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呼呼的风声。
程慧敏踩着高跟鞋走到我跟前,甩下一张纸,上面赫然打印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李玉洁,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她笑得张扬,下巴扬得老高,等着看我惊慌失措。
我没有动,慢慢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周诚。
他端着茶杯,嘴角抿得很紧。
“老公,”我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会议室炸开,“你新招的这个女助理,胆子可真不小。敢当着老总的面,赶走董事长。”
01
那天,我第一天到腾跃集团报到。
人事部的姑娘领着我去了保洁部,递给我一套工作服和一把拖把。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头冰凉冰凉的,全是汗。
四十五岁了,我还从没干过这种活。可为了查清楚公司里那些烂账,我必须这么做。
我是腾跃集团最大的股东,公司是爸爸留给我的。
他老人家打拼了一辈子,走的时候把公司交到我手里。
我不敢说有多大本事,但也不能让它败在别人手上。
三个月前,周诚跟我说,公司账目有问题。
他是财务出身,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有几笔大额资金转进了空壳公司,账面上看着清清白白,实际上钱早没了。
我问他查出来是谁干的,他摇头,说不知道。
所以我决定,自己来查。
周诚说我疯了,堂堂董事长去扫地。我说不疯,这样才没人怀疑。他拗不过我,只能答应配合我演戏。
第一天上班,我拎着拖把去茶水间接水。刚进走廊,就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电梯口,穿着白色套装,高跟鞋,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她看见我,眉头皱起来,像看见什么脏东西。
“谁让你进这层的?”她问,声音又尖又细。
我说我是保洁,上来打扫卫生。
她上上下下打量我,嘴一撇:“打扫什么?我办公室干干净净的。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我说了声好,转身就要走。
她突然叫住我:“等等,你是哪个渠道来的?老周介绍进来的?”
老周?她说的是周诚。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出来,说不是,是人事部招的。
她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了。那背影,走得一扭一扭的,像是故意让所有人都看见她。
后来我才知道,这女人叫程慧敏,是周诚新招的总裁助理。听说家里有些关系,面试的时候特别能说会道,周诚就把她留下了。
但这事吧,我越想越觉得别扭。周诚招助理,居然没跟我说一声。
晚上回家,我问他这个程慧敏是什么来路。他愣了一下,说就是正常招聘,人事部给推的简历,他看着还不错就录了。
我说你可真行,招人都不跟我说。
他笑了,说你不是在卧底吗,我总不能在公司里见你吧。
我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心里那个疙瘩,一直没解开。
02
我在保洁部干了三天,把公司的墙角摸了个遍。
腾跃集团做的是建材生意,这些年效益不错,公司上下几百号人。周诚是总裁,负责日常管理。我虽然是大股东,但平时不常来公司,都是他操持。
财务上的事,我懂一些,但没他那么明白。他查账发现有问题,我也信。
但自从程慧敏来了,我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头两天,她没怎么搭理我。第三天,她忽然对我热情起来。
那天我在楼梯间拖地,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笑盈盈地跟我说:“阿姨,你干得挺认真啊。”
我说应该的。
她站着不走,问我多大年纪了,家里几口人,老公做什么的。
我胡编了一套,说老公在老家种地,儿子在县城上学,我出来打工挣学费。
她听完,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好干,”她说,“别偷懒。”
说完就走了。
我看着她背影,总觉得她那几句话问得不简单。像是在试探我。
果然,下午就出了事。
我在一楼大厅擦玻璃,程慧敏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个穿西装的男人,看着挺年轻的。她看见我,突然停住脚步。
“李玉洁,”她叫我的名字,“你过来一下。”
我放下抹布走过去。她指了指地上的几个脚印,说:“你拖的什么地?脏成这样就交差了?”
