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我换上了那件已经三年没穿过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有些紧了,但在镜子前照了照,总算显得精神了一些。三十四岁的年纪,说老不老,说年轻也早就被生活磨去了棱角。那天是周末,我约了人在市中心的上岛咖啡馆见面,那是一场相亲。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玻璃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我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的根部。那里的勒痕早就淡得看不见了,但只要一碰,心里还是会生出一种空落落的错觉。楠楠走后三年,这枚戒指我收在了抽屉最深处的铁盒里,连同她生前用过的旧手机,和我们七年的婚姻记忆,一起上了锁。

咖啡馆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发寒。我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一天去探望岳母时的情景。

岳母住在城西的老破小里,那是个连物业都没有的旧家属院。楠楠生病那年,为了凑那高昂的靶向药费,岳母毫不犹豫地把她原本住的带电梯的两居室卖了,搬进了这个阴暗潮湿的一楼。那天我提着两箱牛奶和一袋子新鲜蔬菜过去的时候,她正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择韭菜。

听到我提起了今天要去相亲的事,岳母择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老太太愣了足足有半分钟,随后眼眶泛红,手忙脚乱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连声说:“好,好,早该这样了。你还年轻,不能总一个人瞎对付。那姑娘多大?干什么工作的?脾气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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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鬓角比前两个月又多出来的白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揪了一下。“妈,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是见个面。不管是成还是不成,我以后还是会常来看您。”

岳母连连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结了婚就得以小家为重,以后别总往我这儿跑,人家姑娘心里会不痛快的。还有,那个钱,从下个月起千万别再打了。你听见没有?”

楠楠得的是肝癌,从查出来到走,不到一年时间。那一年里,家里的积蓄掏空了,岳母的房子卖了。楠楠临走前,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攥着我的手,眼神里全是对这个世界的眷恋,还有对她母亲深深的放不下。

岳母早年丧夫,一个人拉扯楠楠和妹妹小北长大。楠楠走了,小北当时大学刚毕业,还在外地实习,连自己都养活不明白。

楠楠下葬后的第二个月,我拿着工资卡去了一趟银行,给岳母转了五千块钱。从那以后的每个月十号,雷打不动。我当时的月薪是一万二,五千块钱划出去,剩下的足够我一个人应付日常开销。

起初岳母死活不要,甚至把钱取出来要塞还给我。我把钱放在茶几上,对她说:“妈,楠楠不在了,我还在。您就把我当儿子。这钱您不收,我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这三年,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五千块钱成了一种默契,也成了一根连接我和这个残缺家庭的线。

“林先生?”

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起头,看到了今天的相亲对象,王倩。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淡妆,眼神里透着几分打量和精明。她是同事老赵老婆的远房表妹,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私人企业做财务主管,离过一次婚,没有小孩。

我连忙站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请她坐下。寒暄了几句,点完咖啡后,气氛逐渐进入了相亲应有的节奏。

王倩是个很直接的人。她没有绕弯子,轻轻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直奔主题:“林先生,表姐把你的情况大致跟我说了。我也离过婚,知道婚姻这回事,光有感情没用,还得看现实条件。咱们这个年纪相亲,就别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了,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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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挺欣赏她的坦率:“是,直接点挺好。”

她微微一笑,眼神依然锐利:“你在你们单位做技术,工作稳定,这很好。市里那套房子全款,我也很满意。听说你现在的月薪涨到一万五了?”

“对,你说得对。”我如实回答。

王倩似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林先生,我这人说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是奔着过日子去的。咱们要是成了,以后家里的财政大权得交给我。我对生活质量是有要求的,以后有了孩子,教育支出绝对不能省。所以,我希望在财务上咱们能完全透明。”

“这是应该的,一家人本来就不该算两家账。”我附和道。

王倩喝了一口咖啡,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还有个事,表姐可能没跟你提,但我必须得问清楚。我听说,你前妻过世三年了,你每个月还在给她妈打五千块钱的养老钱?”