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签完最后一笔,我手还在抖。

岳父董长海把纸抽走,头也不抬地说:“三年补偿费,一个月不能少。”

我说不出话。

三年后,我又站在民政局门口,这次是和何霞领证。手机震个不停——董佳琪的微信一条接一条:“我爸没收到钱!你敢断供养?”

我回她了四个字:“关你屁事。”

然后拉黑。

当晚,董家五口人堵在我家门口。岳母胡桂兰坐地上嚎:“没天理啊!发财了就忘恩负义!”

我打开手机录音:“大婶,你女婿三年前那套房,到底是怎么没的?要我当着小区的面说说吗?

全场安静了。

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三年的窝囊气,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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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地上摊着一张离婚协议。

屋子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我坐在床沿上,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郑永财,你签字吧。”董雨晴的声音还在耳边转。

她坐在我对面,化了妆,穿了件新买的裙子。跟来办离婚那天似的,打扮得漂漂亮亮。

我妈说,离婚的女人大多要哭一场。

她没哭。

从头到尾,脸上挂着笑。

签了,咱俩都好过。”她又催了一遍。

我拿起笔,手有点抖。笔尖落到纸上,停住了。

“儿子呢?”我问。

“儿子跟我。”她答得很快,“你一个男人,带不了孩子。”

“我能看他不?”

“能。每月给完钱,让你看一回。”

“每月给多少钱?”

“我爸那边,三千。”她伸了三根手指,“给三年。”

三年后呢?

“三年后再说。”

我没再问了。

笔在纸上画了一道,名字写完了。

董雨晴拿起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她站起来,把协议装进包里,朝我笑了一下。

“郑永财,你是个好人。但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像在敲我的心脏。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一屁股坐在地上,馒头啃了一半,再也咽不下去了。

手机亮了一下。

岳父董长海的短信:“第一笔补偿费,明早九点前到账,别忘。”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馒头硬了,咬不动了。

我把它扔到垃圾桶里,关了灯,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这几年的事。

结婚那天,董家人笑得跟朵花似的。岳父拉着我的手说:“永财,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岳母端了碗汤圆过来:“吃个团圆,以后日子甜甜蜜蜜的。”

那会儿我刚创业,手里没多少钱。婚礼简单,酒席只摆了八桌。

但董家没嫌我穷,岳父还说:“年轻人嘛,慢慢来,有这份心就行。”

我以为,我遇到了一家好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碗汤圆,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贵的东西。

结婚第三年,我生意好起来了。一年赚了三四十万,在城里买了房,买了车。

董家对我,越来越热乎了。

岳父隔三差五打电话:“永财啊,周末来家里吃饭,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岳母见了我就拉着我的手:“永财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小舅子董强也凑上来:“姐夫,我最近看中一个项目,投两万就能赚十万。你要不要入一股?”

我当时想着,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

给吧。

刚开始是小钱。几百一千的。

后来越来越大。董强说要开个店,借五万。我给了。

岳父说身体不好,要去省城看病,医药费不够。我掏了。

岳母说老家房子破了要修。我又掏了。

没有一次不给的。

那会儿我在厂里忙,经常加班到半夜。回到家,董雨晴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她旁边。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最近怎么老这么晚?”她声音冷冷的。

“厂里忙。”

“忙忙忙,你什么时候不忙?我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要不你来厂里帮我?”

“我才不去,你那破厂,又脏又累。”

我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她又变了个人似的,拉着我胳膊:“老公,我妈说想买台新冰箱,咱给买一个呗?”

我说,行。

又花了三千六。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成了一个提款机。

一个会说话、会赚钱、不会拒绝的提款机。

现在好了,提款机被扔出来了。

身上只剩四百块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知道在哪。

手机又亮了一下。

何霞发来一条微信:“郑永财,你那边的项目进度怎么样了?”

何霞是做供应链的,跟我合作过两次,人挺实在。

我回了一句:“还行,在弄。”

“明天一起吃个饭吧,我把合同细节跟你对对。”

我看着这句话,愣了几秒。

吃饭?

