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吐哈油田的戈壁腹地,有些井场距离最近的变电站超过80公里。

这80公里,看上去只是地图上的一段距离,却成了油田接入电网最大的障碍。电送不过来,钻井设备就只能依靠柴油发电机维持运转。从钻机启动、泥浆循环,到提钻、下钻,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柴油机持续不断的轰鸣。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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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长城钻探

最近,长城钻探在吐哈油田完成了一场特殊施工,用10台400千瓦甲醇静音发电机组替换掉柴油发电机。机组在戈壁环境中连续平稳运行超过500小时,现场氮氧化物排放降低42%。

对于油气行业来说,它意味着在那些电网无法覆盖的区域,柴油替代成为了可能,而且新燃料还是一种更清洁的新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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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代油”走不进的地方

能源转型进行到今天,很多高耗能行业都在寻找更加清洁的动力来源。油田也不例外。

对于油气行业来说,“电代油”成为了减碳的第一优选方向。在电网覆盖条件较好的地区,网电的经济优势十分明显。

业内测算显示,网电度电成本通常在每千瓦时0.4元至0.6元之间,而柴油发电的成本大约在每千瓦时1.6元至1.9元,差距超过六成。

中国石油这些年一直在推动电代油。靠近城区和成熟开发区的油田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效果。比如新疆克拉玛依部分开发区,电代油覆盖率已经达到较高水平。

问题在于,还有大量井场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新疆油田很多井位分散在戈壁和荒漠深处,距离最近的35千伏或者110千伏变电站,往往有五六十公里,甚至接近百公里。

打一口探井,从开钻到完井通常只有一个月到三个月时间。如果专门架设输电线路,投入动辄上千万元。很多时候,专线还没有建成,井已经钻完了。

储能也很难成为解决方案。

钻井现场的用电具有典型的冲击性特点。钻机启动时功率瞬间拉升,停机时负荷又迅速下降。这种剧烈波动,对电网调节能力和储能系统都提出了很高要求。

对于分散在野外的临时井场来说,配置大规模储能系统的经济性同样难以成立。

于是,柴油成为唯一现实的选择。

它的能量密度高,运输方便,设备体系成熟。几十年来,从发电机组、运输体系到维修保障,油田已经形成了一整套围绕柴油建立起来的运行系统。

很多时候,现实世界选择一种能源,并不是因为它最先进,而是因为它最适合当下的条件。

但现实也在发生变化。

绿色矿山建设不断推进,碳强度考核日趋严格,碳排放管理越来越规范。油田的去油化压力正在持续增加。电代油推不进去,柴油又面临越来越大的减排要求,一个新的问题开始摆在行业面前。

当电无法到达的时候,还有什么能源可以接替柴油的位置。

甲醇于是进入了人们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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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醇,有了“新”身份

甲醇,并不是什么新东西。过去几十年,它主要存在于化工产业链中,用于生产甲醛、醋酸以及各种化工中间品。很少有人会把它和燃料联系在一起。

事实上,人类很早就尝试过把甲醇作为能源使用。上世纪石油危机期间,欧美国家曾讨论过利用甲醇替代石油燃料,只是受制于技术和成本条件,最终没有形成规模应用。

最近几年,情况开始出现变化。

全球航运业正在推动甲醇燃料船舶发展,国际航运巨头马士基已经运营甲醇动力集装箱船。国内重卡领域,甲醇汽车的示范应用也积累了相当经验。

如今,甲醇又进入了油田钻井现场。

这个场景比交通运输更加严苛。戈壁、高温、风沙、连续作业,每一个条件都在考验燃料系统的可靠性。

长城钻探在吐哈油田的施工,本质上就是在考验甲醇能否在最艰苦的野外环境中稳定供能。

500多个小时的平稳运行给出了肯定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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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长城钻探

从燃烧特性看,甲醇具有一定优势。它不含硫,硫氧化物排放可以消除。燃烧产生的颗粒物远低于柴油。由于气化过程会吸收热量,燃烧温度相对较低,也能够抑制氮氧化物生成。同时,这一路径还为绿色甲醇留下了切入的接口。

长城钻探现场测试数据显示,氮氧化物排放下降42%。

这些数字背后,对应的其实是油田越来越刚性的环保要求。

当然,甲醇也不是没有代价。

它的能量密度低于柴油,储运体系需要调整。同时,甲醇属于危险化学品,闪点较低,储存和加注必须按照危化品标准执行。

为了保障安全运行,长城钻探在现场建立了专门的存储和加注区域,配置隔爆设备,进行了多轮应急演练,并通过了油田和地方应急管理部门的联合验收。

更重要的是,这并不是第一次尝试。

此前,长城钻探已经在辽河油田、长庆油田开展应用。在长庆油田一口试验井上,甲醇发电累计达到44万千瓦时,折算节约柴油24吨,节约成本近20万元。

这些实践说明,甲醇的意义已经超出了减排本身。它让油田在柴油和电力之间,多了一种新的能源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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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醇发电机,连着更大的产业

在长城钻探这次施工的背景里,新疆是比较特殊的一个。

新疆不只是油气资源大省,同时还是煤炭储量最丰富的地区,也是风光资源最好的地区之一。甲醇代油的出现,有望给这些能源之间的连接提供一种新的可能。

从资源条件看,新疆已经具备较强的甲醇供给能力。近年来,一批大型煤化工项目密集落地,包括投资338亿元、年产80万吨煤制烯烃的项目,以及其他多个百亿级规模的化工装置,这些项目会产出大量工业甲醇作为中间品或副产品。

新疆本地充裕的甲醇产能,构成了推进甲醇代油的资源基础,使其实现了本地生产、就近消纳,同时显著压缩了运输成本。

更值得关注的是绿色甲醇。

新疆风电和光伏装机规模持续扩大,但消纳问题一直存在。很多时候,风吹过戈壁,阳光照在荒漠上,却没有足够的本地负荷去吸收这些电力。

如果利用富余绿电制取氢气,再与二氧化碳合成绿色甲醇,就相当于把原本无法储存和运输的电,变成了一种能够储运的液体能源。

而油田,恰恰可能成为这种能源的第一批用户。

对于绿色甲醇项目而言,最大的难题并不是技术,而是市场。项目投资大,建设周期长,如果没有稳定需求,下游购买意愿不足,融资就会变得困难。

如若油田能够形成长期采购需求,形成稳定的消费场景,将有望提高项目获取融资的可能性,从某种程度上进一步带动产业的落地。

从这个角度看,长城钻探在吐哈油田完成的500小时试运行,其意义已经超出了一个钻井现场。

它证明了终端应用是可行的,安全管理是可实现的,经济效益是可以验证的。

能源转型不是线性的进步,或许也不是只有一条路,但人类总是在寻找最合适的答案。

就好像今天有的地方适合电,有的地方仍然需要柴油,还有一些地方,可能会选择甲醇。尽管这个甲醇今天可能由化石能源转化而来,但不妨碍未来某一天,它会成为由太阳和风转化而来的绿色甲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