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各位来宾,同志们、朋友们:

大家上午好!

一部书,连接两次巨变;一片土地,映照中国乡村近七十年的现代化进程。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举行《再造乡土:历史坐标地的新山乡巨变》新书发布会。这不是一本书的简单亮相,也不只是一项学术工作的阶段性完成,而是一次回到中国乡村现场、回到中国乡村变革深处,重新理解中国式现代化乡村道路的思想交流。

首先,向长期关心、支持本书写作、出版和发布的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出版界朋友、新闻媒体朋友,表示诚挚感谢!向为本书调研提供大量帮助的益阳市、赫山区各级干部群众,特别是扎根一线的乡村干部和农民朋友,表示衷心感谢!

本书题为《再造乡土:历史坐标地的新山乡巨变》。这个题目之所以重要,不仅在于与周立波先生的《山乡巨变》形成历史呼应,更在于“山乡巨变”早已超越一部文学作品本身,成为中国人理解乡村变革、想象乡村未来、寄托乡村现代化愿景的重要符号。

近七十年前,周立波先生以益阳市赫山区(原益阳县)清溪村为原型,写下《山乡巨变》,记录农业合作化浪潮下乡土中国的深刻转型。七十年后,同一片土地再次站在时代聚光灯下。从合作化历史坐标到乡村振兴实践现场,从文学中的山乡巨变到现实中的新山乡巨变,赫山让我们看见:中国乡村从未停留在过去,始终在历史前进中重塑自身。“新山乡巨变”不是旧故事的重复,而是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对乡村价值、乡村主体和乡村治理的重新发现。

一、为什么从赫山观察中国乡村现

这本书的写作,源于一个朴素而重要的问题,今天的中国乡村,究竟发生了什么?应当从哪里进入才能真正理解乡村振兴的底层逻辑?

过去的乡村研究,大体有两种常见路径。一种是深入单村个案,细节鲜活,泥土气息浓厚,但容易停留于经验碎片。另一种是从国家战略、政策体系和制度安排出发,视野宏大,却有时难以解释政策如何在乡村转化、调适和落地。两者都重要,但还不够。因为乡村振兴进入系统推进阶段后,真正连接国家战略与村庄生活的关键层级,正是县域。

县域上接国家战略,下连乡镇与村社;既是政策执行单元,也是资源整合单元;既有相对完整的产业体系、人口结构、公共服务和治理网络,也是城乡融合发展的重要枢纽。换句话说,县域不是宏观政策的末端,而是中国乡村现代化的前沿现场。

选择赫山,正是因为具有难得的双重意义。从历史看,赫山是《山乡巨变》的原型地,承载了中国农村合作化的集体记忆。从现实看,赫山又是新时代全国首批乡村振兴示范创建县,呈现出县域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时代特征。历史与现实在这里交汇,文学记忆与田野现场在这里重叠,国家命题与地方实践在这里相互印证,使这里成为理解中国乡村现代化的标本。

因此,本书不是为了简单展示一个地方经验,也不是只写一个村庄的变化,而是希望通过赫山这一县域样本,把国家战略、地方治理、乡村社会和农民生活贯通起来,观察乡村振兴如何从政策文本变成现实过程,如何从发展目标转化为治理能力,如何从外在推动转化为内生动力。

二、“新山乡巨变”时代故事的全景呈现

乡村振兴不是抽象口号,不是单项工程,也不是城市化模式在乡村的简单复制。真正的乡村振兴,必须发生在土地上、产业中、文化里、生态间、治理现场和农民日常生活之中。既要看道路、房屋、产业和环境,更要看农民的获得感、归属感和尊严感;既要有制度供给和资源投入,更要有主体参与和社会基础。

第一,是土地之变。土地始终是理解中国乡村的关键。对农民而言,土地不仅是生产资料,也是生活保障、身份根基和情感寄托。赫山探索土地经营权流转数字化改革,回应了土地细碎化、经营低效化、农民兼业化等现实问题。其意义不仅在于把分散土地组织起来、提高农业效率,更在于通过数字化确权、规范化流转、组织化经营和利益联结机制,把农民权益嵌入改革过程。农业现代化不能以削弱农民为代价,真正有效的制度创新,必须在提高效率的同时维护农民利益。

第二,是产业之变。乡村要振兴,产业是基础。产业振兴不是简单引进项目,也不是把城市产业搬到农村,而是把地方资源、乡土技艺、市场机制和组织方式结合起来。赫山推进“一主五特”产业布局,以水稻为主,以生猪、水产、蔬菜、竹筷、艾叶为特色,形成了具有地方辨识度的产业体系。兰溪稻米进入现代农业产业链,泥江口竹筷连接农户、企业和市场。这说明,“土特产”的关键不只在“土”和“特”,更在于能否把地方性资源转化为现代价值,把传统优势转化为市场竞争力,把分散农户纳入更加稳定的利益共同体。