我翻了翻口袋,四十块钱都不到。

“改天吧,我最近有点忙。”

“大忙人啊。”她发了个笑脸,“那行,下周再约。”

我盯着那个笑脸,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三年后,我才知道,那顿饭,改变了我的一生。

02

离婚后的日子,过得像条狗。

我把厂里的业务重新梳理了一遍,发现很多客户都被董家人撬走了。

董强借着我的名义,在外面拉了不少关系。我一出事,他就顶上去,把客户接过去了。

“姐夫,你放心,我帮你看着。”那会儿他还装好人呢。

我没吭声。

一个单子一个单子地打电话,赔笑脸,求人家再给一次机会。

有的客户接电话,有的不接。

接了的多半说:“郑总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小舅子说了,你那厂子都要倒闭了,我这边也有难处。”

我不怪他们。

生意场上,谁都不想做亏本的买卖。

那几个月,我每天只吃两顿饭。早上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三块五。晚上煮点面条,放点青菜,滴两滴酱油。

偶尔吃顿肉,就算改善了。

何霞大概是看出了什么,每次项目对接,都要跟我一起吃午饭。

“郑总,走,吃个饭,我请客。”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好像就是顺嘴一提。

我想拒绝,但肚子不争气。

去了几次后,我发现她点菜有个习惯:每次都点两人份,每次都刚好够吃,从来不会剩。

后来我才明白,她特意点少了,怕我不好意思吃。

那段时间,我最怕的是每个月十号。

岳父的短信像闹钟一样准时:“永财,钱到了吗?”

我把三千块钱转过去,然后看着银行卡余额,心揪一下。

有一次,我身上实在没钱了。

月初交了房租,买了几箱原材料,卡里只剩两千八。

我把两千八全转过去,然后给岳父发了个微信:“这个月差两百,下个月补上。”

岳父没回。

第二天,董强打电话过来了。

“姐夫,你咋回事?我爸的养老钱你也敢欠?”

“我手上实在没钱了,下个月补上。”

“没钱?没钱你不会去借啊?你这叫什么事?我爸可是你前岳父!”

“董强,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不跟你讲道理!你欠钱还有理了?

他骂了一通,挂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抽了半包烟。

脑子里嗡嗡的。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我帮了他们那么多年,到头来,连两百块钱都要被骂。

后来,岳父的短信来了:“下个月记得补上,再欠就别打电话了。”

我看了,删了。

没回。

没事,我告诉自己,还有两年多,熬过去就好了。

我拼命接单,什么活都干。哪怕赚得少,只要不赔钱,我就做。

有个老客户看我可怜,给我介绍了一个大单子。

“老郑,我这边有个项目,利润不错,你要不要接?”

“什么项目?”

“我朋友那边要建个冷库,设备安装这块,你能做吗?”

冷库设备,我以前做过。

“能做。”

“那行,回头我把他介绍给你。老郑,你是个实在人,别糟蹋了自己。”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单子,帮我翻身了。

那段时间,我跟何霞走得越来越近了。

她不光帮我介绍客户,还帮我垫过一次材料款。

那回我接了个单子,但手里钱不够买材料。工期紧,不能拖。

何霞二话不说,转了八万到我卡上。

“先用着,不着急还。”

我看着那条短信,眼眶红了。

“何霞,你就不怕我跑了?”

“你郑永财要是那种人,我也不至于帮你了。”

她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好意思再矫情。

那笔钱,我没用太久。三个月后,项目结了账,我第一时间还给她。

“你这速度,比银行还快。”她笑着说。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看了我一眼,说:“郑永财,你那人品,我何霞佩服。”

后来我才知道,她离过婚。前夫是公务员,嫌她整天忙工作不顾家,在外面找了个年轻的。

何霞一个人带孩子,还要上班,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

但人家从没抱怨过。

每次见面,脸上都挂着笑。

我想,这世上的好人,怎么都这么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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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日子一天天过,补偿费一月月转。

第三年的最后一个月,我终于还清了最后一笔。

转完钱,我给岳父发了一条短信:“三年补偿费已全部结清,以后不再转款。”

那会儿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年的事。

岳父第一次让我给钱的样子,岳母笑着接钱的样子,董雨晴拿了协议转身就走的样子。

一件一件,像放电影一样。

我又想起那天晚上,儿子郑浩给我打电话。

“爸,你在哪?”