我低头看了看,那几双脚印明明是她刚踩上去的。
我没吭声,拿着拖把把脚印擦了。
她转身对那个男人说:“看见没,这公司的保洁也就这水平。”
那个男人笑了笑,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古怪。
晚上回家,我跟周诚说这事。他说你别介意,程慧敏那人就这样,爱表现。
我说你对她还挺了解。
他又笑了,说你别多想,她就是个普通助理。
我没再多说,但心里那个疙瘩,越缠越紧了。
半夜我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周诚是个谨慎的人,怎么会招个这么张扬的助理?而且他对程慧敏的态度,总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像是……在护着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赶紧压下去了。我跟周诚在一起快二十年了,他虽然有些时候是让人看不懂,但我不信他会背叛我。
可这事,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03
那天下班,我在电梯里碰见了周诚。
这是第一次在公司“偶遇”。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程慧敏也在。我低着头往墙角缩,假装不认识他。
电梯里的气氛有点压抑。程慧敏站在周诚旁边,半个身子都快贴到他身上了。她把手机递给他看,嘴里说着什么汇报的事,声音软得跟糖似的。
周诚看都不看她,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就还给她了。
“这个月的财务数据,”他说,“你整理一下发到我邮箱。”
程慧敏点点头,笑得更甜了。
我站在角落里,心跳咚咚的。电梯到了五楼,他们出去了。我继续坐到地下一层,去停车场取了电动车。
骑到半路,我忽然想起来,手机落在保洁部的储物柜里了。
我又掉头往回骑。
公司大门已经锁了,我从后门进去。保洁部在负一层,我摸黑找到储物柜,拿了手机。
正准备走,忽然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
我下意识地顿住了,贴着墙站着,没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的。一个轻一个重。
“刘姐,你说的是真的?”说话的女人,我听出来了,是程慧敏。
“我骗你干嘛,人都进来了,就等着你这边松口。”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三十多岁,声音有点哑。
“可我还没跟周总说呢。”
“你就不能自己拿主意?非得事事都问他?”
程慧敏没说话。
那人又说:“你真当自己是来当助理的?老板把你放进来是干嘛的,你心里没数?”
程慧敏还是没说话。
“行了,”那人说,“这事我来安排,你只管把周诚看紧就行。”
脚步声远了。
我从墙角探出头,借着楼道里的微光,看见两个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她们说的“老板”,是谁?不是周诚?
我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坑里。这个坑,到底是谁挖的?
我赶紧收拾好,从后门走了。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几句话。
程慧敏背后有人。那个人,不是周诚。
04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每天照常上班,但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我偷偷观察程慧敏。
她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公司,先到茶水间给自己泡杯咖啡,然后去周诚办公室汇报工作。
两人在办公室待多久,我就不得而知了。
但每次她出来的时候,脸上都挂着笑,像刚吃了蜜一样。
公司里的风言风语,我也听到了一些。有人说程慧敏是周总的人,有人说她是上面安排的,还有人说她跟财务总监刘敏走得近。
果然,这人就是那天晚上跟她说话的“刘姐”。
刘敏,三十五岁,财务总监,在公司干了七八年了。人长得很普通,但说话办事特别利索。她是周诚提拔上来的,算是他的心腹之一。
但我不明白,她跟程慧敏在密谋什么。
我决定自己查。
那天午休,我假装去楼上送茶水,绕到财务部。刘敏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虚掩着。我端着茶盘走过去,正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这事你跟胡总说了没?”是刘敏的声音。
“说了,他同意。”程慧敏的声音。
“他同不同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成。”
“肯定能成,我已经把人都安排好了。”
“你确定没问题?”
“放心吧,就算她真是周总的人,也得走。”
我端着茶盘的手,开始发抖。
她们说的“她”,是谁?
我不敢多留,端着茶盘转身就走。快到电梯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市场部总监苏又菱。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阿姨,”她低声叫住我,“你……”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她咬着嘴唇,像在犹豫什么。最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你要小心程慧敏。”
我点点头,没多问。
回到保洁部,我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手抖得厉害。
周诚说程慧敏只是普通助理。可普通助理,怎么会跟财务总监密谋,要把什么人赶走?
而且她们还提到了“胡总”。
胡总,胡盛,公司副总裁。
当年跟周诚争过总裁的位置,没争上,被打发去了闲职部门。
他对我向来有意见,我离婚那阵子,他还跟别人说过公司的女人当家,迟早得散。
他要干什么?
我掏出手机,想给周诚打电话。手指头按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我不能打。
我要自己查清楚。
这事,不能让他插手。
05
月底的月度总结会,我本来没资格参加。
可那天中午,程慧敏忽然找到我,说会议室需要提前打扫,让我去。我心想正好,就拎着拖把上去了。
会议室在三楼,很大,能坐二十多个人。我进去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我按部就班地拖地、擦桌子、整理椅子。
拖了一半,门忽然开了。
程慧敏走进来,身后跟着苏又菱。苏又菱看见我,愣了一下,想说什么,被程慧敏打断了。
“李玉洁,”程慧敏说,“你不是说已经打扫过了吗,怎么地还是湿的?”
