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婆婆病危,我叫醒老公,他却吼道:让她去死,别烦我睡觉!
外面在落雨,细细密密的,敲在窗玻璃上,像谁在轻轻叩门。
我翻了个身,看见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是婆婆的号码。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点的来电,像一柄悬在黑暗里的刀。我接起来,那头是婆婆断续的喘息,混着电流的杂音,只说了半句“小月……我胸口……”就断了。
我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客厅的感应灯亮了,惨白的光照着茶几上吃剩的半盘瓜子,那是晚饭后老公陈明磕的,壳子散得到处都是。我推开卧室门,他蜷在被子里的轮廓很安稳,呼吸均匀,甚至带着一点鼾声。
“陈明。”我轻轻推他的肩,“妈打电话来,好像不太对劲。”
他动了一下,喉咙里含混地“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陈明,你醒醒,妈说胸口疼,电话说到一半就断了。”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手指攥着被角,指甲掐进掌心里,“咱们得去看看,或者先打个120……”
被子猛地掀开一角,他翻过身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眉头就拧成了一团。台灯昏黄的光映着他的脸,因为被打断睡眠而显得格外不耐烦。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陌生人。
然后他吼了出来。
“让她去死!别烦我睡觉!”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震得我耳膜嗡嗡响。他甚至没有压低音量,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怒气,像一枚枚钉子,直直地钉进空气里。吼完之后,他重重地翻回去,把被子裹紧,背对着我,几秒钟之内,呼吸就又变得绵长了。
我站在原地,脚底的凉意已经蔓延到小腿,整个人像被浇了一桶冰水。卧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我空荡荡的胸腔上。
我转身走出去,拿起手机,拨了120。接线员的声音很专业,问地址、症状,我一一答了,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挂断电话,我套上外套,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上放着一把伞。婆婆的伞,淡蓝色的,上次她来吃饭忘在这里的。
我拿起那把伞,推开门,雨声一下子涌进来,混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把我孤单的影子投在墙上。
到了婆婆家,救护车几乎同时到。门虚掩着,婆婆倒在客厅沙发旁边的地上,脸色青白,手还攥着手机。急救人员把她抬上车,我跟着上去,握着她的手,凉的。她半睁着眼,看见是我,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说出话,眼角却慢慢渗出一滴泪来。
在急诊室外等的时候,天慢慢亮了。我坐在冰凉的塑料椅子上,给陈明发了一条消息:妈在医院,急性心梗,在抢救。
消息发出去,像石子投进深井,一点回音都没有。
一直到早上七点半,抢救室的灯才灭。医生出来说暂时脱离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我办完所有手续,在病房里守着,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婆婆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八点四十分,陈明的电话打进来。我走到走廊尽头接的,他的声音听起来神清气爽,甚至带着点清晨特有的轻快。
“喂?你昨晚发什么神经?我早上起来看消息才知道你跑医院去了,妈怎么了?”
我看着窗外渐渐放亮的天空,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有淡金色的光透出来。医院楼下有早起的病人在散步,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慢慢挪着步子。
“妈没事了。”我说。
“哦,那就好。吓我一跳,大半夜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乱糟糟的,早饭也没人做……”
“陈明。”我打断他。
“嗯?”
“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那种熟悉的、被冒犯的怒气:“你发什么疯?就因为昨晚我睡觉没起来?我不是累了一天嘛!你至于吗?”
我没再说话,轻轻挂了电话。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台上放着一个小花盆,里面是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刚下过雨,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漏进来的阳光里亮晶晶的。
我走回病房,婆婆醒了。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小月……难为你了。”
我摇摇头,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瘦,皮肤松松地裹着骨头,暖意正一点一点地回来。
“妈,”我说,“等你好了,我接你去我那儿住。”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窗外,太阳终于完全出来了,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蒸腾起薄薄的水汽。新的一天开始了,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那个电话接通的一刻,就已经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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