“爸在外面挣钱呢。”

爸,我想你。

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爸也想你。”

“爸,我妈说你特别忙,不想打扰你。但我想告诉你,我这次考试考了全班第三。”

“好儿子,爸知道了。”

“爸,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我张了张嘴,说不话来。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一定来看你。爸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那个遥控车。”

好,爸,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委屈,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郑浩长大了,穿着学士服,对着我笑。

“爸,我考上了。”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

伸手想抱他,他却往后退了一步,说:“爸,我得走了,我妈在楼下等我。”

我醒了,眼角湿湿的。

窗外是凌晨四点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日历。

再有一个月,就是郑浩的生日了。

我想,今年,我一定要去看他。

日子往后翻,我渐渐忙起来了。

那个冷库的项目做得不错,客户又给我介绍了几个新客户。生意慢慢有了起色。

我跟何霞的合作越来越多,她看我这边人手不够,干脆把她的办公室腾了一间出来给我用。

“不收你房租,你帮我干点活就行了。”她说得轻描淡写。

我知道,她是帮我找台阶下。

我那会儿刚还完债,手头还是紧。一个月能省下两千房租,对我来说,真的能少喘口气。

搬进新办公室的第一天,何霞买了几个菜,说是庆祝乔迁之喜。

酒过三巡,她问我:“郑永财,你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好好干呗,把生意做大点。”

“就这些?”

“还能怎么样。”我笑了笑,端起酒杯。

“你不想再找一个?”

我愣了一下。

“找啥找,自己都顾不过来,哪顾得了别人。”

“你别把自己锁死。碰上合适的,就试试。”

她说完这句话,我就着酒劲,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灯光下,她的侧脸轮廓很好看。

我赶紧移开视线。

“看什么呢?”她问。

没看啥,菜挺好吃的。

她也没追问,低头夹了口菜。

气氛有点微妙。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她在旁边泡茶。

“郑永财。”

“嗯?”

“我给你讲个事。”

“你说。”

“我以前认识一个女的,她特别爱她老公。但她那老公,心里只有自己。她想吃什么,他不愿意买;她想去哪儿,他不愿意陪;她生病了,他连个电话都不打。她觉得,婚姻不该是这样的。但她忍了十年。”

她顿了顿,抿了一口茶。

“有一天,那女的实在忍不下去了,跟她老公离了婚。身边的人都说她疯了。放着好好的公务员老公不要,非要去离。”

“她后悔吗?”我问。

“不后悔。”她放下茶杯,看着我,“因为她后来遇到一个人,让她知道了,什么叫被在乎的感觉。”

我看着她,心跳有点快。

我知道她说的那人是谁,但我没敢说破。

“何霞。”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郑永财,你不用谢我。有的人值得帮,我何霞从来不会看走眼。”

那晚,我回到家,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想起离婚那天,董雨晴说我是好人。

她说,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我想,她说的对。

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但好人,至少能睡个安稳觉。

04

三个月后,我遇到了那件事。

那天下午,我接到儿子郑浩打来的电话。

“爸,我今天放学早,能来找你吗?”

“当然能。你现在在哪儿?”

“我刚出校门。”

“好,你在校门口等我,我马上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何霞从她的办公室探出头:“去哪儿?”

“接我儿子。”

她笑了笑:“那快去,别让孩子等着。

到了学校门口,郑浩背着书包站在那儿。

他长高了不少,也瘦了。

“爸。”

“走,爸带你去吃饭。”

我领他到附近一家面馆。他点了碗牛肉面,我点了碗阳春面。

他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

“爸,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那辆遥控车,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妈卖了。”

“卖了?”我愣了一下,“为啥?”

