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邓飞

日本近现代文学,有其独到的魅力,吸引不少中国读者。但对于我来说,读当代日本文学,其实觉得颇为无感。很多知名作家作品的文笔,真的很难打动我。不知与翻译是否有关。但照理又少有因为翻译失真,而使原本打动人心的情节与文辞,变成味同嚼蜡。甚至这么说吧,我一向喜欢侦探小说,日本的推理小说自成一格,在世界推理文学殿堂之中,有着不低的地位,但我偏偏连东野圭吾也常常读不下去,不是题材问题,而是文笔终究不对我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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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作者算是较为能触动我心的,远到二战前的就不提了,当代的只有渡边淳一的情爱小说,以及远藤周作的宗教小说,前者细腻入心,后者震撼灵魂。至于对于太宰治这一类所谓颓废文学,从来敬而远之,太阴郁、软弱,甚至有点自我沉溺。

然而,从事教育工作多年之后,在假期的羁旅客途间,忽然读懂了这本《人间失格》!尤其现在岗位转变了,接触面更广了,心境确有变化。青年人乃至我们成年人的问题,能够接触的个案多了,才知道所谓“颓废”,未必就是无病呻吟;所谓“失格”(“人间失格”意思是失去做人的资格),也未必只是个人不争气。有些人不是不努力,而是百般努力,仍旧不得其门而入,甚至仍旧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不是没有前途,而是早早被恐惧、羞耻和孤独缠住,不知如何是好。

主角大庭叶藏并非一开始就自我堕落,而是他从来都无法进入所谓“正常人生”。他不是简单的坏人,也不是单纯的弱者,而是一个太早看见人情世故虚伪面的人。他用滑稽讨好别人,用沉默保护自己,结果越想融入人群,越被人间排斥。

姑且不论作品所处战后日本社会环境和观念的变迁,单纯从一个个人的角度而言,太宰治写的不是一个人的失败,而是现代社会中许多人的精神困局。大多数人似乎都能根据不同的圈子、不同的规则和不同的社交需要,而调节自己的所谓“人设”,尽管这种调节搞得很多人身心疲累。但同时总有一些人,他们就是做不到,结果越发难以融入主流,每况愈下,最终“失格”。颓废文学作品所反映的“颓废”,不一定就是作者在宣扬以颓废的态度来对待人生,更多是展现在日趋冷漠而又竞争激烈的社会当中,那些连活着都感到无力支撑的弱者之身心状态。有时,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正在于它如何对待那些不善表达、走得较慢,甚至一度跌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