我说我还没来得及。
“你什么态度?”她声音忽然拔高了,“这是你对待领导的态度?让你干点活你就磨磨蹭蹭,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苏又菱在旁边说了一句:“程助理,她还在干活呢,你让她先拖完。”
“你插什么嘴?”程慧敏眼睛一瞪,“我跟她说话呢,你算老几?”
苏又菱脸色不好看,但没再说话。
程慧敏转过头,继续盯着我。“你手抖什么?想偷懒?”
我说没有。
“没有?”她冷笑一声,“那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我没说话。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特别瘆人:“行,既然你这么不服气,那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你开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会议室里陆续进来了其他人。
苏又菱愣住了,刘敏也进来了,站在门口,嘴角勾着笑。还有几个部门主管,都来了。
程慧敏走到主位上,拿起一张纸,朝我甩过来。
“李玉洁,”她说,“鉴于你工作态度恶劣,屡教不改,腾跃集团从今天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关系。拿着你的东西,滚。”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纸,果真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主位上坐着的周诚。
他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闪了一下。
程慧敏站在他旁边,下巴扬得老高:“还愣着干嘛?听不懂人话?”
我把通知书放在桌上,转过身,对着周诚说:“老公,你新招的这个女助理,胆子可真不小。敢当着老总的面,赶走董事长。”
会议室里炸了。
程慧敏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叫他什么?”
我没搭理她,看着周诚。
周诚放下茶杯,慢慢站起来。他看着我,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你终于说了。”
“嗯,”我说,“也该说了。”
程慧敏站在他俩中间,脸一阵白一阵红。“周总……她……你们……”
“李玉洁,”周诚的声音很平静,“腾跃集团的董事长,我老婆。也是公司最大的股东。”
程慧敏的手在发抖。
“不可能!”她尖叫起来,“她就是个打扫卫生的!”
“打扫卫生的?”周诚冷笑,“那是你的认为。她来公司,是想看看你们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手机上的录音键。那段录音里,清清楚楚是程慧敏和刘敏的对话:“……你确定她真是周总的人?”刘敏的声音。
“百分之百,我问过人了。她肯定跟他有关系。不把她除掉,我在这公司待不长。”
“那就按计划来,让她滚蛋。”
录音放完的时候,刘敏的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
程慧敏站在会议室中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06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傻了。
没人动,没人说话。
苏又菱第一个回过神来,她看着我,嘴巴张了张,轻轻说了句:“您……是真的?”
我点点头。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张律师,把材料送上来。”
不到十分钟,张律师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接过来,翻到第一页,递到程慧敏面前。
“你好好看看。”
她的眼睛扫了一眼持股比例那一栏,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
百分之五十一。
刘敏在旁边,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刘总监,”我叫住她,“别急着走。你的事,咱们也得聊聊。”
刘敏停住脚步,脸色铁青。“我没有……”
“没有?”我把录音又放了一遍。“你这个‘没有’,是说你们没有密谋把我赶走?还是说你没有挪用公款?”
刘敏的脸色更难看了。
“八百多万,”我说,“你转进了名下四个空壳公司,然后分批提现。接应的那个人,是胡盛的儿子杨帆。他负责操作资金流转,月底再跟你分账。我没说错吧?”
刘敏整个人都在抖。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办公室抽屉第三层,左边那个夹层里,有一张银行转账记录,”我说,“你藏得很深,但我不瞎。”
刘敏彻底瘫在椅子上。
会议室的人,开始议论纷纷。程慧敏站在一旁,嘴唇都在打颤。
“我没……我没挪钱,”她小声说,“跟我没关系。”
我看了她一眼:“你是没挪钱,但你帮刘敏打掩护。她让你盯着周诚,让你监视我一举一动。你以为是替你撑腰,实际上是在当她的眼睛。你只是个棋子。”
程慧敏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了。
“好了,”周诚说,“散会。”
苏又菱快步走到我身边,小声问:“董事长,接下来怎么办?”
“报警。”
我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刘敏忽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往门口冲。苏又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门外几个保安听见动静,也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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