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早上六点。省城火车站。

我拖着行李箱从绿皮车上下来,左腿肿得走路一瘸一拐。

十八个小时硬座,屁股疼得跟针扎似的。

我在出站口的铁栏杆上靠了靠,掏出手机想给丁鼎寒打电话。

还没拨号,广场东侧喷泉边围了一大群人。

有人起哄喊“答应他”。我好奇凑过去,在人群缝隙里看见一个熟悉背影,穿着我织的那件灰色毛衣,单膝跪在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人面前。

他手里的戒指盒,在晨光里闪得刺眼。

我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他猛地扭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眼里的光一下子就灭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叫马傲珊,今年二十五岁,在省城一家小公司当会计。

跟丁鼎寒处对象这三年,我学会了一件事,就是别指望生活对你好。日子这东西,你越盼着什么,它偏不给你什么。

我家在隔壁县城,离省城三百里地。

我爸马文强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种了半辈子地,前两年查出尿毒症,每周三次透析,家里的钱就像水一样流走了。

我妈郭金花在县城超市当理货员,一个月两千八百块,还不够我爸一个星期透析的费用。

我十七岁就辍学出来打工了。先是在县城老街开小服装店,就是在那里认识的丁鼎寒。

那天下着小雨,他把自行车停在店门口躲雨,我出去收衣服,他帮我搭了把手。就这么认识了。

丁鼎寒那时候刚从县城一中考上省城大学,是个穷学生,穿件洗得发白的T恤,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特别干净。

他隔三差五来店里坐坐,有时候买瓶水,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就跟我聊会儿天。

半年后,他跟我说,傲珊,我喜欢你。

我哪有心思谈恋爱。我爸治病要钱,弟弟马誉坤还在上高中,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服装店的生意也一天比一天差,老街改造,人都往新商场跑了。

我跟他说,咱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说,那我努力,把你拉到我的世界里来。

那时候我觉得他傻,后来越想越觉得,傻的人是我,把真心话当成傻话听。

服装店关门那天,丁鼎寒帮我搬东西。他搬完最后一箱货,站在店门口,脸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他说,傲珊,你跟我去省城吧。

我问他,去了能干啥?

他说,我快毕业了,我能挣钱养活你。你爸治病的钱,咱俩一起挣。

我没答应。但他第二天就把自己攒了大半年的生活费全塞给我了,三千六百块,皱皱巴巴的票子,有十块的,有二十的,还有五毛的硬币。

我拿着那些钱,哭了一整夜。

后来我还是去了省城。

但不是跟着他去的,是跟老乡去的。

我找了份会计的工作,一个月四千五,加上周末给快餐店兼职,一个月能挣五千五。

除去房租和伙食,剩下的全寄回家。

丁鼎寒也来了省城。他比我早一年毕业,进了一家IT公司,天天加班到凌晨。

我们虽然在一个城市,但他在城北,我在城南,坐公交要两个多小时。加上我周末也上班,一个月能见一次面就不错了。

但丁鼎寒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先把一半转给我,让我拿去应急。

我说我不要,他就在电话里跟我急,说我自己留着没用,说你爸治病比我吃顿好的重要。

我拿着他那边的转账记录,心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他对得起我,我总得也对得起他。

今年腊月,丁鼎寒说公司要加班,不回来过年了。

我听我妈说他最近总说加班,不让我去看他,我心想别是有什么事吧。

正好公司提前放了假,我拿出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张去省城的绿皮车票。

八千六百块,准备当面交给他。

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02

那枚戒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我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我弯腰捡起手机,屏幕上也不知道碎没碎,反正我顾不上看了。

周围有人回头看我,我听见有人小声说“那女的怎么了”。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装进口袋,转身就走。

“傲珊!”

丁鼎寒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紧接着我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追过来,一把拽住了我的箱子。

“傲珊,你听我说——”

我甩开他的手,没回头。但我的腿不听使唤,走不动了。

“你忙你的,”我说,声音还算平静,“我先回去了。”

“你回哪儿去?”丁鼎寒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想给你个惊喜。”我转过头看他,看见他脸上的红还没褪下去,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看着他,等着他说。

这时,那个穿白羽绒服的女人也跑了过来,站到丁鼎寒身边。她长得挺好看,皮肤白,眉眼清秀,一看就是城里姑娘。

她看看丁鼎寒,又看看我,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说:“你好,我叫蒋瑾。”

我没握她的手。

“你是他女朋友吧?”蒋瑾说,“丁鼎寒他——”

“蒋瑾!”丁鼎寒打断她,声音特别急,“你别说话。”

蒋瑾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她退了一步,站到一边去了。

我心里头那个疑团越滚越大。

“你跟她求婚?”我问丁鼎寒。

他眼睛红了,点了点头。

“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你倒是说话啊!”

我声音大起来,引得周围几个人回头往这儿看。蒋瑾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小声说:“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我没吭声,丁鼎寒也没吭声。

蒋瑾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我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会来,你要相信我。”

说完她就走了,白羽绒服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我看着丁鼎寒,心里的火气一点一点灭下去,剩下的只有冷。

“你跟我走。”他说。

他拎起我的箱子,就往广场外面走。我跟着他,腿还是有点瘸,但顾不上疼了。

他带我去了他住的地方——一个城中村的地下室,楼梯又窄又黑,拐了好几个弯才到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一股霉味扑过来。

我站在门口,看见屋里的情况,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