，小李子打算将部分财产留给年老多病的父母，夫妻意见不统一，结果越闹越僵。有一天深夜，小李子绝望地将碎玻璃吞进肚里，企图自杀。
医院很多陪护工人都害怕照看小李子，大家都知道责任很大，怕万一看护不周，又节外生枝弄出是非来。眉姐不这样想。她认为病人这时候最需要的是关心和帮助，她主动向护士长提出，由她来照顾这位病人。
眉姐接手照看小李子，直到小李子去世，前后共一百一十九天，眉姐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在病房里照看重病人，是一对一，二十四小时负责制。陪护工人白天在病房里是不能睡觉的，晚上九点以后才能在病床前支一个躺椅或在两张凳子上放一张门板睡个囫囵觉，病人一叫就得马上起来。小李子夜夜失眠，眉姐就睡得更少。为了防止打瞌睡，她坐在病床旁边给小李子的女儿织毛衣。她说，“没有父亲的孩子，怪可怜的。”上午，东边的太阳好，眉姐掺扶着小李子在太阳下面散步。小李子食欲不好，到了吃饭的时候就犯愁。眉姐提个饭兜，要走很远的路，到医院外面餐厅去帮小李子买吃的，粉面粥每天的花样都不同。护士打完针，眉姐就用热水给小李子敷打过针的地方。寒潮一来，眉姐每天早早地为小李子灌好热水袋。眉姐话不多，但是心很细，干事情麻利得很。眉姐就像照顾自家兄弟一样照顾小李子。
小李子常常说，“医务人员和眉姐，是推开他身上两座大山的人，使他有了多活几天的勇气。”
只可惜苍天无眼哪，小李子最终还是被肝癌病魔夺去了年轻的生命，送走他的时候，眉姐伤心地哭了。
【作者简介】刘安平，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主任医师、教授、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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