“我妈说没钱了。姥姥病了,姥爷也没钱,舅舅也不工作。全都靠我妈一个人撑着。”

他说话时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我心里一紧。

“你妈现在怎么样?”

“她每天都很晚才回来,有时候不吃饭。爸,我妈好像病了。”

“什么病?”

“不知道。她总说自己没事,但脸色很难看。有一次,我在她包里看到了安眠药。”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

“你妈现在在哪?”

“在家。”

我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董雨晴的号码。

响了半天,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爸,你跟我妈的事,我都知道。”郑浩抬起头看着我,“我不恨你。

“你这孩子……”我心里酸酸的。

“舅舅以前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妈可能也知道。她没告诉你,是她的错。但她现在真的很惨,你能不能帮帮她?”

我看着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爸不是不想帮。”

“那你为什么?”

“大人的事,你不懂。”

“我懂。”郑浩看着我,“爸,你是不是不想再跟我妈扯上关系?”

我没说话。

“爸,我不求你跟她复婚。我只求你,别让她太苦了。”

我看着儿子眼里的光,心里软了。

“爸知道了。你放心吧。”

吃完面,我送郑浩回家。

到了楼下,他没上楼。

“爸,我妈在楼上。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我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

“改天吧。”

“好。”郑浩点点头,“爸,你保重。”

他转身上楼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抽了支烟,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何霞还在加班。

“见着儿子了?”她问。

“见了。”

“咋样?”

我把郑浩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她。

她听完,沉默了。

“郑永财,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心里还放不下她吗?”

我看着何霞,她的眼睛很亮。

“放不下,不是因为还爱。是因为她是我孩子的妈。”

她点点头:“我懂。”

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董雨晴确实可怜。

但她也确实可恨。

她明明知道董强坑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明明知道董家拿了我的钱,为什么不拦着?

她选了站在娘家人那边,把我当外人。

现在她落到这步田地,怪我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能再当冤大头了。

第二天一早,我给董雨晴发了条短信:“听郑浩说你身体不好,保重。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等了半天,没回。

我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这一刻,我心里终于有个决定。

下个月,就到郑永财跟董家约定的三年时间了。三年期满,我会停掉补偿费,彻底跟董家断干净。

但董雨晴,我可以帮她,但不是以“前女婿”的身份。

而是,以郑浩爸爸的身份。

帮孩子他妈,天经地义。

但帮董家,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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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个决定,是在三个月前做下的。

那天,我算了一笔账。

三年补偿费,总共十万八千块。

我一块不少,全都转过去了。

最后一笔转完那天,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该还的,我都还了。

该给的,我也都给了。

现在,我不欠他们什么了。

我一个电话打过去。

“董叔,三年补偿费,我已经全部还清了。从下个月开始,我不会再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郑永财,你这是啥意思?

“没什么意思。协议上写的三年,我已经履行了。现在时间到了。”

“你……”他语气变了,“你这娃咋这么没良心呢?”

“良心?”我笑了,“大伯,我对不对得起良心,你心里清楚。”

“你……”

“大伯,以后咱们就别联系了。我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挂了电话,我心里一阵轻松。

三个月后,我买了钻戒,跑到何霞面前。

“何霞,嫁给我。”

她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郑永财,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不后悔?”

“后悔啥?后悔没早点求婚?”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

“我答应你。”

领证那天,我穿了一件新买的衬衫,何霞穿了一条红裙子。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问了一句:“二婚?”

我说是。

她也没多问,递了两张表让我们填。

填完,交上去。

过了几分钟,两张红本本递过来了。

我拿着那张结婚证,看了一眼何霞。

“以后咱们就是两口子了。”

“两口子。”她笑得很温暖。

从民政局出来,我给她打了新房子出租的钥匙。

“咱们以后住这儿。”

“好。”

她又笑了一下,眼角却有泪光。

晚上,我陪何霞在新房子里吃了顿饭。

简单,但温馨。

吃完饭,何霞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看到一条微信。

董佳琪的。

“郑永财,我爸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到?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你敢断供养?你个白眼狼!”