第三,是文化之变。乡村振兴不能只有物质增长,还必须有文化生长。一个乡村如果失去文化记忆和精神纽带,即使房子新了、道路宽了,也未必拥有持久活力。赫山的“双桡龙舟”和“文学清溪”说明,乡土文化不是现代化的障碍,而可以成为凝聚共同体、塑造地方品牌、推动文旅融合的重要资源。清溪村依托周立波故里和《山乡巨变》的文学资源,使文学从书本走向村庄,从历史记忆转化为现实动力。这里的关键,不是把文化作为装饰,而是通过文化认同激发乡村主体性。

第四,是民生之变。乡村振兴最终要落实到人的生活。赫山在防止返贫、医疗服务、教育均衡、养老体系和就业支持等方面的探索,说明新时代乡村民生建设已经从单纯兜底保障,逐步转向发展权的整体提升。医共体建设回应农村“看病难”,教育均衡回应城乡教育差距,多元养老回应农村家庭结构变化,就业服务回应农民增收渠道问题。这些工作共同指向一个核心,乡村振兴不仅要看产业和环境,更要看农民是否拥有更加充分的发展能力和更加体面的生活条件。

第五,是人居环境之变。赫山推进“美丽庭院、美丽屋场、美丽乡村”的“三美联建”,表面看是环境整治,实质则是乡村空间秩序和社会关系的重构。庭院是农户生活的基本空间,屋场是熟人社会交往的重要单元,村庄是公共生活和共同体认同的载体。从美丽庭院到美丽屋场,再到美丽乡村,呈现的是由点到面、由私域到公共、由环境改善到共同体再造的过程。当村民主动整理庭院、参与屋场建设、维护公共空间,乡村环境就不再只是政府工程,而成为群众共同参与的生活实践。

第六,是生态之变。从“烂泥湖”到“来仪湖”,是本书中极具象征意义的部分。这不仅是湖泊治理的故事,更是发展理念转型的故事。曾经的水患记忆、生态压力和生存困境,经过系统治理、生态修复和价值重塑,转化为今天的湿地景观、候鸟栖息地和生态名片。赫山实践说明,生态治理不是简单的环境修补,而是发展方式的重构。乡村不是生态文明建设的边缘地带,而是生态文明最直接、最具体、最生动的实践场域。

第七,是治理之变。乡村振兴越向纵深推进,越需要治理能力支撑。赫山的治理之变,集中体现为传统乡土治理资源与现代制度、技术的融合。网格化管理、屋场会、村民代表联系服务群众、道德积分、数字平台等实践,共同构成了一个既有效率又有温度的乡村治理体系。现代治理需要制度、规则、平台和技术,但乡村治理不能只有技术逻辑。如果技术脱离熟人社会、乡土伦理和群众参与,即使能提升流程效率,却会削弱社会信任。赫山的启示在于,没有把传统与现代简单对立起来,而是通过屋场会保留面对面协商,通过网格化提高问题响应,通过道德积分转化乡规民约,通过数字平台提升治理精度,由此形成一种具有中国乡村特色的多元治理形态。

三、透过乡土实践发现了什么

透过赫山实践,本书试图回答一个根本问题:中国乡村现代化走的是什么路?这条路既不是对传统的简单否定,也不是对现代性的盲目追随,而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国家战略牵引、地方实践创造和农民主体参与中逐步形成的中国乡村现代化道路。

首先,要重新理解国家与乡村社会的关系。在赫山,看到的不是国家政策对乡村社会的单向覆盖,也不是乡村社会对国家战略的被动接受,而是国家意志与地方实践之间的互动生成。乡村振兴战略进入村庄后,需要通过地方文化、乡村组织、乡土关系和群众生活进行转译。国家在场,但不是简单强制;地方有为,也不是脱离国家战略。正是在这种互动中,宏观政策才真正转化为乡村生活中的道路、产业、环境、服务和秩序。

其次,要重新理解农民的主体地位。乡村振兴最深厚的力量在农民。无论是土地流转、产业发展,还是屋场建设、生态治理,如果没有农民群众的参与,就难以形成可持续机制。农民不是治理客体,而是乡村振兴的参与者、建设者和受益者。赫山许多变化之所以能够落地,关键就在于把群众的利益、意愿和行动组织起来,让农民在参与中看到变化,在变化中增强信心,在发展中获得主体性。

再次,要重新理解传统与现代的关系。现代化并不意味着传统退场。在中国乡村,熟人社会、乡规民约、地方文化、乡贤力量、面子伦理等因素,如果处理不好,可能成为治理难题;如果转化得当,可以成为现代治理的重要资源。赫山实践说明,现代化不是传统的彻底替代,而是传统资源在现代制度中的重新组织。真正有效的乡村治理,既要有制度理性,也要有伦理温度;既要有技术赋能,也要有社会信任;既要有政府推动,也要有群众共治。

