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扑过来的时候,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她没刹住,直接抱住了教育局门口的宣传展板。
展板晃了两下。
上面印着我的照片。
“热烈祝贺我市考生林宁喻荣获省理科状元”。
她抱着展板哭了三秒,发现不对,立刻转身。
“晚晚,你还怨妈是不是?”
我看着她脸上的粉。
厚得眼泪冲下来,划出两道白痕。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肚子突出,手里夹着车钥匙,头发梳得油亮。
他一见我,就红了眼眶。
“孩子,我是你爸,秦沉郁。”
女人跟着说:
“我是你妈,廖亦玫。”
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男生。
染着黄头发,耳朵上戴着耳钉,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看一张刚到账的银行卡。
秦沉郁推了推他。
“星宇,叫姐。”
男生不情不愿地开口。
“姐。”
我看向他。
“别急着叫。”
秦星宇脸一黑。
“装什么啊。”
廖亦玫赶紧拧了他一把。
“闭嘴!你姐刚找回来,心里难受。”
秦沉郁往前走一步,声音故意拔高。
周围记者都能听见。
晚晚,爸知道你怪我们。当年你在商场被人抱走,我和你妈找你找疯了。二十年啊,爸妈每天都睡不着!”
我问:“哪个商场?”
秦沉郁愣了一下。
“就……老百货。”
廖亦玫立刻接话:
“对,老百货!那天你穿着红裙子,一眨眼就没了。”
秦星宇在后面小声嘀咕:
“妈,你上午不是说火车站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廖亦玫脸色一变,回头瞪他。
“你懂什么!你那会儿还没出生!”
秦星宇撇嘴。
“那你们路上还说汽车站人多,看不住才丢的。”
记者的镜头齐刷刷转向秦星宇。
秦沉郁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住。
我笑了。
“地点挺忙。”
廖亦玫立刻又哭。
“晚晚,妈年纪大了,记混了。那天太乱,妈受到刺激,很多事都记不清。”
“那你记得我生日吗?”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
“四月……四月初八?”
秦沉郁马上说:
“三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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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停住。
我看向卢主任。
“上午他们填的哪天?”
卢主任低头看材料,脸色难看。
“三月十五。”
我点头。
“福利院登记日期是五月二十三。”
廖亦玫急了。
“那是福利院弄错了!我们亲生父母还会记错?”
我看着她。
“刚才你就记错了。”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秦沉郁皱眉。
“孩子,你别这么咄咄逼人。爸妈找你二十年,好不容易见到你,你上来就审犯人?”
“我问几句基本信息,你们就答不上来。”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文件袋。
“上午拿来替我领钱的时候,倒是挺熟练。”
秦沉郁的脸沉了下来。
“那钱是给你弟办出国保证金。你是姐姐,帮家里一把怎么了?”
“我什么时候成你家里人了?”
“你身上流的是秦家的血!”
我看着他。
“有证据吗?”
秦沉郁像等的就是这句。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亲子关系证明。
“有!这里有证明!”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
秦沉郁与林宁喻疑似父女关系,经民间寻亲机构比对,匹配度较高。
我抬头。
“疑似?”
卢主任也看见了,额头汗更多。
我又翻到下一页。
户口本复印件。
我的名字被写成:秦晚晚。
出生日期:三月十五。
户籍地址:幸福路十八号。
我把纸放到桌上。
“幸福路十八号,十年前就拆了,现在是垃圾中转站。”
秦沉郁眼皮跳了一下。
“老地址,没来得及改。”
“我叫林宁喻,不叫秦晚晚。”
“当年你小,名字还没上户口,我们在家一直叫你晚晚。”
我问:“我小时候有什么病史?”
廖亦玫抢答:
“没有!你从小身体好。”
我点开手机,把福利院入院记录调出来。
“入院当天,高烧四十度,急性肺炎,营养不良,体重九公斤。”
廖亦玫的哭声卡住了。
秦星宇在旁边喝了一口奶茶,插嘴:
“爸,要不直接做亲子鉴定呗。做完她就没话说了,钱也能快点到账。”
廖亦玫猛地踩了他一脚。
秦星宇疼得龇牙。
“妈你踩我干什么?”
秦沉郁却盯着我。
“做就做。”
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敢做亲子鉴定。”
这下轮到我安静了。
记者也安静了。
如果他们只是骗子,不会这么痛快。
秦沉郁的眼神里有一种笃定。
那一刻,我心里沉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今天遇到的是诈骗团伙。
可血缘这东西,有时比诈骗更恶心。
我把文件放下。
“行。”
“现在就做。”
秦沉郁笑了,像终于抓住了我的把柄。
“等结果出来,你必须认我们。”
我抬头看他。
“结果只能证明血缘。”
“证明不了你们找了我二十年。”
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廖亦玫又开始哭。
“晚晚,你怎么能这么伤妈妈的心?”
我看着她。
“你心在哪儿?”
她愣住。
我继续说:
“在我这八十万里吗?”
秦星宇脸色一变。
“你说话别太难听。”
我看向他。
“你也别太早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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