我还是没回。

然后,我直接把她拉黑了。

第二天一早,手机又震个不停。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是董佳琪的声音。

“郑永财!你敢拉黑我?”

“董佳琪,你找我什么事?”

“我爸的钱呢?你今天不给我爸转钱,我跟你没完!”

我冷笑了一声:“董佳琪,你算我哪门子亲戚?”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

“协议已经到期了。我郑永财,不欠你们董家一分钱。以后,别再来骚扰我。”

“郑永财!你别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相信你们董家。以后别再打了。”

挂了电话,我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何霞从厨房出来,端了杯茶递给我。

“怎么了?”

“没事,前小姑子打来的。”

“她说什么了?”

“让我继续给钱。”

何霞沉默了一下:“那你怎么想的?”

“一分都不会给了。协议到期了,我不欠他们。”

何霞点了点头:“我支持你。”

我握着她的手,心里一阵踏实。

这种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在董家,我做什么都要看人家脸色。

给钱,是应该的。不给钱,就是没良心。

现在不一样了。

我有一个真正懂我的人。

我不需要讨好谁。

也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我只需要好好过日子。

06

董佳琪果然不是善罢甘休的主。

领证后的第三天,她直接杀到了公司。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看合同,前台电话进来:“郑总,楼下有位女士找您,说是您亲戚,很着急。

“叫什么?”

“她说姓董。”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让她上来吧。”

挂了电话,我揉了揉太阳穴。

大概过了五分钟,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董佳琪站在门口,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短外套,脸上化了浓妆,眼线画得又粗又翘。

她一进门,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冷笑了一声。

哟,郑永财,看来你日子过得不错嘛。这才多长时间,又租了这么大的办公室。

我没接她的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你装糊涂是吧?”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我爸这个月的钱呢?

“协议到期了。”

“到期?你说到期就到期?你说给三年就给三年?我爸养了你那么多年,你就给这点钱就想打发?”

“董佳琪,你脑子没病吧?你爸怎么养我了?他每月白拿我三千块,我从没少过吧?”

“你这人说话真没良心!”她声音拔高了,“当初你创业的时候,我爸可是帮了你不少忙!”

“帮忙?帮我什么?”

“帮你介绍了客户!”

“那是你爸托的关系?那都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你爸除了张嘴要钱,还做过什么?”

董佳琪的脸涨得通红。

“郑永财!你别忘了!要不是我爸同意你跟我姐结婚,你现在还在乡下种地呢!”

我笑了。

董佳琪,说实话,结婚那会儿你爸可没少收我的彩礼吧?那八万八的彩礼,你爸收得可真痛快。

“那是你该给的!”

“我该给的,我给了。现在,我不该给了。”

她憋得说不出话。

正在这时,门又开了。

何霞走了进来。

她端了一杯茶,走到办公桌前,放在董佳琪面前。

“您好,请喝茶。”

董佳琪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

“我是郑永财的妻子。”

董佳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上下打量了何霞一遍,嘴角扯了一下。

“郑永财,你可以啊。我这还替你姐操心呢,你倒好,又找一个。”

何霞笑了笑:“您说得对,郑永财是有福气。”

这一句话,把董佳琪噎住了。

她咬着牙,看看我,又看看何霞。

“郑永财,你就不怕被别人说闲话?”

“闲话?”我站起来,“你爸妈那套房子,你弟弟那辆车,哪一样不是我的钱?谁该被说闲话,你心里有数。”

董佳琪的脸白一阵红一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最后,她拍了拍桌子:“郑永财,你等着!”

“我等着。”

她转身走了,用力甩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

何霞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没事吧?”

“没事。这种人,我不怕。”

何霞点点头:“郑永财,你比以前硬气多了。

“我该硬气一点了。软了一辈子,被人欺负一辈子。”

她握了握我的手:“以后,我陪着你硬气。”

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那一刻,我觉得,我的人生,从现在开始才算真正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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