四、本书的价值和意义

本书的价值,不在于为赫山作简单记录,也不在于把一个地方经验包装成固定模式,而在于通过一个历史坐标地、一个县域样本,观察中国乡村现代化的现实展开和内在逻辑。

第一,本书试图提供一个理解中国乡村现代化的县域视角。县域既不是宏观战略的简单承接者,也不是村庄实践的外部管理者,而是国家战略落地、资源要素整合、城乡关系重构和乡村治理创新的关键平台。以赫山为样本,有助于理解乡村振兴如何在县域层面形成系统推进机制。

第二,本书试图提供一种因地制宜推进乡村振兴的方法启示。土地经营权流转数字化改革、“一主五特”产业布局、“三美联建”人居环境建设、“文学清溪”与“双桡龙舟”的文化激活,以及网格化与屋场会结合的乡村治理,都不是孤立经验,而是赫山在资源禀赋、历史传统、现实条件和制度安排之间寻求有效结合的实践结果。

第三,本书试图回应中国乡村现代化道路问题。中国乡村现代化不是让乡村失去乡村,也不是把乡村变成城市的附属物,而是让乡村在现代化进程中获得新的生命力。乡村有自身的资源禀赋、文化肌理、社会结构和发展逻辑。农业农村现代化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然要求,基础在农业,难点在农村,关键在农民。

费孝通先生在《乡土中国》中指出,从基层上看去,中国社会是乡土性的。七十多年过去了,这句话依然深刻。中国式现代化的底色,离不开乡村现代化。赫山的故事告诉我们,乡村不是城市的附庸,乡村有乡村的逻辑,乡村有乡村的价值。当土地经营权在数字平台上流转,当龙舟文化通过新的传播方式被更多人看见,当“烂泥湖”变为“来仪湖”,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县域的变化,更是中国乡村在现代化进程中寻找自我、重塑自我的生动实践。

结 语

这本书能够完成,离不开许多人的支持。要特别感谢益阳市、赫山区各级党委、政府和乡村干部,是你们把乡村振兴的宏大命题落实到一项项具体工作之中,也把许多鲜活的一手材料提供给我们。要感谢各调研点的乡村干部群众,是你们让我们看到,真正的乡村振兴不是写在文件里的,而是长在田埂上、庭院里、屋场中、湖水边和群众的笑脸上。

要感谢出版方和编辑团队,是你们以专业、严谨和耐心,推动这本书不断修改、不断打磨,使田野材料能够转化为相对完整的学术文本。要感谢参与本书调研的赫山区和写作团队成员,是大家一次次走进现场、查阅资料、核对数据、讨论框架,使这本书能够在历史叙事、现实观察和理论分析之间建立起基本平衡。

当然,任何一本书都不可能穷尽一个地方的全部实践,更不可能完全回答中国乡村现代化的所有问题。《再造乡土:历史坐标地的新山乡巨变》只是我们走进赫山、理解赫山,并进而理解中国乡村现代化的一次努力。既是一份田野记录,也是一份理论思考;既是对赫山实践的阶段性总结,也是对新时代乡村振兴规律的继续追问。

如果说周立波先生的《山乡巨变》以文学方式记录了中国乡村一次深刻的制度变革,那么今天这本书,则希望以田野观察和学术研究的方式,记录新时代乡村振兴正在发生的结构性变迁。两者相隔近七十年,却共同指向一个根本命题,乡村始终是理解中国的重要入口,农民始终是中国现代化不可忽视的主体力量,乡村现代化始终是中国式现代化最艰巨也最深厚的基础工程。

今天发布这本书,不是给一个地方实践画句号,而是希望以此开启更多讨论。希望这本书能够为关心乡村振兴的干部、学者和实践者提供一个观察样本,为理解县域治理、乡村现代化和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一份田野文本,也希望能够让更多人重新看见乡村、理解乡村、走近乡村。

乡村振兴的中国故事,不是抽象写出来的,而是在中国大地上生长出来的。赫山的故事,正是这一宏大故事中的一个鲜活章节,期待更多的“新山乡巨变”在广袤乡村不断发生,也期待中国乡村在现代化进程中,留住乡愁,守住根脉,走向更加富裕、文明、和美的未来。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各位来宾对本书的关心和支持。诚请大家批评指正。

谢谢大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作者系湖南师范大学中国乡村振兴研究院院长、教授。该文系作者2026年6月24日在益阳赫山区清溪村举办的《再造乡土:历史坐标地的新山乡巨变》新书发布会上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